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藍藍聽到動靜,抬頭望向門口,看到顧觀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跳起來就朝院門口跑來,聲音清脆歡喜:“俊俏的阿哥,我們又見面啦!”
顧觀棋微微一笑,拱手道:“藍藍姑娘!”
藍藍說道:“阿哥,我知道你是因爲廣武的事情來這裏的,我以蠱神的名義起誓,我們蠱神教和苗寨絕對不是要害你的壞人,請你相信我好不好?我……”
藍藍話沒說完,院裏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藍藍,不得無禮。”
腥搜曂ィ阋娨晃簧聿氖菪 ⑹殖纸鹕珫收鹊睦蠇瀼恼菅Y緩步走了出來。
顧觀棋也認出那人,正是那日在驪山郡所見過的蠱神教大祭司。
藍藍站到大祭司身旁,朝着顧觀棋傻笑。
“顧盟主,我們又見面了。”大祭司單手抱腹,躬身行禮,道:“在下勾柳,乃是蠱神教大祭司。”
顧觀棋拱手還禮:“勾柳前輩。”
大祭司直起身,說道:“不敢應承顧盟主前輩之稱。”
說着,她的目光在院外那一隊護衛和押送的囚車上掃過,神色沒有什麼變化,語氣卻比方纔鄭重了幾分:“顧盟主此來的目的,我已經聽玄悲大師說了。此事乃我苗寨爲顧盟主帶來的麻煩,我在此先向顧盟主致以論吹那敢猓 �
顧觀棋擺了擺手,道:“只希望此事乃是誤會!”
勾柳說道:“且讓我問一問廣武。”
顧觀棋側身朝後招了招手。
當即,一忻酥鞲o衛便從隊伍後方押着十幾個人走上前來。這些人手腳都戴着鐐銬,爲首的正是苗寨十二長老之一的廣武。
廣武此時已經沒有了當日在林有容面前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頭髮散亂,道袍破爛,血跡斑斑,面色灰敗,被兩個護衛按着肩膀,低垂着頭,一言不發。
勾柳的目光落在廣武身上,她緩緩開口:“廣武,抬起頭來。”
廣武緩緩抬起頭,目光與勾柳對上,說道:“大祭司,不用多說了,此事,乃是我辦事不力,被人所擒,我愧對苗王,我該死!”
勾柳並沒有說話,而是盯着廣武看,好一會兒,她伸出手輕輕撫在廣武頭頂,一道真氣微微波動。
廣武沉默不語。
過了片刻,勾柳收回手,
然後望向顧觀棋,說道:“顧盟主,此人的確是廣武,但是,他此刻的狀態是中了我們苗疆的迷心幻蠱。
此蠱乃是由一種水中軟蟲煉製而成,極其細小,可潛藏於耳朵之中,長時間釋放一種獨特氣息,不知不覺之間侵入腦海,持續編織虛假幻境。
此門蠱術,修煉到化境者,甚至可篡改記憶,讓人將仇敵視作恩人,將不存在的事情刻入腦海,扭曲認知。”
顧觀棋說道:“所以,前輩的意思是說,廣武是被迷了心智?”
勾柳微微點頭,道:“苗人世代安居一隅,早已經養成習慣,養成了自給自足自在一方的認知,這種認知是刻入我們所有苗人的潛意識裏,如今已經不下千年,從未有任何一代想過走出苗疆。
這種思想,不會因爲某一個人的意志而改變,即便對方是苗王,甚至是我們蠱神教教主,若信奉的都是守護苗疆,守護族人,任何人提出想要對外擴張,都會遭遇所有苗人的反對。”
顧觀棋說道:“這並不能證明什麼!”
勾柳緩緩說道:“我可以解開廣武的蠱蟲,但是,他中蠱太深,一旦解除,必定神識消亡,就此殞命。
不過,那幕後之人,能夠控制廣武,說明此人修爲高深,且意圖對苗寨不利,已經危及苗寨安危,我也必須要解開廣武的蠱蟲。
只是,到時候,若是廣武身死,還請顧大俠莫要誤會爲是我在殺人滅口。”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請前輩施展神通!”
顧觀棋微微後退半步。
勾柳緩緩走到廣武面前,右手抬起,五指微張,掌心朝下,覆在廣武頭頂上方三寸之處。
她蒼老的手掌上瀰漫出幾分光澤,掌心的紋路卻像是活過來了一般,細密的紋路微微蠕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生命在皮膚之下游走。
一縷縷淡青色的真氣自她掌心溢出,如絲如縷,從廣武的頭頂緩緩滲入。
“噗——“
廣武的嘴裏噴出一口鮮血。
緊接着,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勾柳的真氣緩緩湧出,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每多一分,廣武的表情便扭曲一分,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着下頜滴落。
“啊——!“
在某一刻,廣武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滾動。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着,聲音在空曠的院落中迴盪,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勾柳面色如常,上前一步,伸出左手按住廣武的肩膀,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右手的真氣再一次續上。
她渾濁的雙眼之中沒有絲毫波動,非常的專注。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廣武的慘叫聲漸漸低沉下去,滾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小,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然後,
廣武的雙耳中,開始有東西爬了出來。
先是一隻。
然後兩隻、三隻、十隻……
密密麻麻的細小白色蟲體,比螞蟻還要小上幾分,通體乳白,泛着淡淡的光澤,從廣武的耳道中緩緩湧出,如同一股白色的細流,順着他的臉頰往下淌着。
那些蟲子離開廣武的身體後,都是一樣的掙扎了幾下,便蜷縮成一團,不再動彈,變得非常的乾癟,沒有了動靜。
隨着數十隻白蟲湧出來後,廣武的耳朵又開始有濃稠的暗紅色血水流出。
這時,勾柳收回了手,真氣緩緩消散。
她低頭看着地上那些蜷曲的白蟲,嘆了口氣,說道:“這便是迷心幻蠱……其氣息已經深入識海了。這並非一日之功,至少已在他體內潛伏了數月之久,他已經沒救了!“
廣武蜷縮在地上,渾身溼透,面色慘白如紙,嘴脣乾裂,嘴角殘留着血跡。
他的眼神從渙散漸漸聚攏,像是一盞快熄滅的燈被重新添上了燈油,搖晃着、掙扎着,終於亮了起來。
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落在勾柳身上,緩緩開口道:
“大……大祭司……“
他的聲音非常虛弱。
勾柳蹲下身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語氣放緩了幾分:“廣武,你現在神智可清醒了嗎?“
廣武的眼神依舊還帶着幾分迷離,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目光才漸漸清明瞭,結結巴巴道:“大祭司,苗王……苗王是假的……“
他這話一出,
那些苗人紛紛變了臉色。
勾柳瞳孔微縮,說道:“你且仔細說說。”
廣武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說道:“半年前,有一天,我突然發覺苗王的習慣跟以往有些不同,他竟然起牀後沒有第一時間去拿他那對盤了二十多年的核桃。
不過,那時候,我還沒起疑,但後面奇怪的地方越來越多,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細節,例如他會忘記拄柺杖,而是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例如,他已經多年未曾行過房事,可那段時間卻開始招人侍寢。
廣武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更詭異的事情是他的身體素質越來越好了,竟然短短幾個月,都已經不需要拐杖了,但他還是刻意拿着柺杖,
但有很多東西是隱藏不住的,比如他的行動也是越來越矯健,尤其是……他的眼神……“
廣武的瞳孔微微收縮,說道:“他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苗王眼神溫和平靜,像是一潭靜水。
可那段時間,他的眼神像是藏着刀,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後背發涼,而且,淫慾越來越重,他甚至連看教主的眼神裏都充斥着淫慾!“
勾柳眉頭緊皺,道:“他敢褻瀆教主!”
廣武微微頷首,繼續說道:“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去找了大長老工楊,將此事告訴了他,之後我們商議決定夜探苗王府邸。
那天夜裏,我們摸進了苗王的府邸。我們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上一代聖女朵虞。“
此言一出,
藍藍猛地抬起頭,驚訝道:“朵虞?她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嗎?“
廣武點頭道:“是,朵虞當年背叛蠱神教,被老教主抓回去受了萬蛇啃食之刑而死,如今確實是已經過去了三十年。
所以,我也覺得震驚,但就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工楊突然出手,我甚至來不及反應,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來時……“
廣武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清醒,繼續說道:“等我醒來,我的記憶就開始變得亂糟糟的,我記不得夜探苗王府邸的事情了,反而是記得一段苗王修爲突破、曠古爍今的記憶。
而我要輔佐苗王氣吞山河,帶領苗人打出疆土、建立不朽基業的念頭。那些念頭牢牢地紮在我的腦子裏,再加上工楊在一旁引導,沒幾天,我的記憶就徹底被篡改了。“
廣武說到這裏,已經氣若游絲,聲音越來越微弱:“大祭司……苗王……是真的被替換了……那根本不是苗王……還有朵虞……她回來復仇了,苗王被換,肯定也與她脫不了干係,她肯定是回來復仇了……她……“
說到這裏,
廣武的嘴脣還在翕動,彷彿還有話要說,可他卻發不出聲音了。
然後,他的眼神瞬間渙散了,頭一歪,整個人便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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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柳臉色凝重,向着顧觀棋拱手道:“顧盟主,事情就是這樣了,如今看來,是我們苗寨內部出了大問題,如今事態緊急,我也實在沒法做過多解釋了。
若是顧盟主心頭還有疑慮,自可前去苗疆調查。我以蠱神的名義起誓,我絕對沒有對廣武施展任何手段,他適才所言,應該都是他親眼所見。”
顧觀棋拱手道:“前輩言重了,此事與蠱神教和苗寨無關,對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只是,如今苗寨內部出了問題,祝願蠱神教和苗寨能夠早日平息內亂!”
勾柳微微躬身。
顧觀棋拱了拱手,當即便帶着人離開。
“阿彌陀佛,”玄悲跟在顧觀棋身旁,輕聲道:“顧盟主,心頭可還有疑慮嗎?”
顧觀棋輕笑道:“大師是問我信不信嗎?”
玄悲微微頷首,道:“青臺寺與蠱神教有舊,而您乃是我們青州武林盟主,貧僧自是希望不要發生誤會。”
顧觀棋說道:“大師放心,我是相信的,因爲,如果是勾柳前輩耍了手段來欺騙我,不會編造一個苗王被替換,三十年前就該死的聖女重現人間這種謊言,太容易被戳穿。
且,苗寨內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到時候必然會鬧出很大動靜,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夠瞭解到。畢竟,如果真是苗王被換,苗寨內部就不可能一直風平浪靜。總不至於爲了騙我,讓苗寨內部發生動亂吧?”
玄悲微微頷首,道:“顧盟主所言極是,只是,如果苗王真的被替換,且對方已經顯露出了對您的敵意與對青雲兩州武林盟的覬覦。顧盟主,作何打算?”
“我會去一趟洪州,只有千日抓伲瑳]有千日防俚摹!鳖櫽^棋說道:“對方已經擺明了車馬要對我出手,我自然得把事情解決了,尤其是對方還是修的蠱道這種奇門之術,若不及早處理,後患無窮。”
除了需要解決蠱神教的事情,
顧觀棋還有一件事讓他必須去洪州,那就是去榮親王府見一見趙泠鳶,畢竟他與趙泠鳶還有一個進階相親活動沒有結算,獎勵是滿級的小李飛刀。
從州牧徐鶴那裏瞭解到左相張介溪的修爲之後,顧觀棋內心燃起了緊迫感。
對方實力實在太強,
以他現在的武功肯定不是對手,若是等對方抽出身親自來殺他,那就麻煩了。
所以,
能夠增強實力的機會,他自然是不願意錯過。
“阿彌陀佛!”玄悲雙手合十,說道:“顧盟主準備何時去往洪州,貧僧願隨您同往,貧僧武功低微,但是,爲顧盟主打打下手還是可以的。”
顧觀棋想了想,說道:“看看勾柳前輩一行人準備何時返回洪州,我晚他們一步去。”
玄悲心領神會,明白顧觀棋的意思,肯定是讓勾柳等人先回苗寨,看看後面苗寨的反應來判斷出苗寨的具體情況,以做相應的計劃。
“大祭司應該是會先派人傳信回蠱神教,至於她自己,應該還得等幾天才能走。”玄悲說道。
顧觀棋疑惑道:“勾柳前輩在青臺寺的事情如此重要?比苗寨內亂、苗王被換還重要?”
“倒不是更重要”玄悲大師微微搖頭,說道:“如果苗王真的被換,勾柳大祭司通知蠱神教便可,她能不能最快趕回去,並沒有那麼重要。但青臺寺這邊的事情,的確是不能耽擱。”
說到這裏,
玄悲大師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道:“勾柳大祭司之所以會來青臺寺,究其原因,是一樁三十年前的醜聞。”
一邊說着,
玄悲大師伸手邀請顧觀棋進入旁邊的一個涼亭裏。
當即,顧觀棋便向護衛統領吩咐了幾句,示意他們自行隨知客僧去休息。
然後,
顧觀棋便與玄悲大師來到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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