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張國棟說道:“我就負責護送師孃和師弟回庭山派,同時通過門派的路子,儘快通知青州各門各派,讓他們注意防範,莫要着了觀音教的道。”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又說道:“對了,那一夥馬匪的屍體都在村外那座大山山腰上,一會兒官府的人來了,就勞煩你們二位交涉一下。”
“此事交給我便是。”張國棟滿口應下,又說道:“顧大俠,您與姜姑娘今日也勞累許久了,我已經讓人收拾了兩間屋子,靜妹現在帶你們去休息,如何?”
顧觀棋拱手,道:“多謝!”
朱靜伸手道:“顧大俠,姜姑娘,請!”
隨即,三人出了祠堂,沿着村巷往東走。
夜風吹過,巷子裏的幾棵老槐樹沙沙作響,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
姜白鯉走在顧觀棋身旁,安安靜靜的。
朱靜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兩人,嘴角微微翹起,不知在想什麼。
不多時,便到了一座小院。院牆是土夯的,不高,院門是兩扇木門,虛掩着。朱靜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說道:“顧大俠,姜姑娘,就是這兒了。東廂房兩間,你們一人一間,被褥都是乾淨的。”
顧觀棋拱手道:“多謝。”
朱靜笑了笑,道:“那就不打擾二位休息了,我先走了。”
說罷,她朝姜白鯉眨了眨眼,然後轉身離去,順手將院門帶上。
月光灑在院中,青磚地面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顧觀棋走到東廂房門口,正要推門進去,衣袖卻被拉住了。
他偏過頭。
姜白鯉站在他身旁,正伸出手輕輕抓着他的衣袖。
月光照在姜白鯉臉上,那張清冷絕塵的面容此刻依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眸卻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澄澈。
“姜小姐?”顧觀棋微微一怔,問道,“怎麼了?”
姜白鯉沒有鬆手,抬起頭看着他,輕聲喚道:“哥哥。”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軟軟糯糯的。
她微微仰着臉,清冷的月光將她整個人附上了一層朦朧的銀白。
顧觀棋愣在了原地。
他眨了眨眼,以爲自己聽錯了。
“什麼?”他疑惑道。
“哥哥。”姜白鯉又叫了一聲,依舊是那種嬌嬌弱弱的語氣。
顧觀棋疑惑道:“姜小姐,你……爲什麼這麼叫我?”
姜白鯉說道:“是朱靜教我的。她說,學習夫妻相處,首先就要從稱呼開始改變。要有專屬的稱呼,這樣才顯得親近。”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朱靜的原話,然後繼續說道:“她說,我以後叫你‘哥哥’,你叫我‘小魚兒’,這樣就很好。”
顧觀棋啞然失笑,道:“這個朱靜……難怪剛纔她神神祕祕的,真是瞎教!”
吐槽了兩句之後,顧觀棋望着姜白鯉,說道:“姜小姐,不需要這樣。我們正常相處就好,不用刻意改變什麼。”
姜白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依舊輕輕拉着顧觀棋的衣袖,但眼神空洞,彷彿整個人陷入了失神狀態。
“姜小姐?”顧觀棋低聲道。
“你等等,”姜白鯉說道:“我想想朱靜是怎麼教我的。”
顧觀棋:“??”
過了大概五息時間,
姜白鯉拉着顧觀棋的衣袖輕輕晃了晃,緩緩抬起頭,那雙澄澈的眼睛盯着顧觀棋,眼睫微微顫動。
“哥哥。”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方纔更輕,更軟,然後帶上了一種嬌弱、楚楚可憐的神色,怯生生的問道:“你以後叫我小魚兒,好不好?”
顧觀棋笑道:“這也是朱靜教的?”
“嗯。”姜白鯉點了點頭,說:“朱靜說,妻子要學會裝可憐,才能激發丈夫的保護欲,這樣兩人之間才能夠變得更親近。這也是夫妻相處之道。”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朱靜的原話,又補充道:“她說男人都喫這一套。”
顧觀棋:“……”
他現在非常想去找朱靜好好聊一聊,問問她到底都給姜白鯉灌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是低頭一看,姜白鯉還拉着他的衣袖,那雙澄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認真且有些倔強的模樣。
顧觀棋知道,今晚這要是不給姜白鯉一個答覆,這個不諳世事的姑娘得跟着他一整晚,便開口道:“好,小魚兒!”
“嗯。”
姜白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應了一聲,鬆開了顧觀棋的衣袖。
然後她轉過身,素白的裙襬在月光下輕輕飄起,她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看着顧觀棋,開口喊道:“哥哥。”
“嗯。”顧觀棋微微一笑。
姜白鯉便轉身進了屋子,將門輕輕掩上。
“朱靜真是個好人。”她說道。
? 第八章 :火鳳凰
第二日,顧觀棋、姜白鯉和朱靜三人早早就喫了飯,然後便騎着馬快速離開了黃山村。
兩日下來,行程非常順利,出了落霞縣地界,來到了一個名爲房縣的地界。
只是,天公不作美。
這日中午,幾人正好趕路在一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山林之中時,天色突然陰沉下來,狂風呼嘯,吹得路旁的枯草東倒西歪,捲起地上的塵土。
緊接着,豆大的雨點便噼裏啪啦地砸了下來。
雨來得極快,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便已連成了線,嘩嘩啦啦地傾瀉而下。
三人猝不及防,瞬間便被淋了個透溼。
“顧大俠,姜姑娘,我記得前面有個山神廟!咱們去那裏避避雨!”
朱靜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指着前方一處山坳大聲喊道。
“朱女俠帶路!”顧觀棋說道。
三人連忙策馬趕去。
果然,到了那處山坳時,看到了一座山神廟,到了廟前,三人快速翻身下馬,將馬拴到樹下。
隨後快速走向廟門。
山神廟不大,年久失修,牆角的青磚已經剝落,屋頂的瓦片也缺了不少。
幾人剛到廟門,便看到一個紅衣女子手持一條長鞭,站在門口,臉色不善。
她約莫二十三四歲的年紀,身材高挑,容貌精緻,長着一雙桃花眼。
在她身後,有兩個孩子依偎在山神石像下。
一個男孩兒,約莫五六歲的模樣,虎頭虎腦的,小臉埋在旁邊另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懷裏,身子微微發抖。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已經髒污了的淡青色衣裙,神色緊張,眼眶泛紅。
兩個孩子都躲在後面不敢出聲。
朱靜走上前去,朝着那紅衣女子拱手道:“這位姑娘,我等途徑此地,突遇大雨,想在廟中避一避雨,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那紅衣女子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打量了一番,語氣裏帶着一絲冷淡:“這廟是無主之地,你們要來自然可以來。但我奉勸你們一句,最好去別處躲雨,免得惹禍上身。”
朱靜微微一怔,轉頭看向顧觀棋。
顧觀棋皺了皺眉。
一個明顯是武道高手的漂亮女人,帶着兩個惶恐不已的小孩兒,怎麼看都是大麻煩。
他不是個喜歡招惹麻煩的人,更何況,如今他還有要事在身,更沒興趣多管閒事,便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朱靜另尋他處。
朱靜會意,正要開口告辭,忽然,廟裏有一道聲音傳來:
“朱靜姐姐?是你嗎?”
朱靜一愣,循聲望去,只見廟裏那個小女孩兒,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眶裏的淚水打着轉,小臉上帶着驚喜之色。
朱靜仔細端詳了那小女孩兒片刻,疑惑道:“你是……?”
那小女孩兒站起身來,牽着那個小男孩兒走到門口,說道:“朱靜姐姐!是我啊,我是錢蘇蘇,我爹是五虎門門主錢衝,你去年二月的時候去過我家。”
朱靜恍然大悟,道:“是你呀,蘇蘇妹妹,你這一年多來長個了,我一時間沒認出你來,你怎麼在這兒?”
錢蘇蘇眼睛瞬間紅了,哽咽道:“姐姐,五虎門……五虎門沒了!”
朱靜一愣,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五虎門,乃是天南郡中一方大派,雖然比不上庭山派,但也是赫赫有名,其門主錢衝也是一方武林名宿,門中真傳弟子上百。
“怎麼會沒了?”朱靜疑惑道。
錢蘇蘇說道:“昨天中午,突然來了一夥人,要抓我和弟弟。如今門中大多數人都被爹帶走去問劍山參加武林大會了,門中只有十幾個師兄師姐。
孃親帶着師兄師姐們抵抗……可那些人武功好高,孃親他們不是對手,那些師兄師姐們都被殺了,最後,孃親把我們推進暗道裏讓我們跑了……”
錢蘇蘇說到這裏,已經泣不成聲,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那小男孩兒見姐姐哭了,也跟着哭了起來。
兩個小孩兒在那嚎啕大哭,讓腥丝醋哦既滩蛔∩鐾閼z憫之心。
這時,那紅衣女子開口道:“五虎門的人全被殺了,我正好路過,碰到他們姐弟倆被人追殺,便救下了他們,但那些人還在追殺他們。所以,我剛剛讓你們最好去別處就是這個原因。”
這時,錢蘇蘇抽泣了幾下,強忍着止住哭,緩緩抬起頭,擦了擦淚水,說道:“是……我和弟弟……從暗道裏跑出來後,那些壞人追來,幸好鳳凰姐姐路過,不然,我們就被抓了。”
朱靜向紅衣女子拱手,道:“在下庭山派朱靜,冒昧請教閣下是?”
紅衣女子收了鞭子,拱手說道:“滄州武林盟,火鳳凰。”
朱靜微微一驚。
滄州武林盟,是江湖上很特殊的一個勢力,雖然不是乾國武林八大門派之一,但名聲卻絲毫不比八大門派小,甚至猶有過之。
因爲滄州武林盟在勢力上來說,甚至比八大門派還要大,畢竟是乾國十三州里,唯一一個在名義上是已經統一了一州江湖的勢力。
滄州武林盟要追溯到十幾年前,當時,魔道六宗之一的血刀門在滄州瘋狂作亂、搶佔地盤,滄州武林無人能擋,許多門派被屠滅,整個滄州武林岌岌可危。
就在這危難之際,滄州大俠秦易之橫空出世,組建武林盟,率領滄州正道武林與血刀門對抗,最後,成功打敗血刀門,保住了滄州正道武林。
之後,
滄州武林各派都欽佩於秦易之的人品和能力,不願意解除武林盟,依舊供奉秦易之爲盟主,統領滄州武林。
“竟是滄州武林盟的女俠,失敬!”朱靜拱手道。
火鳳凰拱手道:“滄州最近有幾夥大盜,突然往青州而來,在下奉盟主之命,特來青州追查,追到此地,本來是想着請當地的武林大派幫助調查行蹤,卻不想碰到五虎門被滅門了。”
說罷,火鳳凰突然反應過來,朱靜幾人還站在門口,此時雨大,屋檐已經有些擋不住雨了,便立馬道:“幾位先進來再說!”
“多謝。”朱靜拱手致謝。
隨即,顧觀棋三人便進了屋。
朱靜向火鳳凰說道:“火女俠,昨夜對五虎門出手的那些人,你可知道他們的身份?”
火鳳凰搖頭道:“不知道,那夥人個個武功都不弱,我當時又要保護這倆小孩兒,沒有多餘精力拿人,自是沒法逼問出那些人的身份。”
朱靜與顧觀棋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裏都基本確定那一夥人就是觀音教的人,與前兩日意圖綁架戚夫人的那一夥馬匪一樣的目的。
朱靜又開口說道:“火女俠,你……”
就在這時候,
朱靜突然停了下來,偏頭望向門外。
不僅僅是她,顧觀棋、姜白鯉、火鳳凰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也都望向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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