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當他進入了洪州之後,才發現他想錯了。
洪州的武林秩序非常差,遠遠比不上雲州,而對比青州,那就差得更遠了。
在青雲二州,不論江湖爭鬥如何激烈,都還是默認不波及到普通百姓,但是,洪州卻不一樣。
顧觀棋進入洪州纔不過半個月,就已經見過不下好幾次幫派當街火拼,甚至還有在村鎮之中相遇,直接不管不顧就開打的情況,還有很多的馬偻练耍植薄�
至於經濟,
顧觀棋就感覺洪州挺窮的,路過兩個郡城,其繁華程度甚至還比不了青州、雲州之地的大縣。
這日,
一行人馬途經一座縣城,時值傍晚,便住進了一家客棧裏。
“阿哥,”藍藍跟掌櫃的點完菜之後,便坐到顧觀棋旁邊,說道:“再過兩天,就能到我們苗寨了,不過,我們苗寨位置偏僻,而且在深山老林之中,你怕是會不習慣。”
顧觀棋輕笑道:“我又不常住,習不習慣的也無所謂了。”
藍藍撇了撇嘴說道:“那你還想認識我師父呢,你要是見了不捨得離開了呢?”
顧觀棋說道:“都不捨得離開了,那肯定就是住得習慣呀!”
藍藍愣了一下,道:“你說得好有道理啊!”
一邊說着,她給顧觀棋倒了一杯茶,問道:“對了,阿哥,你這些時日怎麼沒有突破修爲了?是對我不夠心動嗎?”
勾柳也好奇地望向顧觀棋。
顧觀棋想了想,說道:“這東西講究感覺的,隨緣,畢竟,你也說了是心動,這種事情就是突然某一瞬間的悸動,不是說想怎樣就怎樣,要是我自己能控制,那我天天閉關就行了。”
“這倒也是。”藍藍點了點頭,問道:“阿哥,你是第一次來洪州吧,你覺得洪州怎麼樣?”
顧觀棋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實話說,挺失望的。”
“爲什麼呀?”藍藍問道。
顧觀棋說道:“經濟我就不說了,畢竟這是朝廷與官府的問題,但原本我以爲洪州能夠擁有撼嶽門這樣的魁首門派在,武林秩序應該非常好,可這一路上的見聞,有點出乎我的預料。”
藍藍想了想,說道:“以前我還沒覺得有什麼,但這次去了一趟青州,我發現青州那邊的武林門派真的很講規矩,對比來說,洪州這邊的武林門派就有點像是土匪了。”
顧觀棋疑惑道:“我挺疑惑,撼嶽門、六扇門不管嗎?”
藍藍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說着,她望向勾柳,問道:“大祭司,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勾柳緩緩道:“管不了的。”
顧觀棋不解道:“以撼嶽門的江湖地位,還有誰敢不聽嗎?”
勾柳搖頭,道:“不是不聽,而是因爲沒法管,因爲洪州江湖秩序亂的根本原因就是撼嶽門自己,包括顧盟主您所說的經濟問題,也是撼嶽門的責任。”
顧觀棋說道:“還請前輩解惑。”
勾柳說道:“撼嶽門在洪州盤踞多年,根深蒂固的同時,也就意味着內部組成非常的複雜,武林世家也好、門派、幫會也罷,能夠在洪州出頭的,哪個跟撼嶽門沒幾層關係?
而要想約束武林,只靠命令是不行的,必須要有雷霆手段,殺雞儆猴、嚴守律令,誰若是違背江湖條例,就嚴肅處理。
可撼嶽門處理不了,人情關係太複雜,遇到事情,只能是和稀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然而然的,洪州武林秩序就變得越來越亂。
至於六扇門方面,這洪州不比青州、雲州,在洪州地界,官府都受撼嶽門鉗制,準確來說是官府之中,絕大多數人也都是出自撼嶽門,或者就是與撼嶽門有其他關係。
道理與武林一樣,在洪州當官,若與撼嶽門沒點關係,那就不可能掌權。所以,撼嶽門都管不了的事情,洪州的官府自然更是管不了了。”
顧觀棋恍然道:“所以,經濟問題也是一個道理。”
勾柳點頭道:“在洪州爲官,重要的不是政績,而是關係,這種風氣之下,官員自上而下都懶政,沒幾個辦實事的人。沒有官府調控引導,地方的經濟自然好不起來。
藍藍疑惑道:“大祭司既然您都能夠看得出問題的根本,那撼嶽門那些高層看不出來嗎?他們怎麼不想着改變一下呢?如果洪州能夠發展起來,對撼嶽門不也是好事嗎?”
勾柳搖頭道:“撼嶽門太大了,已經到了那個層次,隨便一個舉措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任何一個決策,實施起來的阻力都非常大。
所以,即便是看出了問題,撼嶽門掌門、長老這些高層也沒法改變,畢竟,他們就是如今這規則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尋求改變,最先動搖利益的就是他們。”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
這撼嶽門相當於地方諸侯,如果洪州是一個國,那撼嶽門就是朝廷,多年咿D,內部早已積弊深重,但是,只要還能咿D,就沒人願意去醫治,也沒人敢醫治。
世間王朝,逃脫不了三百年命咴{咒,也是這一個道理。
不過,
顧觀棋也算是直觀的見識到了撼嶽門在洪州的掌控力。
難怪都說八大門派,就相當於八方諸侯,朝廷的政令,落到洪州,還真沒撼嶽門的話好使。
幾人一邊閒聊着,
兩個跑堂小二就端着托盤出來上菜了。
就在喫飯喫到一半時,
外面長街上突然傳來一陣趑[聲,
然後就傳來有人大喊“殺人了,殺人了……”
藍藍與顧觀棋對視了一眼,
隨後便起身走到門口,
便見到對面酒樓門口圍着很多人,正在議論紛紛。
顧觀棋與藍藍一起走過去,便看到此刻酒樓大堂里正有一個少女躺在血泊之中,一對中年夫妻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在那屍體旁,正有三個身着撼嶽門服飾的青年坐着,三人手裏都端着茶杯翹着二郎腿,雲淡風輕。
藍藍向旁邊的人打聽了一下,便弄清楚了其中緣由。
那對中年夫妻是酒樓請來的說書人,他們那女兒是負責收賞錢的,在收賞錢時被那三個撼嶽門弟子當姓{戲,還動手動腳。
那少女一怒之下打了其中一個撼嶽門弟子一巴掌,那撼嶽門弟子頓時惱羞成怒,直接當場就把那少女打死了。
“太可惡了!”
藍藍捏着拳頭,說道:“早就聽說撼嶽門的人張狂囂張,沒想到這麼囂張,大庭廣兄抡{戲不成就殺人!”
顧觀棋微微皺了皺眉,
從那三個撼嶽門弟子雲淡風輕的神態,便能夠看得出來,這些人對普通人的命是完全沒放在心上,甚至有可能對於打殺普通人完全就是習以爲常。
“讓開讓開!”
這時候,人羣外來了幾個衙門捕快。
腥肆ⅠR讓開通道。
那幾個捕快走進去,簡單的詢問了一下,隨後,領頭的捕頭就望向那對跪在地上痛哭的中年夫妻,問道:“你們是不是要指認那三位撼嶽門高徒殺了你們女兒?”
那中年婦人抬起頭,喊道:“官老爺,您可要替我們做主,就是他……”
“慢着慢着!”
就在這時候,
那酒樓的掌櫃連忙跑過來,打斷了那婦人的話,然後陪着笑,說道:“幾位差爺,這中間有些誤會,您幾位請稍微坐一下,我跟他們夫妻倆溝通一下!”
一邊說着,
那掌櫃很是嫺熟的握住那捕頭的手,同時悄然的塞了一張銀票在那捕頭手裏。
捕頭微微點了點頭,道:“快點溝通,我們忙得很!”
“是是是,您幾位稍坐,先喝杯茶。”
掌櫃引着幾個捕快到旁邊坐下。
那捕頭轉身,竟然向着那三個撼嶽門弟子拱了拱手。
那三個撼嶽門弟子都是微笑着拱了拱手以做還禮。
而那個掌櫃連忙走到那對中年夫妻身旁蹲下,低聲道:“認了吧,你們家中還上有老下有小,死一個,總比一家人都死要好吧他們是撼嶽門弟子,咱們這縣令大人都是撼嶽門出身,衙門裏那些官老爺,哪個與撼嶽門沒點關係?誰爲你們申冤?”
那婦人結結巴巴道:“我……我……”
掌櫃悄悄給那中年男人塞了一錠銀子,低聲說道:“走吧,快回家吧,若是去了衙門,你們就走不了了!”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滿是絕望,說不出話。
掌櫃見狀,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然後起身走到那幾個捕快面前,陪着笑臉,點頭哈腰道:“幾位差爺,我已經替幾位問清楚了,就是誤會,剛剛那姑娘走路不小心摔地上摔死了,正好摔在幾位公子面前,沒有殺人,沒有殺人!”
捕頭起身,望向那對中年夫妻,沉聲道:“你們二人可看清楚了?若是有冤,現在便可隨我等去縣衙請縣令大人決斷!”
那中年男人眼中滿是悲慼,說道:“老爺,是誤會,是誤會啊……那幾位公子也只是恰好站在那裏……是誤會……”
捕頭說道:“既然是誤會,那你們就自己把屍體帶走。”
說完,
那捕頭便帶着人離開。
門外那些圍觀的人全都沉默死寂,紛紛讓開道路。
那三個撼嶽門弟子也起身出門,路過那對中年夫妻面前時,其中一個還吐了一口口水,說了一句“晦氣”,然後就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現場所有人都沉默着,
只有那對中年夫妻歇斯底里地痛哭哀嚎。
門外,
藍藍看着那三個撼嶽門弟子大搖大擺地離開,怒不可遏,當即手中就出現一把小蟲子。
但她正準備丟出去時,卻被勾柳抓住了手。
“大祭司,”藍藍說道:“您別攔我,太氣人了!”
勾柳嘆了口氣,道:“你一直在苗寨,不清楚,其實,這種事情在洪州是司空見慣的,你改變不了的。”
“可我今天撞見了!”藍藍說道。
勾柳說道:“苗寨也惹不起撼嶽門,你現在出手,事後呢,撼嶽門追究,或者報復其他苗人怎麼辦?”
“我……”
藍藍咬了咬牙,最後只能嘆了口氣,將手中蠱蟲收了回去。
她低着頭,心情非常不好。
就在這時,
顧觀棋突然低聲道:“沒事兒,讓他們走遠一點,這酒樓掌櫃人還不錯,別給他惹麻煩了!”
“阿哥……”
藍藍抬起頭,看向顧觀棋,只覺得這一刻的顧觀棋似乎身上有光。
勾柳聽到顧觀棋的話,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份與顧觀棋的身份,到了嘴邊的話沒有說出去。
這時,
那三個撼嶽門弟子已經翻身上馬,慢悠悠地在長街上招搖過市,漸漸遠去。
顧觀棋微微抬手,便準備施展彈指神通。
就在這時,
一道人影從人羣之中飛掠而出,如同黑色的流光劃破暮色。
那人身形矯健,一襲黑衣勁裝,臉上覆着一面鬼臉面具,只露出一雙冷厲的眼睛。
她手中握着一杆長槍,槍身通體烏黑,槍尖泛着寒光,在夕陽下如同一抹冰冷的月光。
她一躍而起。
槍出如龍。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最前面那個撼嶽門弟子的腦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西瓜,當場碎裂,腦漿鮮血飛濺一地。
血霧在暮色中散開,灑在青石板路上,格外刺目。
緊接着,黑衣女子的身形在半空中一轉,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槍尖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刺入第二名撼嶽門弟子的心臟。
“噗——“
槍尖透胸而出,鮮血順着槍桿湧出,在暮色中飛濺出一串殷紅的血珠。
那撼嶽門弟子瞪大了眼睛,隨即身子一軟,從馬背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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