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於老夫人面色不變,手中權杖猛然一揮。
杖頭精準地撞在斗笠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砰”的一聲,斗笠被震得倒飛回去,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入泥水之中,濺起一片水花。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飛龍已經動了。他腳下在馬鐙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同一隻掠水的雨燕,從馬背上騰空而起,眨眼間便掠至於老夫人身前。
他反手抽出背後那兩根短棍,棍身在手,一上一下,裹挾着凌厲的勁風,當頭砸落。
於老夫人手中權杖猛然上舉,杖身橫在頭頂,以杖面迎向那雙棍。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在雨幕中炸開。火星四濺,雨水在碰撞的瞬間被震成細密的白霧,向四周彌散。
飛龍雙棍未收,身形在半空中一擰,左棍順勢橫掃,直取於老夫人腰肋,右棍緊隨其後,自上而下再次砸落。一橫一縱,一快一重。
於老夫人不退不避,手腕一翻,權杖的杖頭竟在那一瞬間“咔嗒”一聲彈開,露出裏面兩柄寒光凜凜的長劍。她雙手各握一劍,左手劍斜撩,迎向那道橫掃而來的棍風;右手劍上舉,劍尖精準地點在那道下砸的棍上。
“鐺——叮——”
兩聲金鐵交擊幾乎同時響起。
於老夫人藉着這一下卸力,身形一轉,雙劍齊出,如同兩尾銀色的游魚,在雨幕中劃出兩道交錯的弧線,直取飛龍胸口與腰腹。
這一變招快得驚人,十分凌厲。
飛龍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隨後雙棍一合,在身前交叉一架,“鐺”的一聲,將兩柄劍同時架住。
他手腕一抖,一股渾厚的內力順着棍身震盪而出,如同一道無形的波浪,將於老夫人雙劍震開。
隨即兩人交戰在一起。
轉眼間便交手七八個回合。
飛龍似乎逐漸失去了耐心,用力一棍砸出。
於老夫人後退幾步,兩人拉開距離。
而就在這時,飛龍微微一招手,他身後那二三十騎已經齊齊催馬往前踏了半步。馬蹄踏在泥水裏,發出沉悶的聲響,蓑衣下的兵刃在雨中泛着冷光,一股磅礴壓迫感已經鋪天蓋地地湧來。
於老夫人目光微沉,連忙喊道:“閣下武功高強,老身佩服。東西交給你們便是。”
飛龍揮手示意他手下人停下,然後抱拳道:“老夫人果然明事理,識時務!“
於老夫人面色不變,朝身後招了招手。
當即,兩個秦家護衛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上前來。
於老夫人語氣平淡道:“東西就在裏面,閣下自己驗吧。“
飛龍也不客氣,大步走上前去,右手一翻,短棍在掌中一轉,棍尖精準地挑開箱蓋上的鐵釦。
“咔嗒“一聲,箱蓋彈開。
雨幕中,一枚約莫人頭大小的奇石靜靜躺在箱內。那石頭通體呈深青色,表面泛着一層細密的銀白色紋路,在昏沉的天光下流轉着幽幽的光澤,彷彿有一縷活水在石中緩緩遊動。雨水打在石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又被那層流轉的銀光映得格外晶瑩。
飛龍眼中精光一閃,伸手探入箱中,指尖觸到那石頭的瞬間,他感覺到石內流轉着一股特殊的能量,當即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喜色,隨即直起身來,朝於老夫人拱了拱手:“老夫人爽快!“
說罷,他招了招手。
兩名倏鼙惴硐埋R,快步上前,抬着那口鐵箱快速往馬隊方向走去。
然而,
一直到箱子被帶走,飛龍卻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身後那些倏芤捕家粯樱瑳]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於老夫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沉聲道:“閣下這是何意?東西已經給你們了。“
飛龍咧嘴一笑,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慢悠悠地說道:“東西是給了,這事兒呢,也算是完了。但老夫人,咱們之間,還有第二筆生意。“
於老夫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冷聲道:“什麼意思?“
飛龍不緊不慢地踱了半步,咧嘴一笑,道:“不瞞老夫人,我這趟來,接了兩個活兒。第一個活兒,是要隕鐵玄晶。這第二個活兒嘛……“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了一圈秦家腥耍f道:“有人讓我給老夫人您,尋一塊風水寶地。我看這地方就不錯,山環水抱,藏風聚氣,正適合老夫人長眠於此。“
雨聲嘩嘩,冷風撲面。
於老夫人臉色冷冽,道:“你們這些人,可真是不講道義啊!“
飛龍聞言,朗聲笑了起來,笑聲在雨幕中傳出很遠,帶着幾分嘲弄的意味,說道:“老夫人,跟僦v道義,您未免太單純了些!“
於老夫人冷聲道:“的確是,怎麼能跟僦v道義呢?我也沒指望你們真能講道義。“
飛龍的笑容微微一凝,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於老夫人平淡道:“你看看你的手。“
飛龍下意識地低頭。
雨水沖刷着他的手掌,可那指縫間、掌心裏,一縷極細極淡的烏黑色正沿着皮膚紋理緩緩蔓延開來,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悄無聲息地擴散。
他猛地攥拳,吖σ淮撸菩哪强|黑色卻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反而彷彿被他的內力催動了一般,迅速加深、擴散。
飛龍的臉色驟變,猛地抬頭,驚道:“你在玄晶上下了毒?!“
話音未落,他喉間猛地湧上一股腥甜,“噗“的一聲,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噴出,落在腳下的泥水裏,暈開一片濃稠的暗色。
他身形一晃,單膝跪地,右手撐着膝蓋,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雨水順着下頜滴落。
他咬緊牙關,催動內力想要壓制毒性,可那股毒卻如同活物般順着經脈遊走,所過之處一片痠麻。
就在這時,
於老夫人便準備揮劍出手。
但就在此時,那隊騎士之中,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老夫人好手段。”
這道聲音裹挾着音波內力,洶湧襲來。
“還有高手!”
於老夫人一劍斬出,雨水四散。
但那一道音波攻擊卻讓她的劍都微微有些扭曲了。
當即,她沒有再急着對飛龍出手,而是望了過去。
一道身影策馬向前走出。
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一件蓑衣,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翻身下馬,靴底踏在泥水裏,發出輕微的聲響。
隨即,他緩緩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約莫五十出頭的面孔,顴骨微高,面容清瘦,兩鬢斑白。
那中年男人朝於老夫人拱了拱手,道:“老夫人果然不愧是能以女流之身叱吒江湖數十載的人物,這份老辣,在下佩服。“
於老夫人瞳孔微縮,目光落在那張陌生的面孔上,沉聲問道:“你是何人?“
那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語氣平淡:“在下飛龍。“
於老夫人的眉頭猛地一擰。
這時,地上的“飛龍”掙扎着站起身來,面色青灰,語氣裏帶着幾分慚愧,道:“義父,對不起,是我大意了。“
飛龍從懷中摸出一枚丹藥拋了過去,說道:“你這點道行,在於老夫人面前還是嫩了些。不過,輸在她手上,也不丟臉。“
假飛龍接住丹藥,一把塞進嘴裏,就地盤膝坐下吖Ρ贫荆辉傺哉Z。
於老夫人看着飛龍,說道:“對付我一個老太婆,竟然還這麼謹慎,還安排個替身。”
飛龍輕笑道:“我們當俚模羰遣恢斏鼽c,命可不夠用。”說着,他指向假飛龍說道:“這是我的義子,不成器,讓老夫人見笑了。”
於老夫人嘆了口氣,說道:“看來,今日是沒法善了了。“
飛龍微微一笑,道:“的確是不能……”
就在這時,他話沒說完,右手卻毫無預兆地猛然一揚。一道烏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破開層層雨幕,直取於老夫人的咽喉。
那飛刀快得驚人,在雨中幾乎看不到軌跡,只有一道極細的烏色線條在昏暗中一閃而過,轉瞬便至。
而在同一時間,
於老夫人也一劍殺出,兩人都打了一樣的主意,想要偷襲對方。
頓時,飛刀長劍相碰,磅礴真氣驚得雨霧澎湃。
而就在這一刻,
那盤坐在地吖︱尪镜募亠w龍突然也丟出一把飛刀殺向於老夫人,飛刀瞬間破空而至。
於老夫人的戰鬥經驗很是豐富,面對着突如其來的一幕,當即就做出應對,腳下一點,往旁邊倒飛而去,避開那一刀。
但那一刀卻向着另一個秦家護衛射了過去,那護衛根本來不及格擋。
就在這一刻,
“嘭!“
一隻銅質的暖爐從側方的一座帳篷門簾後飛射而出,精準地撞在飛刀的側面,發出金戈之聲。
飛刀被砸偏了方向,竟是直接倒飛出去,反射向假飛龍。
真飛龍連忙拔刀出鞘,劈在飛刀上,飛刀擦着假飛龍的肩頭掠過,插在了地上,尾柄還在微微震顫,雨水順着刀身往下淌。
飛龍的面色驟然一凝,目光猛地轉向那頂帳篷,語氣裏帶着幾分驚疑:“不知是哪路高手?“
帳篷的門簾被掀開,兩道身影撐着傘走了出來。
正是顧觀棋與沈清秋。
沈清秋一邊走着,目光落在飛龍身上,平淡道:“嶺南二十八寇,跑到我大乾腹地來殺人越貨,是真沒把我六扇門放在眼裏啊。“
飛龍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眼底的警惕逐漸加重。他微微眯起眼,仔細打量了沈清秋一番,語氣裏帶着幾分試探,道:“沒聽說炎州六扇門有閣下這麼一號年輕高手。敢問閣下怎麼稱呼?“
“我不是炎州六扇門的人。”沈清秋微微抬起下巴,緩緩道:“我是六扇門總督,沈清秋。“
這三個字一出,雨幕中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秦家腥艘捕即篌@失色。
於老夫人眼中滿是錯愕。
而在帳篷裏的沈黎和秦浪兩人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
飛龍的面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一變,目光瞬間便從沈清秋身上移開,落到了顧觀棋身上。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驚慌:“那……你是……劍仙顧觀棋?“
話音未落,
他也沒等顧觀棋回答,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便如同一隻受驚的鷂子,朝馬隊方向疾掠而去。蓑衣在風中翻飛,身形在雨幕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速度奇快。
就在這一瞬間,
顧觀棋微微抬起左手,屈指輕輕一彈。
那一彈的動作極輕,而就在那一瞬間,一顆從傘檐上滑落的雨珠被那道氣勁裹挾着激射而出,在半空中驟然一分爲二。
兩滴水珠各自裹着一縷瑩潤的真氣,破開層層雨幕,如同兩枚無形的暗器,後發先至。
“噗、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飛龍的雙腿膝彎處同時爆開兩團細小的血花,他整個人猛地一僵,雙腿瞬間失了力氣,膝蓋一軟,雨珠的力道帶着他身體猛地一轉,然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濺起一片泥水。
他雙手撐着地面,猛然抬頭,望着那道正不緊不慢朝這邊走來的白衣身影,心中僅存的最後一點僥倖也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然後,他猛的低頭,額頭重重磕在泥水裏,惶恐不已,大喊:“劍仙饒命,劍仙饒命,我立馬退出乾國,我發誓,我對天發誓,我永生永世都不再踏足乾國!“
泥水濺了他一臉,他卻連擦都不敢擦,只是伏在地上,渾身發顫。
就在這時,
其他那些倏苋箭R齊勒轉馬頭,朝着四面八方瘋狂逃竄,沒有一個人想着救一救飛龍,包括飛龍那個義子,也都只顧着逃命。
一陣陣馬蹄踏在泥水裏,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蓑衣在風中翻飛,斗笠被風掀落也不管不顧,只顧着拼命催馬狂奔。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
這才符合江湖的風氣,除了那些大宗門能培養出那種爲了宗門悍不畏死的弟子外,大多數的江湖幫會勢力,其實都是一盤散沙。
顧觀棋微微抬起右手,
霎時間,漫天雨幕彷彿在同一瞬間驟然凝固。那些原本還在垂直下墜的雨珠,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齊齊懸停在半空中,如同一顆顆細碎的琉璃珠子,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澤。
隨後,顧觀棋輕輕一揮手。
密密麻麻的雨珠如同萬箭齊發,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每一滴雨珠都裹着一縷瑩潤的真氣,細如毫髮,卻凌厲如刀,破開層層雨幕,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道幾乎不可見的白色水線。
“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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