作者:名劍收天
“我敬你是武林神話,但別光著腳說風涼話。”李寄舟站起身,推開了客房裡的窗戶:“你要怎麼說那是你的事情,別人要怎麼做那是別人的事情。”
“你報了仇,你宅心仁厚,你不能指望別人跟你一樣。”
“何況別人還沒報仇,你讓他怎麼變得宅心仁厚?”
“你總說什麼穩穩定,有了天下會就一定會穩定嗎?你後悔你曾經所做的一切,但你真的後悔嗎?”
將窗戶外的紅塵氣息接引進來,李寄舟轉過身,看著這位武林神話:“你真的後悔嗎?”
“報仇,雪恨。”
無名:…
他張了張嘴,是很想要直接說他後悔的,可這兩個字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只能成為卡在咽喉中的嗚咽。
無論說的再多,解釋再多,現在有多後悔當時的亂殺,但無名知道,在那個時候的他,絕對不會後悔,也絕對是誰阻他殺誰。
復仇的動力驅使著人去做任何事情,自己…否決不了那時候的自己。
“至於天下會。”李寄舟冷哼一聲:“我見過泥菩薩,他曾對我說,這沉淪大世,早就被貪、嗔、痴、三毒充斥,非是人力所能改。”
“這江湖,永遠沒有主人,只會在不斷的爭鬥中永遠持續下去。”
“天下會,註定長存不了。”
“所以收起你那顆無所謂的慈悲心,有空去關注什麼江湖穩定,不如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扔下一些碎銀,李寄舟操起火麟劍便走,沒有想要等無名的打算,哪怕無名現在正陷入天人交戰的思維風暴中,他也仍舊不顧。
他沒有天劍那麼仁慈,倘若他真是循規蹈矩之輩,上個世界他就該老老實實受元朝欺壓,何必造反?
哪怕是降臨於這個世界,他也是以魔的姿態降臨,與這個世界無比契合。
真正有意義的事情,是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看著他人的眼色行事。
風雲從某種程度上也是這般的存在。
房門緩緩關閉,唯有在片刻之間的縫隙中顯露出了無名的臉,那張混雜著糾結、釋然、仇恨、憤怒、平靜這些不一而就的神情的臉,讓他的神情變化精彩至極。
出了客棧,李寄舟在大街上稍稍辨別了方向便向著海邊出發。
雖然已經到了福建地方,但在這裡是找不到倭寇的存在痕跡的,甚至沿海地區有沒有也不確定。
眾所周知,風雲是以明朝為背景的架空世界觀,那麼明朝時期鬧倭寇最狠的是哪呢?
一路向海邊前行,越是接近,行人越少,周遭村落的存在痕跡也愈湵 �
直至在縱馬之中奔襲時刻遠遠看見一處黑煙嫋嫋升起之地,李寄舟方才趕了過去,在飛馳之中看到了泥濘的路上被紛亂的馬蹄踩踏的痕跡。
來到近處,被烈火燒灼的碳化痕跡立刻映入李寄舟的眼中,馬鼻噴吐出的白霧混雜在黑煙內,映照著在中原內陸地區所未曾看到的一切。
飄搖草屋只剩炭黑的骨架,混雜在漆黑大地上的燒焦的肉香味撲鼻而來,馬蹄每一次落下,都能在地面上帶起一陣黑灰。
目光所及之處,唯有被徹底毀滅後的現場,以及生命消逝的哀嘆。
馬蹄驟止,前方之景赫然倒映。
被埋在土裡的身軀看不到全貌,然而暴露於地面上的腦袋卻被縱刀亂劈,已難窺其全貌。
一旁,被摞起來的屍體堆砌起來,在這一片焦黑的土地上映照出一縷白皙。
但糾纏於其上的紫痕紅印,卻表明了她們生前到底遭受何等虐待。
而在不遠處,被數把肋差釘死在石臺上的孩童瞪大了雙眼,伸出的手耷在盛滿鮮血的木盆上,唯有滴答作落的殘存,預示著殺戮所發生的久遠。
屍體身旁,一座被血汙浸染石磨盤,刺痛著來者的眼球。
李寄舟:…
莫道來時無路,死地空餘馬蹄聲,縱來此,獨活一人,便見泥菩薩口中沉淪之世,究為何物。
但所見,恍惚之刻跨越百年歲月,看到此地種種於神州大地上演,在槍林彈雨中,在三十萬冤魂的聲聲泣血之下,施惡者之嘴臉,一如往昔,從未變過。
近有揚州三屠,血雨飄搖;遠有金陵屠殺,累累罪孽。
若說放過,怎能放過?
泥菩薩是看過天哭經,知曉過去未來,而李寄舟則本就是未來者,自是知曉蠻夷之輩,東瀛豬狗,會在未來造下何等殺孽。
他來對了,卻也來晚了。
但,也不算太晚。
天魔亂舞神功揮灑,掌力所過之處便在地面上炸出一個深坑,李寄舟催動神功,將所有的屍體以挪移之能盡數沒入坑中,再將泥土覆上。
以全死後有寢所依,不至遭虎狼撕咬。
下得馬匹,李寄舟親手將那孩童送入沉眠之地,親手為他覆上一捧捧泥土,直至堆砌成土包,削木為碑,立於此處。
“今日光景,我既所見。”
將那盆混雜了碎肉的鮮血搬來,李寄舟以指代筆,在沉凝暗紅的血池中沾染上淒冷的鮮紅,自墓碑上書寫著怨恨的碑文。
“未知諸位名號,便既以無名相稱,李某路過此處,收屍於此。”
“場中所留兵刃,已知造下屠戮者為何。”
“我既見此,必不輕饒。”
“今日之果,百倍償還。”
說罷,李寄舟抽出火麟劍,將劍身浸入血盆之中,讓這把妖冶赤劍愈發明亮邪異。
“我會帶著你們的血,飽償敵人的血,讓這筆賬,血債血償。”
怒極至狂,識海內,被禁斷於彼岸的魔性吸納了正主傳來的無邊怒火。
那負面情緒之盛,之烈,讓那麒麟魔首,頓展獰笑。
第145章:殺
“嘖,有股子魚腥味啊,老大。”
提著褲子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著一身黑色和服的男子拴緊了褲腰帶,臉上滿滿的都是嫌棄的神色:“有點刺鼻,我不是太能接受。”
“你還挑剔起來了?在咱們那哪有這樣能任你施為的機會?”一巴掌拍在自家小弟的腦袋上,腰間佩刀,站在門外眺望著海邊的男子相當不滿。
“別玩過頭了,我們身上可是帶著任務來的。”
“中原武林現在的情報我們可還沒有傳回去呢,若是晚了,上頭怪罪下來,我就把你小子推出去頂罪!”
“別啊,大哥!”另一人笑嘻嘻地說著,言語中沒有絲毫害怕的情緒:“送到宮裡的那些人還不夠上面的人揮霍嗎?”
雖然被自家老大威脅,但他渾不在意,兀自發表著意見:“那可是咱們在這塊地方掃蕩了一個月才收集到的上好貨色,我要碰的時候你還不讓我碰,一股腦全交上去了。”
“咱們這麼孝敬,還能對咱們有意見嗎?”
“你是第一天待在無神絕宮嗎?”老大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那幫人是什麼貨色還用我來說嗎?”
衝鋒陷陣的事情自然是他們這些兵卒來做,即使是隊長,手下管理著一支五十人的隊伍,可在無神絕宮中,類似他這樣的大有人在。
那些守在宮裡一動不動,只等著他們押送戰利品回去的饕餮之輩,除了吃就是吃。
那慾望就跟無底洞一樣,根本填不滿。
時至今日,這幫畜生的胃口反而越來越大了。
“您說那個天下會是個什麼情況?”緊隔著一扇門,屋內的狂笑聲、低吼聲在肆意宣洩,那是聚集的禽獸在撕咬著綿羊的吼叫,是獸性勃發的鐵證。
一屋之隔,門外是人類所建立的文明世界,屋內是解放獸性的畜生行徑。
海風吹拂剎那,魚網上被綁縛起來的漁民口中塞著破布,目眥欲裂地凝視著他們,眼眸中閃爍的仇恨幾乎要滿溢位來。
“要不是天下會,咱們早就衝進更裡面的地方,何苦在這裡品嚐這些身上充滿了魚腥味的奴隸?”
“你或許不知道,在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裡面,島上最出彩的是來自中原武林的女人,那個中滋味豈是你能想像的。”
“那老大什麼時候帶我去見識見識?”
“你想的美!”
“等什麼時候天下會倒了,咱們無神絕宮的力量攢夠了,到那時入主中原,便有好貨到手。”
“只不過,你小子得先活到那時候。”
交談聲中,屋內雜亂的喘息聲漸漸散去,原本緊閉的大門也被開啟。
一如方才那人一樣,提著褲子的倭寇們緩步而出,臉上帶著滿足的神色。
在木門本將要閉上的剎那,屋內提著刀的倭寇將手中刀鋒對準了床鋪上不成人形的綿羊,臉上殘留著發洩後的餘韻,浮現出殘忍的笑容。
手中握著的刀,讓他心中殺意沸騰,支配他人生命的傲慢與爽感,在這一刻充斥著他的心靈。
在那座島上壓抑憋屈的一切都在這裡得到了十足的釋放。
縱然他回到無神絕宮不過是普通兵卒的一員,可在這裡,他是掌管生殺大權、能夠決定他人生死的強者。
既然無法品嚐到權力的陶醉,那就感受一番對生殺大權掌握的美好。
啪嗒。
大門閉上剎那,屋內揮舞的利刃倏然落下,刀鋒切入血肉之中,迸射的鮮血在無聲無息的絕望之中灑落一地。
屋外的二十個類人生物,沒有一個回頭去看一眼,彷彿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老大?”
酒足飯飽之後,老大的威望自然在手下的人眼中更加強盛。
“先回去,把報告交上去以後,咱們再來這兒快活快活。”大手一揮,他決定了小隊接下來的行事方針。
這份寬容也讓大夥歡呼起來,紛紛高喊著“老大萬歲”這樣的話。
然後,他們口中的老大就被突兀爆碎的門板所擊中,一把赤紅的劍從中飛馳而出,以雷霆之勢貫穿了他的身軀。
可怕的力量在這劍上迸發於旦夕之間,將他的身體炸得粉碎。
漫天血肉零落化作紛飛細雨,在轉瞬之間鋪滿了一地。
變化陡升,明明是在大夥歡聲笑語之刻,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它們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然而赤色的劍不會給他們發愣的機會,明明無人操控,卻浮在空中,宛如有自己的意識那樣隨意飛縱。
沒有選擇以劍鋒割破喉嚨這種最順暢直接的殺伐,而是貫胸入體、穿身而過,以最狠厲的姿態、最霸道的殺戮,為這幫非人之輩帶去了最慘烈的死亡。
轟!轟!轟!轟!轟!
每一劍穿胸而過,皆是一具屍體的爆體而亡。
每一聲逃跑時的哀嚎,都在劍鋒之下被禁斷無聲。
縱使雙腳如同生風,然而劍速只會更快。
沾染了鮮血的長劍顯得愈發妖豔,仿若這柄劍正在品嚐敵寇的鮮血,以此增長自己的邪性。
最後,火麟劍停在了一個跪倒在地的倭寇額頭前,劍上縈繞的劍氣割破了他額頭的皮肉。
鮮血灑滿了他的面龐,讓他原本桀驁不馴的面容變成了痛哭流涕的求饒。
木屋內,在禽獸的血肉之中,李寄舟吖D化自身真氣為療傷聖氣,一點一點修復著被摧殘得不成人形的身體。
然而他所能治癒的僅是身體上的傷痕,那無神、麻木的雙眸代表著她的精神已然潛入心靈的最深處,身體任憑施為,預示著她心靈早已對外關閉的事實。
李寄舟不發一言,只是將她的身體治癒完畢後立刻發動移魂大法,想要將這段不堪的記憶從她的腦海中抹去。
雖然這是掩耳盜鈴的行徑,但無論是為了她,還是為了外面那個男人,消除這段記憶對他們夫妻倆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唯有如此,他們的生活才能迴歸到正常之中,仿若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對他們來說沒有發生過,這就足夠了。
為她掖好被角,整理好雜亂的髮絲,看著她沉沉睡去的臉龐。
剩下的債,他來討。
陡然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大門,腳步在滿地碎屍、殘肢斷臂地獄中踐踏。
他踩踏著獸類的鮮血,踢開了腳下殘破的臟器,來到了那瑟瑟發抖的倭寇面前。
他伸出手,抓住了火麟劍的劍柄,將這把劍移到了一旁,看似是要放過對方。
“大俠,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啊!”
倭寇雙手抱拳,不斷叩首,胯下騷浪難聞的氣味已然瀰漫,臉上淚水縱橫的求饒更顯可憐。
只為求活的身姿放下了一切尊嚴,祈求著對方可以留下自己的性命。
撥開火麟劍的手緩緩張開,扣住了眼前這倭寇的天靈蓋,李寄舟凝視著他,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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