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趙明策微微垂下眼簾,連忙道:“兒臣明白。昨日之事,是瑞弟與皇后之間的一些誤會,母后且聽兒臣解釋。”
宇文太后抬了抬下巴,語氣依舊冷淡:“那你倒是解釋解釋。”
趙明策往前邁了半步,與宇文太后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他微微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聲音壓低了幾分:“母后,我們邊走邊說,別讓朝臣等久了。”
他說着,伸出手,輕輕攙住了宇文太后的手臂。
宇文太后便跟着前行。
剛走了兩步,趙明策又轉身,朝身後幾個太監和宮女擺了擺手,說道:“你們都退後些,朕與母后有些話要說。”
那幾個太監宮女面露猶豫,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宇文太后。
這時,
趙明策攙扶着宇文太后的手上悄然用了用力。
宇文太后眉頭微皺,微微偏頭,目光在趙明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朝那些宮人揮了揮手,語氣平淡:“都退下吧,我與皇帝說點母子間的體己話。”
宮人們這才紛紛躬身行禮,向後退去。
隨即,趙明策便攙扶着宇文太后前行。
晨光從廊柱之間漏進來,將兩道身影投在青磚地面上,一長一短,靜靜地鋪在明暗交錯的光帶之間。
宇文太后沒有看趙明策,目光平視着前方,聲音依舊冷淡:“說吧,你想解釋什麼?”
趙明策聲音壓得極低,輕聲道:“母后,你得馬上想辦法做應對了。”
宇文太后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色。
趙明策沒有看宇文太后,繼續前行着,然後說道:“皇后昨夜被我套了話,今日左相和大將軍意圖發動兵變,誅殺魏談瑾,逼母后你放權。”
宇文太后面上保持着正常神色,但瞳孔卻猛地一縮。
這時,兩人正好路過一根廊柱旁邊,日光從柱側的縫隙間漏進來,落在宇文太后的側臉上,她不解道:“你不是站在左相那邊嗎?你會好心提醒我?”
趙明策微微偏頭,目光與宇文太后對上,說道:“我之所以會與左相一派,還不是被母后和瑞弟逼得沒有活路?”
宇文太后的眉頭微微皺起,嘴脣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趙明策繼續開口,語氣裏沒有怨懟,也沒有憤怒,非常的平靜,說道:“但是,我心裏很清楚,我可以死,我趙家的江山不能丟。我與母后相爭,是爲活命,可如今左相和大將軍發動兵變後,若是讓他們成功了,那趙家的江山,就得姓張、姓燕了。”
晨風從廊道盡頭吹過來,拂動趙明策冕冠上的珠旒,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宇文太后看着趙明策,眼裏神色非常的複雜,沉吟了一會兒,道:“好,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很低,卻帶着一種複雜的溫和。
廊道外,日光漸漸升高,將太和殿的金頂映得愈發璀璨。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大朝會即將開始。
趙明策鬆開宇文太后的手臂,退後半步,非常恭謹,微微躬身:“母后,請。”
宇文太后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邁步向前走去,然後招了招手,幾個宮女快速跑了過來,然後幾人先一步進入一座大殿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趙明策的視線裏。
趙明策臉上露出一縷隱晦的笑意。
……
過了好一陣,
太和殿中,傳來一個太監高亢的聲音:“陛下到,太后娘娘到!”
一時間,
太和殿中安靜了下來,文武百官快速分列兩邊陸續站好。
宇文太后與趙明策一前一後進入大殿之中。
趙明策坐在龍椅上,卻是直接進入一個走神的狀態,而宇文太后則坐到了側邊微微矮一點的一張金椅子上。
趙明策沒有說話,
宇文太后的目光與大殿之中的魏談瑾對視了一眼,目光深邃,微微搖了搖頭,然後不露痕跡的在衣角上拍了拍灰塵。
魏談瑾瞳孔微縮,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與太后配合多年,有着獨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
剛剛太后的動作分明是在讓他暫停今日的計劃。
魏談瑾心中滿是疑慮,
他們爲了今日,謩澚撕芫茫幻靼滋鬆懯颤N會在臨門一腳時讓他收手。
但是,不論心頭有多疑惑,
他還是遵守宇文太后的命令,也悄然給他手下的人傳遞訊號,讓他們取消今日的行動。
隨後,
宇文太后開口道:“諸卿,啓奏!”
當即,
大朝會正式開始,
與以往的大朝會一樣,各部門的一把手開始一一出來奏報。
隨着時間慢慢過去,
張介溪和燕崑崙二人心頭也逐漸開始泛起了嘀咕,
因爲他們早就知道,魏談瑾會在今日的大朝會上彈劾他們二人,然後等他們二人自辯之時,便會拿出如山鐵證。
但現在,魏談瑾一方卻一個都沒動。
兩人悄然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明白今日可能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哐當,”“哐當”“……”
就在這時,
外面突然傳來幾聲巨響,是幾方宮門被關閉的聲音。
緊接着,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鐵甲碰撞聲沉悶而沉重,一隊禁軍魚貫而入,甲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們動作極快,瞬間便將殿門和幾處側門盡數封住,手中的長槍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文武百官面色劇變。
有幾位老臣驚怒不已,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茫然地四下張望,一時間,大殿裏腥硕即篌@失色,一片混亂。
“發生什麼了?”
“這是要幹什麼?誰召來的禁軍?”
“…”
宇文太后當即站起身,一雙鳳眸緩緩掃過階下腥耍瑤ё乓还赏⻊荩事暤溃�
“諸卿稍安勿躁,本宮剛剛收到消息,有人暗中調集禁軍,兵圍皇城,意圖址矗 �
此話一出,滿殿譁然。
“什麼?兵變?“
“是誰?誰這麼大膽?“
“禁軍不是太后統管嗎?怎麼會……“
各種低聲驚呼此起彼伏,如同一鍋煮沸的水在大殿中翻湧。
宇文太后的目光越過腥说念^頂,落在了前方那兩道身影身上。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中帶着冷意:
“左相,大將軍,你們不解釋解釋嗎?“
這一句話如同一柄利刃,瞬間劈開了殿中嘈雜的議論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張介溪與燕崑崙,一泄賳T也都下意識遠離二人。
張介溪站在左列之首,一身緋色官袍,面容沉靜,彷彿方纔那番變故與他毫不相干。可此刻,當宇文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緩緩抬起了眼簾。
殿中的光線從高窗間斜斜漏進來,將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他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即面露悲憤之色,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妖后,既然今日我計被你識破,那我就不裝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一指高座上的宇文太后,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慷慨激昂的憤慨:
“你這妖后,不知廉恥!一介婦人,欺我主年幼,把持朝政,與閹狗勾結,禍亂朝綱!我主早已成人,你憑什麼在這裏垂簾聽政,掌控我主?
今日就算只有我與大將軍二人,我們寧舍了這一身皮肉,也要清君側,爲我主拿回皇權!“
他話音未落,身旁那道魁梧的身影也動了,正是燕崑崙。
燕崑崙往前邁出一步,氣勢洶洶,如同一頭被驚醒的猛虎。他聲如洪鐘,在大殿中炸開:
“妖后閹狗!你們禍亂朝綱,欺負陛下年幼!先帝在天有靈,必會佑我二人誅殺國伲〗袢眨已鄭媿懕慊沓鲞@條命,也要清君側,誅殺國伲 �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震得殿中樑柱都彷彿在微微顫動。
他話音一落,大殿東側那列官員中立刻有人站了出來,皆是燕系武將與東宮舊臣,足有十數人之多,齊齊大步邁出,立於燕崑崙與張介溪身後。
“臣等誓死追隨左相、大將軍!清君側,誅國伲 �
聲浪在殿中迴盪,與太后一黨的怒喝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太和殿彷彿被撕裂成了兩個陣營。
宇文太后勃然大怒,鳳冠下的面容已然沉如寒鐵。她一掌拍在扶手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你二佼斦媸呛耦仧o恥!竟然還在這裏大放厥詞,顛倒黑白!你二人一文一武把持朝政,欺我與皇帝孤兒寡母!你二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還在這裝忠眨砣耍o我拿下!“
她這一聲令下,殿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第二隊禁軍從側門湧入,兵刃出鞘之聲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刺耳。他們列成陣勢,將張介溪與燕崑崙及其身後腥藞F團圍住。
刀尖在晨光中泛着一層冷白的光。
然而,就在禁軍逼近的剎那,燕崑崙踏出一步,“轟隆”一聲巨響,殿中的青磚地面驟然炸裂。
蛛網般的裂紋以他腳下爲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他的手臂猛然一揮,衣衫碎裂,露出內裏一副銀灰色的薄甲,甲葉緊貼身軀,泛着一種冷冽如水的光澤。
有識貨的人立馬認出,那便是傳說中天下十大戰甲之一的九劫戰甲,看起來薄如蟬翼,可卻是由天外神鐵所致,水火不侵,刀槍不入,還帶有特殊能力。
大將軍燕崑崙發跡,便是自十五年前機緣巧合獲得九劫戰甲開始,在戰場上無往不利。
此時,
燕崑崙一拳砸在地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整座太和殿都在震顫。氣浪以他拳頭爲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殿中那些靠得近的禁軍被震得踉蹌後退,有幾人的長槍脫手飛了出去,噹啷落地。
燕崑崙直起身來,目光如電,掃過殿中腥耍曇羧珞@雷一般炸開:
“諸位乾國忠臣!今日,我乾室當幽而復明!隨我誅殺妖后閹狗!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還我主朝政大權!“
這一聲吼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殿中瞬間大亂。
張介溪一黨那些文武官員紛紛出手,撿起地上剛剛禁軍掉落的兵器,而太后一黨的官員也快速撿起兵器,雙方一觸即發。
刀劍碰撞聲、驚呼聲、怒喝聲混成一片,在太和殿中炸開。
而那些中立派的官員們則完全亂了陣腳。
就在這時,混亂之中,六扇門指揮使沈清秋大喊一聲:“六扇門的人,隨我保護陛下!”
當即,她第一個衝向趙明策。
緊接着,不少中立的朝臣也都反應過來,紛紛朝着趙明策趕去,將趙明策護在身後。
而龍椅上,趙明策依舊坐在那裏,滿是焦急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
“殺,誅殺亂黨!”
“殺!”
這時,
大隊大隊的禁軍衝了進來,全都向着張介溪和燕崑崙而去。
張介溪一掌震飛一大羣禁軍,然後大吼道:“燕將軍,先殺閹狗妖后!”
燕崑崙聲如滾雷,應聲暴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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