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人潮後方,林有容目光穿過重重人影。
她看着顧觀棋從人羣中走出,看着姜白鯉拉住他的衣袖,看着他回頭安撫姜白鯉。
她微微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很輕,盡數消散在漫天風雪之中。
林銀屏偏頭看了林有容一眼,低聲道:“大小姐?”
“那個姑娘好漂亮啊!”林有容說道。
林銀屏微微點頭,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
“應該配得上他吧!”
林有容的目光從顧觀棋身上移開,落在遠處的山巒上。風雪漫天,山巒模糊,什麼也看不清。
此時,
顧觀棋已經走到廣場中央,在文秋池身前數丈處站定。
兩人隔空對峙,風雪從他們之間穿過,捲起地上的積雪,在空中亂舞。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卻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後退了幾步。廣場上的積雪被勁風吹得四散飛舞,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雪幕。
這一刻,
整個廣場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都擔心距離太近被誤傷。
因爲交戰的兩人都太強了。
顧觀棋,青州最年輕的宗師,甚至可能是全天下最年輕的宗師,有着劍仙之名,出道雖然不到一年時間,可已經有過不少強大的戰績,未逢一敗,似乎總是遇強則強。
如今江湖上,關於他的實力到底有多強一直都爭論不休,有人說他能夠成爲宗師已經是佔了便宜,因爲他殺周金元時,周金元已經與人交過手了。
可更多的人認爲他無傷殺周金元,且殺周金元之前還殺了一個嶽嘯天,足以說明他的實力遠超周金元,至少,周金元是稱量不到他的極限的。
而另一個,文秋池。
名聲比顧觀棋大得多,成名多年的宗師,雖然一直以來在天下頂級宗師之間沒什麼名聲,但前段時間,文秋池斬殺楚疏狂的事情傳出來。
一夜之間,奠定了她頂級宗師的名頭。
即便很多人都認爲那一戰有水分,
但沒有人覺得文秋池的實力,在青州這個武道不算興盛之地,單打獨鬥會有人是她的對手。
而此刻,
這樣兩位高手要對決了。
……
場中,
顧觀棋與文秋池都微微打量了一下對方。
隨後,兩人對視。
風在兩人之間呼嘯,雪花落在他們的髮間、肩頭,卻無人理會。
下一刻,
兩人同時往前衝出,
幾丈距離,不過眨眼之間便相遇在一起。
兩人瞬間激戰在一起。
霎時間,劍光交錯,劍氣縱橫。
文秋池一劍揮出,劍氣激盪,將地面上的青石板斬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那道劍氣擦着顧觀棋的肩頭掠過,擊中身後一棵古松,樹幹應聲而斷,上半截樹冠轟然倒下,枝葉紛飛。
顧觀棋側身避開,回手一劍,劍氣如匹練,橫斬而出。文秋池身形一轉,月白僧袍在風中翻飛,那道劍氣貼着她的腰肋掠過,將遠處一座石墩子斬成兩截,上半截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人你來我往,劍氣在廣場上縱橫交錯。
兩人的劍道修爲都極高。
顧觀棋的獨孤九劍,已到一個無招勝有招的境界,甚至可以說是隻要對手有招就可以破的層次。但文秋池的劍道卻已經是劍隨心動,無招無式,無跡無形,也同樣是一個超越了招式的境界。
兩人在相互拆招幾個回合後,都摸清楚了對方的劍道境界,便不再破招拆招,而是毫無保留的拼殺起來。
兩人進入了劍勢對決。
一時間,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斬得支離破碎,碎石遍地。周圍的樹木、石柱,被劍氣掃過之處,無不斷裂倒塌。積雪被劍氣捲起,化作漫天的白色粉末。
那些圍觀的武林中人一退再退,有幾個退得慢的,被劍氣餘波掃中,身上便多了一道血痕,慘叫着倒地。
轉眼之間,兩人已交手數十招,難分勝負。
文秋池的劍勢依舊圓轉如意,不急不躁。顧觀棋的劍法依舊凌厲,但雙方都找不到突破對方劍勢的機會。
廣場中央,兩道身影在風雪中交錯,劍光閃爍,真氣激盪。
顧觀棋深吸一口氣,劍勢陡然一變。
秋水劍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然後猛然加速,劍尖直取文秋池胸口,劍氣凝而不發,含而不露。
文秋池瞳孔微縮,長劍橫在身前,劍身平舉,以劍面迎向顧觀棋的劍尖。
“叮——”
一聲清越至極的脆響。
劍尖點在劍面之上,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碰撞處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那波紋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積雪被捲起,周圍的空氣都彷彿扭曲了一瞬。
文秋池腳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她穩住身形,冷聲道:“顧觀棋,你不是有一招天外飛仙嗎,還不使出來,我都等煩了!”
“那就讓你求劍得劍!”
正在倒飛之中的顧觀棋腳下一蹬,身形拔地而起。
金雁功。
他的身形如一隻大雁振翅,直衝雲霄。在風雪中,那道身影扶搖直上,越升越高,越升越快,轉眼之間便已升至六、七丈的高空。
風聲呼嘯,雪花紛飛。
顧觀棋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然後,他開始極速下墜。
他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長髮飛揚。
秋水劍在前,劍身上泛起一層瑩白的光澤,那光澤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如同一輪明月從雲層後探出,將整座廣場都徽衷谝黄謇涞你y白之中,漫天風雪彷彿都在這一刻停止了飄動。
天外飛仙。
劍出。
那一劍,不見繁複起手,沒有蓄勢,劍光驟然自虛無之中乍現,清寒劍氣衝破沉沉天幕。
那一刻,宛若天外流雲墜落人間。
劍影流轉之間,雪光盡斂,天地萬物盡數失色,唯有這一道驚世劍華橫貫長空。
劍勢至簡至美,飄逸出塵,似仙人揮袖,落於凡塵,凌厲藏於清雅,鋒芒隱於空靈。剎那之間,劍氣凝定,山河寂寂,風雲皆靜。
廣場上,所有人都仰着頭,呆呆地看着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文秋池抬起頭,看着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
她沒有躲。
這一劍也躲不了!
她鬆開了手中的長劍。
長劍脫手,插在地上。
然後,她抬起雙手,一掌拍出。
那一刻,空氣驟停,雪花定格。
一道肉眼可見的氣牆驟然出現。
那氣牆足有五尺來寬,凝如實質,通體呈淡金色,表面隱隱有流光轉動。氣牆的邊緣,空氣被擠壓得扭曲變形,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如同千百隻蜜蜂同時振翅。
氣牆之中,隱隱可見無數細小的紋路,像是龜甲上的裂紋,又像是樹葉上的脈絡,縱橫交錯,密密麻麻。那些紋路之間,有金色的光點在緩緩流動,如同星河中的星辰,璀璨而神祕。
這便是文秋池的絕學——
天羅真功。
顧觀棋的劍落下。
劍尖與氣牆相觸。
“轟——”
一聲巨響,如同天雷落地。
那聲音之大,震得整座廣場都在顫抖,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震得遠處的山巒都在迴響。
劍尖與氣牆相觸的剎那,一道刺目的光芒在碰撞處炸開,如同一個小太陽在風雪中升起,將整座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之中,氣牆開始龜裂。
那些縱橫交錯的紋路在劍氣的衝擊下迅速擴大,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金色的光點從裂紋中逸出,在空中化作點點金芒,轉瞬消散。
氣牆在顫抖,在搖晃,在崩潰的邊緣掙扎。
顧觀棋的劍勢卻未停歇。
秋水劍上的劍氣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劍光也越發明亮、縹緲,更添幾分仙氣。
“破!”
顧觀棋低喝一聲。
劍氣猛然爆發。
那一瞬間,氣牆上空浮現出異象——
四周數十、數百道劍光在這一刻匯聚,彷彿一道銀河自九天垂落,貫入劍尖。
那些異象轉瞬即逝,卻在場中每一個人的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氣牆轟然碎裂。
金色的碎片如同碎裂的琉璃,在空中四散飛舞,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雨,紛紛揚揚,轉瞬消散。
文秋池的僧袍上多了幾道血痕,鮮血順着衣袍往下淌,滴落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殷紅。
這一刻,
劍勢已盡,
但顧觀棋的力未盡,他往前一步,劍指文秋池的喉嚨。
劍進!
文秋池的雙手合十,雙掌之間,竟將那柄秋水劍的劍身牢牢夾住。
劍停!
文秋池雙掌之間的真氣如江河決堤般奔湧而出,順着劍身糾纏而來,竟是瞬間將劍灼燒得通紅,炙熱直撲顧觀棋的手臂。
當即,
顧觀棋先天功全力咿D。
丹田中真氣如潮汐般起伏,一波接着一波,順着劍身迎向文秋池的真氣。
兩股真氣在劍身上激烈碰撞。
“轟——”
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以兩人爲中心,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積雪被捲起,周圍的空氣都彷彿扭曲了一瞬。
顧觀棋面色沉穩,真氣源源不斷地湧出。
文秋池面色如常,真氣同樣綿長不絕。
真氣在劍身上來回衝撞,發出一聲聲低沉的轟鳴,如同悶雷在雲層中翻滾。
就在這一刻——
一道黑影從人羣之中掠出。
那身影快得驚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風雪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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