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正當孫悟空要施展法天象地的神通,決一勝負時,那黑漢子卻看了看日頭,虛晃一槍,跳出圈外。
“停!”
黑漢子氣喘吁吁道:“不打了!不打了!”
孫悟空一愣,金箍棒停在半空:“怎麼?怕了?”
“怕個屁!”黑漢子理直氣壯道,“晌午了!我肚子餓了,要回去吃飯!待我吃飽喝足,再來與你這弼馬溫決一死戰!”
說罷,他也不管孫悟空答不答應,把頭一縮,化作一陣狂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迷了孫悟空的眼,自己則趁機鑽入洞府。
“轟隆——”
兩扇萬斤重的石門緊緊閉合,嚴絲合縫。
孫悟空在雲端看得目瞪口呆,氣得直跺腳:
“無賴!真是個無賴妖精!打架還帶中場吃飯的?!”
他衝下去,舉棒對著石門一頓猛砸,只砸得山石崩裂,火星亂冒,那門卻不知施了什麼禁制,紋絲不動。
孫悟空罵了一陣,見那妖怪鐵了心做縮頭烏龜,只得恨恨地收了棒子。
“這黑熊精皮糙肉厚,槍法不俗,又躲在烏龜殼裡……”
“這袈裟一時半會兒怕是拿不出來,俺老孫還是先回去報個信,免得師父擔心。”
……
禪院客房內。
玄奘正盤膝而坐,閉目養神。敖烈在一旁護法。
忽見金光一閃,孫悟空跳進屋來,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氣呼呼地抓起桌上的茶壺,“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晦氣!真個晦氣!”
玄奘睜開眼,見他這副模樣,並未驚慌,只是平靜問道:
“悟空,可是袈裟未曾討回?”
“師父,別提了!”
孫悟空抹了一把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臉的不爽:
“俺老孫去了那黑風山,果然見了那三個妖魔。俺聽師父的話,先跟他們講道理,誰知那黑炭頭不識抬舉,還罵俺……罵俺!”
“俺忍不住動了手。那黑炭頭倒是有幾分本事,使一杆黑纓槍,跟俺老孫鬥了個平手。”
說到這裡,孫悟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俺本要施展神通拿下它,那廝卻突然說肚子餓了要吃飯,鑽進洞裡把門一關,任俺怎麼罵都不出來。那洞門堅固,俺怕動靜太大把山給震塌了,就先回來了。”
敖烈在一旁聽得,裝作驚訝,實則調侃:“大聖神通廣大,竟還有拿不下的妖魔?”
孫悟空臉一紅,強辯道:“非是拿不下!是那廝耍賴!若是再鬥個幾個回合,俺老孫定能贏他!”
玄奘並未責怪,反而若有所思。
“悟空,你方才說,那黑熊精與你鬥了個平手?”
“是啊,那廝力氣不小,主要是槍法嚴謹,不像是野路子。”
玄奘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冠,對阿虎招了招手。
那生著雙翼的猛虎立刻乖覺地趴伏在地。
“悟空。”
玄奘跨上虎背,脊樑挺得筆直,目光直視東南:
“帶路。”
“既然他要開‘佛衣會’,我不去,豈不是少了正主?”
“為師要親自去會會這位黑大王。”
孫悟空和敖烈都愣住了。
敖烈還好。孫悟空則是抓耳撓腮,急道:
“師父!那可是妖精窩!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您這肉體凡胎的,那黑廝若是發起狂來,一槍捅過來,俺老孫怕護不住啊!”
“你不是齊天大聖嗎?”
玄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怎麼,連護師父去串個門的本事都沒有?”
這一句話,直接把孫悟空的猴毛都激炸了。
他挺起胸膛,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聲道:
“誰說沒有!別說黑風洞,就是閻王殿,師父想去,俺老孫也給您蹚出條路來!走!這就走!”
第21章 特來叨擾
師徒一行,離了禪院,徑直向東南黑風山進發。
二十里路,轉瞬即至。
到了山腳,玄奘示意停下,步行上山。
只見這黑風山,果然非同一般。
正如悟空所言,萬壑爭流,松柏森森。雖名為黑風,卻無陰森鬼氣,山間流泉叮咚,崖上修竹搖曳。若非知道那是妖洞,說是仙家福地也有人信。
“好一處修行地。”
玄奘看著山景,緩緩點頭,法眼微張:“氣清而不濁,雖有妖氛,卻被一股淡淡的檀香壓制。這黑熊精,看來真的在修佛。”
孫悟空在前面開路,哼哼道:“修佛?修佛還偷東西?”
“修佛不代表成佛。”玄奘邊走邊道,“這黑熊精雖有慧根,卻仍在畜生道,有些野性貪念,不足為奇。”
正說著,幾人已轉過山坳,遠遠望見了那座黑風洞。
就在這時,山道另一頭,忽然轉出一個道人來。
那道人穿一領鶴氅,戴一頂華陽巾,手裡捧著一個玻璃盤兒,盤內安著兩粒紅燦燦的仙丹,正哼著小曲兒,優哉遊哉地往洞口走去。
孫悟空眼尖,一眼就認了出來,低聲對玄奘道:
“師父!您看那雜毛老道!昨日便見了他與那黑廝聚會,趁我們打鬥,這老道化陣風跑了!他今日又來,定是給那黑廝送禮的!”
說罷,孫悟空掣出金箍棒就要上前:“待俺老孫去一棒子結果了他,咱們變作他的模樣混進去,給那黑廝下個絆子!”
“慢。”
玄奘叫住了悟空。
孫悟空一愣:“師父?莫要慈悲,那也是個妖怪,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
“貧僧乃是拜訪,是參加佛衣會,為何要易容喬裝、下毒使詐?”
“那是俨抛龅氖拢皇强汀!�
玄奘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道:“我們是客,自當從正門入。”
“悟空,去請那位道長過來。”
孫悟空嘿嘿一笑,收了金箍棒,身形一晃,化作一陣狂風捲過山道。
那道人凌虛子正捧著玻璃盤,哼著小曲兒走得愜意,忽覺眼前金光一閃,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已攔在身前。
“呔!那道士,俺師父有請!”
凌虛子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那玻璃盤扔了。
他昨日見過,故而認得這凶神,頓時腿軟筋麻,話都說不利索:
“饒命!小道只是路過……”
“少廢話,過來吧你!”
孫悟空也沒怎麼用力,只是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半推半搡地將他帶到了玄奘面前。
凌虛子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只見一位年輕僧人正立於松下,雖無華服,卻氣度雍容,目光清正平和。
旁邊還站著一位銀甲青年,腳邊趴著一隻生著雙翼的猛虎。
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的行腳僧。
“阿彌陀佛。”
玄奘雙手合十,對著凌虛子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語氣溫和:
“貧僧唐三藏,路過寶山。驚擾道長了。”
凌虛子受寵若驚,連忙回禮:“不敢,不敢。不知長老喚小道何事?”
玄奘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玻璃盤上,見那兩粒仙丹紅潤光澤,便道:
“貧僧觀道長步履匆匆,可是要去那黑風洞?”
凌虛子不敢隱瞞:“正是。那黑大王明日做生日,又要開……開那個會,小道特來獻丹祝壽。”
“佛衣會。”
玄奘點出了那個名字,神色依舊平靜,不見喜怒:
“既然是佛衣會。貧僧身為僧人,自是應當拜會,可否請道長引路?”
凌虛子冷汗直流,心中暗道苦也。
這哪裡是路過,分明是債主上門了!
他眼珠亂轉,正想編個謊話推脫,或者尋個機會化風遁走。
他偷眼看了看旁邊的孫悟空,只見那猴子正齜牙咧嘴,顯然只要自己說半個不字,棒子就要落下來。
“怎麼?不方便?”
孫悟空在一旁冷哼一聲。
凌虛子渾身一抖,正要開口告饒。
“悟空,不得無禮。”
玄奘輕聲道,隨即微微俯身,那一雙清澈的眸子,再次落在了凌虛子身上。
“道長,貧僧是去拜會非是尋仇,出家人不打誑語。勞煩施主引薦。”
就在這一瞬,凌虛子看到玄奘雙眸之中彷彿有萬千經文閃過,原本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深邃如淵。
“嗡——”
凌虛子腦中一聲轟鳴,心中那些念頭彷彿一瞬間全部暴露,知曉瞞不住這僧人,便認命般道:
“如此,長老請隨我來。”
……
一行人沿著山道蜿蜒而上。
凌虛子捧著丹盤走在前面,心中七上八下。玄奘騎在阿虎背上,神態自若,彷彿真的只是去赴一場友人的宴席。
不多時,來到黑風洞口。
只見那洞門緊閉,門上橫著一塊石板,書著“黑風山黑風洞”六個大字。門前兩旁松柏森森,確有幾分清幽氣象。
凌虛子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玄奘。
見他們沒什麼反應
深吸一口氣,上前拍門:
“大王!大王開門!凌虛子來拜壽了!”
過了片刻,裡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轟隆——”
兩扇萬斤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黑熊精並未披掛鎧甲,滿臉笑意地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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