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溫淑儀驚訝道:“他已經兩百多歲了?”
裴觀玄搖頭道:“不確定,因爲那只是天一道門裏關於天機前輩的文獻記錄中最早可追溯兩百多年前,但並不確定天機前輩是不是隻活了兩百多年。
因爲,天機前輩出現時,他就已經是一個耄耋老者的形象,當時是天一道門遭遇到了覆滅危機,天機前輩出手力挽狂瀾,據天機前輩自己說,他曾欠過天一道門一個人情。
只是,他也沒說具體是什麼人情、具體是哪個時間欠的人情,所以,天一道門也不知道這位天機前輩到底是哪個時代的人。”
溫淑儀說道:“會不會都不是同一個人了?”
“這就沒法深究了,”裴觀玄說道:“因爲天機前輩的修爲實在太高深莫測,我無法窺探。”
溫淑儀微微點了點頭,道:“師父,你繼續說,天機前輩怎麼爲你解惑的。”
裴觀玄說道:“天機前輩聽了我的疑惑之後,只是微微一笑,說我境界還是低了,只能看到表面的一層。
燕崑崙的確是身負天命,但是,燕崑崙並不是天命大勢,只是來輔佐真正天命咝械男荨T谒械奶烀校际切菘筛模髣莶豢筛摹!�
顧觀棋問道:“意思是說大勢是天命在胡、中元血禍。而燕崑崙是讓這個大勢咿D成功的一個小勢。”
“不錯,”裴觀玄說道:“據天機前輩所說,燕崑崙入京後,會進一步加速乾國朝廷坍塌,導致胡人入關變得更順利,這就是燕崑崙的天命。
但是,顧盟主殺了燕崑崙,效果是一樣的。燕崑崙雖然有不臣之心,但他的能力是很強的,他一直鎮守邊關,有效的阻攔了塞外異族。
而如今燕崑崙被殺,邊關缺乏足夠能力的統帥,也會讓異族入侵難度降低,所以,殺燕崑崙是小勢,不會影響到大勢,因此,在遭遇了顧盟主這般大氣哒邥r,他也會死。
天命是大勢,而不是某一個人,不能改變的是天命大勢,沒有人是不會死不能死的。”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說道:“這聽着,感覺就是一句廢話,就看說的人怎麼去圓。如果我沒能殺得了燕崑崙,那就是他天命不可改,而我殺了燕崑崙,那就是小勢可改,大勢不可改。”
裴觀玄微微點頭,道:“顧盟主這般年輕,就能有蓋世修爲,是一個時代裏最輝煌的人物,你若是真的相信天命,相信別人幾句話,那才奇怪了。”
顧觀棋笑道:“聽着國師這話,好像是在說我年少無畏。”
“絕無此意,”裴觀玄說道:“我是真發自內心覺得顧盟主這樣的年輕才俊,就不該相信命咧f纔對。還有一個年輕人,也與你一樣不相信所謂的命撸渤晒α恕!�
“誰?”顧觀棋問道。
“陛下。”裴觀玄說道:“其實,很早之前,在顧盟主你入京之前,陛下就曾找我算過一卦,我就告訴他,燕崑崙入京,會順應天命,加速朝廷腐爛,讓胡人順利入侵中原。
但是,陛下不信,他依舊配合張介溪召了燕崑崙入京。我不知道陛下到底是算到了顧盟主你會進京來殺張介溪,還是他自己留有後手。反正最終的結果是,他成功掌權了。
雖然按照天機前輩的小勢可改,大勢不可改的理論。陛下所作所爲,並沒有任何意義,並沒有改變什麼。可陛下成功執掌大權,以他現在的計劃,就算天命不變,胡人應該也別想輕輕鬆鬆入侵中原了。”
顧觀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知道時間嗎?”
裴觀玄說道:“知道,但這個時間不是我推衍出來的,是天機前輩說的,三年之內,天命將會徹底轉移。而胡人會有八十年天命時間。”
“八十年後,天命迴歸中原?”
“不,”裴觀玄說道:“八十年後,天命均分,天下間存在的各個國度會如同千年前一樣,自行爭奪天命,誰贏了,誰就獲得天命。”
顧觀棋問道:“千年前有過一次?”
裴觀玄微微頷首,道:“千年前,這世道還是部落,沒有塞外、中原的說法,是軒轅氏統一了各大部落,這才建立了第一個王朝,然後才逐步有了中原、胡人、塞外的說法。”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那我到時候就看看這天命到底是如何轉移的。”說到這裏,顧觀棋停頓了一下,問道:“國師,我最近聽到一個說法,不知道與這個天命有沒有關係。”
“什麼?”裴觀玄說道:“顧盟主但講無妨。”
顧觀棋說道:“我前幾日在炎州殺了一個入魔的高手,你或許認識,天宗掌教素青子。”
“不認識,”裴觀玄說道:“但我知道這人,天宗是從天一道門分離出去的一個支脈,修煉的乃是金丹之道。”
“對,就是金丹之道,”顧觀棋說道:“不過,素青子入了魔,用了邪修之法,成功將金丹大道悟至大成,窺得成仙機緣。
但是,在關鍵時刻,他遭遇了一個自稱來自天門的人偷襲。那天門之人,自稱是人間守護者,不允許世間有人成仙,說是一旦有人成仙,就會竊走人間氣摺D阋姸嘧R廣,可曾聽說這個天門嗎?”
“真有天門?”裴觀玄滿是詫異,說道:“我還真看到過關於天門的傳說,是在欽天監裏收藏的一本志怪雜書上看到的。
那上面說,天門,是人間第一個皇帝軒轅氏所創建。據說是,千年之前,有一座神山,連接着一個神妙之地,名爲昆墟。
世間有很多強大的修士,都會想方設法爬上神山進入昆墟,一旦成功進入,便可成仙,長生不死,逍遙天地。
但後來,軒轅氏發現每誕生一個仙人,人間氣呔蜁p幾分,到了後面,氣唛_始枯竭,人間天災不斷,民不聊生。
於是,軒轅氏就開始下令,禁止成仙。但是,成仙的誘惑實在太大,根本阻止不了。軒轅氏一怒之下,親至神山,帶上了匯聚人間之力的軒轅劍。
他上了神山,到了昆墟之外,見了昆墟之主,要求對方關閉昆墟入口,但是,遭到了拒絕。隨之,軒轅氏便與昆墟之主發生了激烈大戰,最後,軒轅氏將神山打斷,昆墟便飛到了天上,成爲了月亮。
但是,在最後時刻,昆墟之主向人間撒下了成仙之法。軒轅氏沒辦法全部銷燬,於是,他便斬了神獸鳳凰,融了鳳凰的精血與神骨,煉製了不死之身,從此,他隱遁世外,建立天門監視人間,誰若成仙便殺誰,保留人間氣摺�
後來,在軒轅氏的努力之下,成仙之法逐漸消失,上古煉氣士逐漸成爲傳說,武道逐步輝煌,最後,完全取締了煉氣術,世間便沒有了仙人。”
溫淑儀說道:“這也太玄了吧,完全就是神話傳說了!”
裴觀玄輕笑道:“本來就是在志怪雜書上看到的,那本書記錄了幾十個神話故事,天門,只是其中一個,上面還有西王母、神龍、鳳凰、玄龜、半神等等各種神話傳說。”
顧觀棋問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有關天門的記載嗎?”
裴觀玄搖頭道:“欽天監那邊就那一本志怪雜書上有這個,其他的就沒了。不過,國子監這邊藏書更多,或許還有其他記載。顧盟主需要查閱嗎?如果需要的話,我這就給你一個令牌,你可以去國子監書庫之中查閱。”
顧觀棋拱手道:“那就多謝了。”
裴觀玄當即就從懷裏取出一個銀製令牌丟給顧觀棋,說道:“這樣吧,我給淑儀放幾天假,讓她陪你一起找書,淑儀過目不忘,翻書非常快,她找書很快的。”
溫淑儀聽到這話,立馬抬起了頭,眼裏滿是欣喜。
顧觀棋望向溫淑儀,問道:“淑儀,能勞煩你幫忙嗎?”
溫淑儀湝一笑,道:“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的。”
“那就謝謝你了,淑儀。”顧觀棋說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顧觀棋說道:“明日我們先去南郊看看荷花,回來後就去找書。”
“嗯。”溫淑儀點頭。
顧觀棋起身,向裴觀玄拱手道:“國師,今日蒙你指點,我受益匪湣2贿^,此刻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裴觀玄起身,拱手還禮道:“馬上天就黑了,我也就不做挽留了,我送你!”
當即,
裴觀玄和溫淑儀就送着顧觀棋出了國子監。
不過,裴觀玄只到門口,沒有出去。
溫淑儀則是送顧觀棋又走了很遠,然後目送着顧觀棋遠去,直到看不見顧觀棋的背影了,這才返回國子監。
剛一進入門口,裴觀玄就笑吟吟的走過來,說道:“好徒兒啊,爲師能幫你的可就這麼多了,師父也年輕過,不論有沒有緣分,能與心儀之人多相處,也是開心的。”
溫淑儀難爲情道:“師父……你又在打趣我了!”
裴觀玄笑道:“你不想跟顧觀棋單獨相處啊?那也行,其實,我知道國子監書庫裏關於天門的書在哪裏,我明天直接去取給他……”
溫淑儀頓時急道:“不行,我……”話一出口,她立馬反應過來,道:“師父,你又打趣我!”
“哈哈哈!”裴觀玄笑了幾聲,問道:“我看你此前欲言又止,是有話想問顧觀棋吧?爲何不問呢?”
溫淑儀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不敢。我想問他,其實今日來國子監是不是有事情,並不是專程來看我的。可我怕,我怕他真的不是專門來看我的,現在這樣挺好的,就算他言不由衷,我也是開心的。”
“唉,”裴觀玄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你這般優秀,縱然是顧觀棋又如何?你喜歡他,你就直接說唄!”
“我……我不敢。”溫淑儀低着頭,道:“師父,你不明白的,我面對他的時候,心裏好自卑的。
他就像是太陽一樣明亮,而我就像泥土裏的塵埃,靠近他就已經耗盡我所有的勇氣了!”
……
離開國子監後,顧觀棋也沒有在城中多逗留,便直接去了東城的天星園。
剛到天星園外,顧觀棋便看到旁邊巷口停着一輛很樸素的馬車,他立馬就停了下來,因爲他認出了那坐在馬車車架上負責趕車的人,乃是西廠督公馬玉山喬裝打扮的。
能夠讓馬玉山趕車,那馬車裏的人不言而喻,只能是當今皇帝趙明策。
這時,
馬玉山連忙駕着馬車走過來,然後翻身下來,向着顧觀棋躬身執禮,然後又轉身掀開車簾。
趙明策從馬車裏走了出來,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說道:“顧兄。”
顧觀棋拱手道:“陛下是專程在此處等我的嗎?”
趙明策微微頷首,道:“中午的時候收到消息,說是顧兄回京了,我便迫切的想來見一見顧兄,但,瑣事纏身,又得知顧兄去國子監見溫博士了,便按捺住內心的情緒,一直等到傍晚纔過來。”
顧觀棋說道:“讓陛下久等了。”
趙明策走到顧觀棋面前,笑吟吟地說道:“那我可就等很久了,從顧兄離京後,我可就一直盼着跟顧兄再見面,日日盼日日等!”
“呃……”顧觀棋微微一怔,道:“陛下別這麼說,這話有點太曖昧了,旁人聽了,怕是得產生懷疑了。”
“哈哈哈……”趙明策灑脫一笑,道:“還得是顧兄啊,說話總是這般出乎意料。”說着,他對馬玉山說道:“馬大伴,去開門。”
“是。”
馬玉山拱手,然後一躍飛進院子裏,將大門的門栓取掉,從裏面打開了門。
因爲顧觀棋幾乎不來這裏住,所以這天星園裏一直沒有安排僕從,但是,裏面卻是非常乾淨,因爲趙明策時常都會安排人來打掃。
之前,趙明策把這院子送給顧觀棋的時候,顧觀棋是拒絕的,就提過這一茬兒,說他很少來此,院子純粹是空着積灰。
所以,趙明策就專門安排人來定時打理。
隨即,
趙明策與顧觀棋並肩走入院裏。
馬玉山立馬去將院裏的燈稽c亮。
顧觀棋和趙明策進入一處偏廳,兩人面對面坐下,趙明策說道:“此次,顧兄去往炎州,事情可還順利嗎?”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很順利。”
“以顧兄的名望和修爲,不順利纔不正常了。”趙明策笑了笑,又說道:“前些時日,沈愛卿上書,讓我安排炎州那邊官府的官員任命,我前兩天剛回復讓沈總督詢問顧兄的意見,結果不想,顧兄竟是先一步回來了。”
顧觀棋疑惑道:“官員任命,此乃朝廷大臣與陛下的事情,問我做什麼?”
趙明策沉吟了一會兒,對旁邊的馬玉山擺了擺手。
馬玉山立馬躬身,然後退了出去。
待到馬玉山出了門,趙明策才緩緩說道:“其實,我的意思是,顧兄安排點你的人去炎州任職,仿照洪州和齊州。”
顧觀棋瞳孔微縮。
他一時間有些摸不清這趙明策的意思。
理論上來說,如今洪州和齊州的大部分官員都是他的人,而趙明策作爲皇帝,肯定是很猜忌和忌憚的。
這種情況下,
趙明策說這番話,讓顧觀棋有些懷疑趙明策是不是想跟他攤牌,讓他把兩州權力交出來。
“陛下何意?還請直接明說。”顧觀棋說道。
“我是真心實意的。”趙明策說道:“顧兄,今日中午,我召見了國師,囑咐了他一件事情,讓他告訴你‘天命在胡,中原血禍’的事情,國師應該跟你說了吧?”
“原來是陛下囑託,”顧觀棋說道:“難怪國師今日特意見我。”
趙明策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情,不止國師知道了,天機閣也知道,天一道門、大光明寺都知道,都告訴過我。
但我不服,也不願意認命。所以,這段時間我掌權之後,步子邁得很大,大肆清算,鬧得滿城風雨。建立西廠,扶持東廠,手段也非常暴力。
其實,我很清楚,我這些手段治標不治本,留下了很大後患,一旦出紕漏,我面臨的就是所有世家門閥、武林大派的反撲,國本動搖,甚至亡國。”
顧觀棋微微皺眉。
這趙明策掌權之後的一系列鐵血手段,他是知道的,沈清秋如今作爲六扇門總督,更是切身體會。
顧觀棋之前還跟沈清秋討論過,說趙明策有點太激進了,現在看這意思,是有隱情的。
趙明策繼續說道:“大乾建國已經近三百年,早已經千瘡百孔,我想要中興大乾,就必須穩住局勢,然後徐徐圖之,而不是如今這般快刀斬亂麻。
但是,我等不起了,因爲中原天命將失。國師說這是大勢,張道極、蓮池聖僧、天機閣主都這麼說。但我不信,我也不服,所以,我要拼一把。
我如今掌權了,我想拼盡全力搏一把,如今邊關,各方異族蠢蠢欲動,以鮮卑、匈奴爲主的十幾個異族都準備南下。
所以,我計劃傾力一戰,我不信天命,就算我乾國已經是病虎,我也不信那些蠻夷,區區幾頭餓狼就能打得過。
但這一戰,不論勝負,我乾國皇室底蘊都會被打光,到時候,各大世家門閥,必定會說我好大喜功,勞民傷財。
到那一步,趙家的江山,不出意外會亡在我手裏。當然,如果是輸了其實還好一點,我至少能在史書上留個好名聲。”
顧觀棋不解道:“陛下既然明知輸贏都不好,爲何還要這麼做?”
“我說了啊,因爲我不服,”趙明策說道:“如果是真的天命已失,那我也要打一場,我要看看天命是不是真的那麼硬,是不是真的不能逆轉。
就算是當個亡國之君,我也要戰死在戰場上,我是皇帝,我死在戰場上,能夠讓中原大地的人立個標杆,皇帝都可以死,但血性不能丟,寸土不能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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