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一道渾厚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碼頭上空炸開。
“楊知府到!“
那聲音在內力加持之下,壓過了所有的哭喊與喧譁。
人羣如同一鍋被攪動的沸水,齊齊朝聲音來處望去。
只見碼頭入口處,一隊身着鐵甲的士兵正列隊開道,人羣瞬間被分開。
士兵後方,楊暉一襲緋色官袍,面容肅穆,大步走來。
顧觀棋、白絮、陳山河等人與唐霸天、潘林等機關門弟子及齊州武林盟的數十名高手同行而來,烏壓壓一片,氣勢如虹。
高臺之上,那些赤紅法袍的僧侶面面相覷,都非常的疑惑,然後下意識地都望向馬婆。
馬婆站在臺前,手拄龍頭木杖,瞳孔微縮,也滿是疑惑,然後腳下一點,從高臺上飛掠而下,落到楊暉身旁,拱手道:“不知楊知府蒞臨,有何示下?”
楊暉擺了擺手沒有說話,而是大步走到岸邊,一指那羣竹筏,說道:“來人!把蓋頭都掀了!”
馬婆臉色驟變,連忙說道:“楊知府,不能這麼做,此舉不吉利,會衝撞龍王的。”
楊暉沉聲道:“本官收到龍王指令,龍王說今年送的龍母太敷衍,都不夠漂亮,所以,本官特來看看你們到底是怎麼敷衍的。”
說罷,
楊暉一招手,幾個士兵就上前要掀蓋頭。
“不可!”
馬婆手中的龍頭木杖重重頓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便要阻止。
然而她的手剛抬起一半,便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扣住了。
陳山河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身側,五指精準地扣住她的脈門,然後點了穴道。
馬婆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隨即,那些士兵便去掀開蓋頭。
蓋頭掀落的瞬間,一張張年輕的面容暴露在日光下。
她們有的淚眼模糊,有的面色慘白,全都哭得梨花帶雨。
楊暉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面容,沉聲道:“都不夠漂亮,你們竟然是如此敷衍龍王,難怪龍王會生氣!“
馬婆冷聲道:“楊知府,你到底想做什麼?“
楊暉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與馬婆對視,道:“本官要親自爲龍王挑選龍母,這一批不能送,就麻煩廟祝和諸位祭司去跟龍王說一說。”
馬婆頓時臉色一變,驚道:“楊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司徒幫主……”
陳山河出手點了廟祝的啞穴。
馬婆的話語戛然而止。
隨即,陳山河一招手。
同一時間,一形淞置说娜艘约疤瓢蕴炫肆值热思娂娦n上高臺。
高臺上那些僧侶大多沒什麼真功夫,不過片刻之間,十幾名僧侶便全被制服,一個個五花大綁,從高臺上丟了下來。
馬婆看着這一幕,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終於變了顏色,眼裏滿是驚恐,可卻說不出話。
隨後,
武林盟腥藢⒛切┡尤酷尫牛会岚疡R婆和一猩畟H丟上竹筏。
一時間,
那些僧侶都哀嚎求饒起來。
但沒人理會他們的求饒,
一隻只竹筏被推入河中。
河面湍急,那些竹筏轉眼便漂出了數十丈,然後開始破裂,上面的僧侶們驚恐大喊着,叫聲淒厲,卻被河水聲衝得斷斷續續,很快便全部沉了下去。
碼頭上,一片死寂。
那些方纔還在痛哭流涕的家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河面上那些漸漂漸遠的竹筏。
這時,人羣中,有人大喊:
“楊知府,這樣會得罪龍王的啊……“
緊接着,更多惶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
“龍王要是發怒了,又要發大水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
“楊知府……你不能拿咱們清河百姓的命開玩笑啊!”
“……”
楊暉站在岸邊,聽着背後那些越來越響的議論與哭喊,沒有回頭,但他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他很清楚,
今天此舉,若是後面顧觀棋等人沒有處理得好,他必然死無葬身之地。但是,他別無選擇,他如果這時候不好好表現,顧觀棋這一關他就過不了。
他微微側身,向着顧觀棋拱手,緊張道:“顧盟主,怎麼樣,有察覺到妖龍嗎?”
唐霸天、白絮等人也都望向了顧觀棋。
同一時刻,
在碼頭外,一處高樓裏,徐蓉蓉與一個機關門女弟子正站在窗口處看着這裏。
徐蓉蓉不會武功,唐霸天擔心出意外,所以,沒讓她去碼頭,專門讓那個機關門女弟子陪同保護。
“顧……顧盟主真的能殺龍嗎?”徐蓉蓉緊張道。
那女弟子說道:“蓉蓉,你就放心吧,顧盟主武功蓋世,沒問題的!”
徐蓉蓉很是緊張,手裏緊緊握住一個黑漆漆的木杵,沒有再說話。
而這時,
河岸邊,顧觀棋微微擺了擺手,道:“你們都退後,河裏有東西來了!”
陳山河、楊暉等人立馬快速後退。
就在這時,河面之中陡然掀起一道驚天巨浪,直直朝碼頭拍來。浪頭足有兩三丈高,裹挾着泥沙與水草,鋪天蓋地,彷彿要將整座碼頭連同岸邊的一切盡數吞沒。
顧觀棋獨自立於岸邊,白衣在撲面而來的水汽中微微拂動。他神色不變,抬起右手,輕描淡寫地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隨意,不帶半分煙火氣,可掌力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一道青白色的氣勁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精準地轟在那道巨浪的正中。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巨浪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從中間猛然炸開,水花四濺,化作漫天白沫向兩側翻湧。
浪頭被硬生生擊碎,餘波沖刷在岸邊的青石板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卻再沒有半分衝擊力。
一時間,碼頭上一片混亂。
那些百姓紛紛往碼頭外跑,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如同一鍋被煮沸的水在河岸上翻滾。
“昂!”
這時,河中猛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那聲音低沉而渾厚,彷彿是從河底深處傳來的悶雷,裹挾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震得整條大河的水面都在劇烈顫動。
緊接着,水流翻湧,濁浪滔天。
下一瞬——河面猛然炸開。
一顆比石磨還要大的黑色蛇頭破水而出,水花四濺,如同瀑布從它頭頂傾瀉而下。
那顆頭顱通體覆蓋着黝黑的鱗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泛着冷冽的金屬光澤。
頭頂之上,兩隻鹿角般的犄角斜斜向後生長,角分兩叉,表面同樣覆蓋着細密的紋路,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青光。
巨蟒猛然躥高,那雙燈淮蟮难劬ωQ瞳收縮,泛着暗金色冷光,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岸邊的人羣。
“龍王——!”
“龍王現身了!”
“遭了,遭了,我就知道龍王一定會發怒的!”
“楊知府,得罪龍王了!”
“完了,我們都完了!”
“……”
碼頭上,無數的驚呼聲便如潮水般湧起,各種恐慌的言論瞬間蔓延。
還有很多百姓更是直接紛紛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潮溼的泥地上,有的磕得鮮血直流都不敢抬頭,口中翻來覆去地喊着“龍王息怒”“龍王饒命”,聲音顫抖得不成調。
即便是膽子大點沒跪的,也是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河面動盪着,大浪之聲不絕於耳。
巨蟒昂着頭顱,身軀不斷從水中升起。
先是脖頸,然後是軀幹,那粗壯的身軀足有兩個成人合抱那麼粗,通體漆黑如墨,鱗甲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澤。
它只出水到腰間,便已經有三丈多高,巨大的蛇頭高高昂起,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塔矗立在河面之上,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影。
“昂!”
巨蟒張開嘴,朝着顧觀棋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兩顆獠牙足有成人小臂長短,尖端泛着森白的寒光。
河中浪湧更急,濁浪翻湧成一道弧形的水牆,向着顧觀棋洶湧而來,巨浪滔天,動盪四野。
“呵,龍王!”
顧觀棋冷哼一聲,隨即,腳下一點,身形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雲,飄然而起,衣袂在風中翻飛,長髮向後飄散,日光從他身後傾瀉而下,他身上染了一層光暈。
隨後,顧觀棋拔劍。
秋水劍出鞘的剎那,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響徹天地。劍身上泛起一層瑩潤的白光,如同月光凝成的實質,在日光下卻愈發清冷、愈發剔透。
顧觀棋立於半空,右臂抬起,秋水劍斜指天際。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彷彿他不是在出劍,而是在抬手拂去一縷不經意間飄到面前的雲絮。
然後他揮劍。
一劍落下。
劍氣自劍尖傾瀉而出,那是一種純淨得沒有半分雜質的清光。那道光從秋水劍的劍尖出發,初時只有一線,細如髮絲,可不過一息之間,便在飛速擴張、暴漲、延伸。
它越來越寬,越來越長,如同一條倒懸的星河自天穹垂落。清冽的光芒在空氣中急速蔓延,所過之處,風聲凝滯,水聲凝固,連日光都彷彿在那一瞬間被那道劍氣吞噬、同化,化作它的一部分。
霎時間,那道劍氣擴張至幾十丈長,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銀色天塹,裹挾着一種不可抗拒、如同神明的威勢,朝着巨蟒當頭劈落。
巨蟒昂起頭,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暗金色的瞳孔中映着那一道越來越近的劍光。它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可那道劍氣來得太快,快得連念頭都來不及轉動,劍光已經落到了它的頭頂。
“嗤——”
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如同利刃切入薄紙。
劍氣自巨蟒的頭頂正中貫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將它的頭顱、脖頸、軀幹,從中一分爲二,筆直地切開。
鱗甲在劍光面前如同朽木一般碎裂,血肉被切開的截面光滑如鏡,連一滴多餘的鮮血都未曾在劍光觸及的瞬間濺出。
然後,一切纔在這一刻爆發。
巨蟒龐大的身軀從中裂開,向兩側傾倒,鮮血如同瀑布一般從斷面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場猩紅的血雨,紛紛揚揚地灑落。
河面上那片翻湧的濁浪在這一刻徹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鮮血染紅的暗紅水面,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澤。
那兩半巨大的蛇軀重重砸入河中,濺起兩道滔天的水柱,隨即緩緩下沉,被湍急的河水吞沒,只留下滿河的暗紅與翻湧的血沫。
碼頭上一片死寂。
方纔那些還在磕頭求饒的百姓全都僵在了原地,有的張着嘴,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雙手還保持着合十的姿勢,可所有的動作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連風都彷彿停了,連河水都彷彿靜止了,整片碼頭只剩下血雨落入水面的細微聲響,沙沙沙,如同春蠶食葉。
不知過了多久,人羣中忽然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
“仙……仙人……仙人斬龍了!”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聲音便接踵而起,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漣漪迅速擴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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