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名劍收天
寇仲還是那副急切好動的樣子,而徐子陵則是滿臉無奈地立在他身旁,頗有一種不想引人注意,但兄弟偏要這麼做的無奈感。
“青璇小姐,你認識李大哥嗎?”
寇仲旁若無人,一路小跑過來站在石青璇面前,笑容滿面的他是發自真心的高興。
顯然在這舉目無親的洛陽城中,驟然聽到一個熟悉的人為自己留下了一份根底,對於漂泊江湖、從小便無依無靠的寇仲來說,這是讓他極為感動的事情。
哪怕是徐子陵,也沒有掩飾自己眼底深處的感動。
“對,李大哥說你們倆與他一見如故,故此你們來到洛陽時,務必要我招待你們。”
“並且要我將九陰真經傳授予你們。”
“九陰真經?”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均難掩眼神中的激動。
要知道他們可是在滎陽的時候親眼見過素素姐修煉這門神功。當時兩人都在修煉李寄舟所傳授的武功,無暇他顧,可即使如此,兩人匆匆翻閱了一遍九陰真經,也能從其中感受到那份與長生訣接近相同的功效。
並且與令人看著懵的長生訣不同,九陰真經就算是效果弱化版的長生訣,但它能讓人看得懂啊!
兩人當時便覺得,九陰真經說不定能真正彌補他們瞎練長生訣所導致的缺失錯漏。
只是當時沒能出口,未曾學得便已分別,而今重逢,沒想到李寄舟居然已經將這門武學留下。
兩人怎能不為之深受感動。
“既然是李兄認識的人,想來也應該不是庸俗之輩。”
才剛下去的戰意,倏忽之間又陡然升起,跋鋒寒就像是一個時刻精神飽滿的哈士奇一樣,哪怕被一些事情分散了注意力,但很快他又會找到自己的目標,繼而全身心投入其中。
“跋兄…算了算了,你沒發現大夥現在看你的眼神很不對勁嗎?”寇仲很是自來熟,一把勾住跋鋒寒的脖頸,湊到他耳畔小聲說道。
“我看你還是先解決那邊那個怒氣衝衝的老爺子,再來說其他的比較好。”
說罷,眾人便將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歐陽希夷,卻見他的臉色已經相當陰沉。
“你們口中的李兄是誰?”
歐陽希夷冷著臉,他此刻已經對跋鋒寒沒什麼憤怒,反而是對石青璇口中的那個李兄相當在意。
這讓他隱約有了一種當年追求碧秀心時,結果被突然冒出來的石之軒摘了桃子的驚悚感。
怎麼又是這樣?在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事情就已經發生、已經結束了?
“世間少有的高手。”這是跋鋒寒充滿正義的回答。
“世間頂好的人!”這是寇仲和徐子陵異口同聲的說法。
“他是這天下的救世主。”這是石青璇從腰間將碧簫取出後,宣告給世人的答案。
隨後不等他人開口,她便將簫送到嘴邊,一曲悠然之音自她吹奏之中徐徐升起。
剎那間,音符化作精靈,聲音猶如天籟,在道道變化之中闡述了天地間的自然奧妙。
宴席上無論是誰,盡數都在此刻消去了心中雜念,在樂聲中逐漸沉浸,暢遊在音樂的海洋中,無慾無求,不爭不搶。
…
洛陽城中的變化並不為外人所知,李寄舟與師妃暄在離開慈航靜齋後便全速趕路,向著嶺南方向疾馳而去。
兩人一路走過,均能看到周遭環境在破滅中變得愈發混亂,興起的盜匪遍地都是,嗷嗷待哺的幼兒哭聲不絕於耳。
無計可施的父母割開了自己手臂上的血脈,將鮮血滴落在嬰兒乾裂的嘴唇上,試圖為後代增添一抹生機。
“這天下已到了不破不立的時候。”眼看這令人心碎的一幕,師妃暄面色沉重:“這可是嶺南,是宋閥的地盤,若是連這裡都變成了這副樣子,我真不知道這天下還有哪裡才是人間淨土。”
“何必要去尋找什麼人間淨土,所謂淨土,不過是他人搭建起來的方寸之地。”
騎在馬上,李寄舟拐了個彎,停在大馬路上不再前進。
因為在他的前方,有一支車隊在無數兵卒與強悍的氣息拱衛之下佔據了整條大道,正在緩慢前行當中。
李寄舟與師妃暄此刻儼然成為了擋在這條車隊必經之路上的絆腳石。
師妃暄下意識地將目光放在了李寄舟的身上,而李寄舟則是微微感受了一番冥冥中的感應。
在他的感知裡,對方的車隊中強盛氣息不少,幾乎沒有庸手的存在,縱使先天境也有不少,但其中最強者就在隊伍正中心的一輛馬車中。
其鋒銳難以抵擋,就像是一把通天徹地的長刀聳立在大地之上,原本應該肆意發散著鋒芒的長刀卻被刀鞘所裹住。
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李寄舟知曉,刀之所以在鞘中,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值得刀出鞘的對手,收斂鋒芒只是為了藏鋒,只等那值得拔刀的對手出現。
十年磨一刀,刀不出鞘,自然也是因為這個道理。
那飄搖的“宋”字旗,已然表明了眼前這支浩蕩車隊的身份。
而那感知中的刀芒也預示著車隊中那身份至尊之人的來歷與名號。
“未曾想,在此處遇到了宋閥主,看來江淮杜伏威的請求,宋閥已是應允了。”
尋常人遇到這龐大的車隊只怕躲都來不及,但李寄舟不需要,他本就為了宋閥而來,此刻相遇,正是恰逢其會。
龐大的車隊因一人的出現而停下,那道通天徹地的長刀微微轉動,讓人能感覺到那刀鋒是在對著這邊。
當即,長刀呼嘯,戰意勃發,一把至尊貴氣的劍,一個值得一戰的人,此刻立身於此,正是讓藏刀之人喜不自勝。
“來者,通名!”
第299章:兄弟們,我逃難了,三天特大暴雨,發大水了(哭)
來了一位強者。
即使還未見面,但盤坐於馬車之中,仍舊穩如泰山的天刀宋缺已然透過感知察覺到了那股毀滅無端的劍意。
他本就是天下第一用刀高手,對於刀劍之上的體悟尤其凸顯,可以說放眼整個江湖,他在刀道方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同樣,他此生最大的遺憾便是作為刀中霸者,找不到與之對應的劍中王者來與他論道而行。
有刀無劍,豈非人生憾事?
奕劍大師傅採林雖的確以劍法聞名,但他是使劍而非拜劍。奕劍之道,在乎先發制人,並不一定需要劍,而是弈劍的方式。
這對於將一生寄於刀之上的宋缺而言,他與傅採林之間的相性可以說是幾乎沒有。
而除他之外,天下用劍的高手中,竟只有他宋閥中的地劍宋智才算一二。
每每思及此事,宋缺便覺遺憾。
他年事已高,已非昔日年輕時那般鋒芒畢露、青春無限,曾經黑色的頭髮如今已被白色所侵染,在斑駁中變得雜亂。
隨著年歲的增長,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威嚴日益濃厚。
時至今日,天下但凡面對他的人,甚少能與他嬉笑。
銅鏡之中,那一抹眼角的皺紋預示著他終究被時間侵蝕的無奈,他已不是曾經之刀,但對手卻仍舊還是那些不堪一擊之人。
縱使年輕一輩有高手成長,可等到他們能與自己一戰時,自己的狀態是否還能保持如今這般呢?
宋缺不知道,但他知曉,他枯坐於宋閥的磨刀堂中,凝視著那柄霸刀之時,他的心中卻無端生出了一種感覺。
他不應該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他要出去。
這一次出門,他必然會遇到一個能夠滿足他一切渴求的對手。
這一次出行,他絕對物超所值。
也恰巧在此時,宋閥之中下屬來報,江淮杜伏威前來拜訪。
宋缺心念微動,他才生出這種感覺,便立刻來了人?如若當真如此,這二者之間是否有著某種關聯呢?
修為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絕對沒有心血來潮一說,有的只是冥冥中帶來感知的必然。
所以宋缺接見了杜伏威,也同意了他求援的想法,並且還在交談中透露出了自己打算親自前往的意願。
很顯然,這完全出乎杜伏威的預料。
他之所以來,僅僅是為了從宋閥這裡求得一些援軍,幫助他度過眼前難關,他從來就不曾奢求能得到天刀宋缺的親自幫助。
然而事實便是如此,他自然無有不應允之理,所以他的迴歸是滿心歡喜的。
因為在他的認知中,宋缺出手便代表著宋閥完全的協助,天刀宋缺更是江湖上久負盛名的高手,絕非隋軍能夠抵擋。
江淮軍的這次危機,想來應該是可以輕鬆度過了。
杜伏威並不知道宋缺的本意,就連宋閥之中也鮮少有人能夠明白宋缺為何要如此大張旗鼓的提供援助。
但這一切,在這條行進之路上的疑問,在半道遇到了兩個人之後,在宋缺那昂然升起的戰意之下被沖淡得一乾二淨,也讓所有人都知曉,宋缺出門,他真正的本意是什麼。
說來也巧,李寄舟剛好修煉了無求易訣,將自己一身雜亂的武功融合,從那之後,於刀劍中分別形成了劍道與刀道,因而在宋缺以天刀之勢壓迫過來的時候,李寄舟下意識地啟動了劍道來對抗。
因此,那昂然升起的毀滅劍意,帶著淒冷死寂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這抹劍意毀滅了生機,毀滅了聲音,甚至就連顏色都被剝奪。
天地之間,灰白一片。
劍意所至,萬事萬物盡皆失色,所有的一切頓化於無。
若是以前,李寄舟只能以一劍隔世那自帶的毀滅劍意與宋缺的天刀相抗。
但那只是因為一門劍式而帶來的劍意,並非是李寄舟自身修來。所以強弱恆定。
但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了。
就在刀劍對抗之際,冥冥感知中,李寄舟能察覺到一股鋒銳長刀當頭劈下,以力劈華山的龐然之姿赫然下墜,攜帶著將面前所有都劈開的氣勢。
哪怕是站在這裡抵擋,彷彿都是一種自尋死路的行為。
李寄舟心念微動,虛空頓生,一抹劍痕自剎那閃過,在須臾間橫亙在天刀下墜的必經之路上。
那一抹紅線雖然湵。珔s是世間最難以割斷的繩索。
天刀下落,赫然繃直,未能將之斬斷,反而自身被束縛,被反彈之力崩了回去。
天刀一刀,未能建功。
武道意志層面的交鋒,不是尋常之輩能夠感受到的,即使宋缺已經與李寄舟交鋒了一次,但在旁人眼中,不過是突然之間汗毛豎起,心中出現了一絲慌亂。
然後,這抹慌亂便以很快的速度消散一空,仿若是錯覺一般。
“在下,李寄舟!”
回應車隊中某人的質問,李寄舟朗聲開口,利用海虎嘯增強自己的嗓門,朗朗之音擴散至周遭,滾滾聲浪以一波接著一波的氣勢轟然壓了過去,讓群馬震懾,讓眾人色變。
“江湖中,何曾出了你這樣的高手,看來是嶺南地處偏遠,不知中原出了你這位強者。”就在音波繼續擴散之時,如金鐵交擊般的聲音赫然響起,宛如一把鋼刀劈開了滾滾而來的音浪,在瞬息間讓眾人感到絕對的安全。
今日,恰逢其會。
自車隊的馬車中陡然射出一道人影。人影未至,刀光先出,光芒一閃,脫手而出的長刀在瞬息間逼至面前,破開所有障礙直逼李寄舟。
千鈞一髮之際,李寄舟像是沒來得及反應一般,人坐於馬背上無動於衷。
但在刀光即將臨身的剎那,護身氣罩頓生威力,飛來的長刀被阻隔在李寄舟面前三米以外,任憑其火花迸射也難進分毫。
隨後,飛來的人影以手掌深深抵在刀柄末端。這一擊讓長刀頓進三分,壓入護體氣罩之內,沒入半個刀尖。
卻也僅此而已。
天刀宋缺首次現身於旁人面前,與李寄舟遙相對望。
“內功不差。”
“多謝誇獎。”
這便是首度相見的兩人,在抽刀之後對彼此的回應。
須臾剎那,宋缺抓住刀柄橫身一展,瞬息間便在護身氣罩上留下一道傷痕。
李寄舟心念瞬動,一股縱橫天下、無匹霸道的意念聳然降臨。
縱橫劍氣交錯之下,在長刀橫亙的前進之路上驟然受阻,再不能得進三分。
然則宋缺之道便是一往無前,若有阻礙,將之斬斷即可。
因此,即使他察覺到面前已無前路,仍舊以手中之刀悍然破之。
護身氣罩頓時爆發反彈之力,將宋缺崩飛出去。
若是李寄舟遭逢此招,必然翻身後退,任憑長刀翻轉,再以氣御之。
但宋缺不同,他從來沒有丟棄手中之刀的習慣,縱使反震之力震盪得他手臂輕顫,卻仍舊沒有鬆手,而是人與刀一同共進退。
幾乎是在他退身的剎那,李寄舟立刻出手,握住繫於腰間的赤霄劍昂然一聲,劍器倏然出鞘,赤紅劍光灑然而出。
李寄舟飛身而出,單足踩踏於馬鞍之上,人在半空,雙手高舉向天,劍光一瞬斬下!
刀中霸者毫無退縮之意,站穩身形,提刀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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