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17章

作者:夏木山人

  “老僧多謝……聖僧點化。”

  這一拜之後,他再未抬起頭來。

  這位活了二百七十歲的老僧,就在這廢墟之中,垂首圓寂了。

  孫悟空皺了皺眉:“這老兒,倒是死得乾脆!”

  玄奘看著金池的屍身,雙手合十,低眉垂目,輕聲誦唸: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第19章 先禮後兵

  眾僧將金池長老草草安葬於後山。

  一場大火,二百七十歲的壽數,七八百件袈裟的收藏,最終只換來一捧黃土,三尺荒墳。

  玄奘立於墳前,默立片刻,神色平靜。

  回到那倖存的客房,阿虎正趴在門口打盹,見玄奘回來,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衣襬。

  孫悟空跳上桌子,有些耐不住性子地抓了抓手背,看著正在整理行囊的玄奘,遲疑道:

  “師父,那老和尚走了,但這袈裟……剛才我問過寺中的僧人,正東南方向,約莫二十里路,有座黑風山。山裡有個黑風洞,洞內有一個黑怪,想是被妖怪趁火打劫捲走的。咱們……還管不管?”

  玄奘動作未停,將幾卷經書放入包袱,語氣平淡:

  “既然已經送予了金池,那便是金池的劫數。如今人死燈滅,那袈裟於貧僧而言,不過身外之物,丟便丟了,何必掛懷?走吧。”

  他是真的放下了。

  在他看來,袈裟不過是一件器物,既然成了禍亂人心的根源,離去反而是清淨。

  孫悟空一聽,急得從桌上跳下來:“師父!這怎麼行?那可是寶貝!要是被妖怪拿去做個鋪蓋,豈不是辱沒了佛門臉面?”

  玄奘繫好包袱,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莫要著相。”

  孫悟空被噎得說不出話,抓耳撓腮,顯然是不甘心那寶貝就這麼便宜了妖怪。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門口的敖烈忽然身軀微震。

  只見他眉心處,一道極淡的水紋印記若隱若現,隨即一股莊嚴的波動稍縱即逝。敖烈神色變得肅穆,彷彿正在聆聽什麼不可違逆的聲音。

  一旁的孫悟空眸子裡金光一閃,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抱著金箍棒往牆上一靠,心裡透亮: “嘿,這小泥鰍,看來是有人遞話了。”

  敖烈也隨之開口了。

  “聖僧。”

  敖烈拱手一禮,神色凝重:

  “弟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玄奘看向他:“施主請講。”

  敖烈正色道:

  “聖僧境界高深,視寶物如瓦礫,此乃大智慧。但這逡w袈裟並非尋常寶物,上面嵌有七寶,更隱有佛光。”

  “若那妖怪只是拿去收藏倒也罷了。可若他披上這袈裟,偽裝成得道高僧,下山去呢?百姓愚鈍,只認衣冠不認人。若見這佛寶袈裟,必當頂禮膜拜,不設防備。屆時,那妖怪若藉此誘騙百姓,再行那吃人害命的勾當……”

  “聖僧,您可以不愛惜這件寶物。但您能眼睜睜看著這象徵慈悲的佛衣,變成妖魔害人的幌子嗎?”

  玄奘聞言,整理衣冠的手猛地停住了。

  客房內一片寂靜。

  “借佛名……行惡事?”

  玄奘喃喃自語,眉頭漸漸鎖緊。

  片刻後,玄奘緩緩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阿彌陀佛,敖施主提醒得是。”

  玄奘雙手合十,對著敖烈微微欠身:

  “是貧僧想得簡單了。只顧著全自己的清淨,卻忘了這世間的險惡。若這袈裟成了助紂為虐的工具,便是貧僧之過。”

  “這袈裟,不能留在那妖洞裡。”

  說罷,玄奘轉身看向靠在牆邊的孫悟空,目光堅定,再無半點猶豫:

  “悟空。”

  孫悟空嘿嘿一笑,將金箍棒在手裡挽了個漂亮的棍花,站直了身子:

  “師父,您想通了?這下不說俺老孫多事了吧?”

  玄奘看著他,語氣沉穩:

  “你且去一趟黑風山。那妖怪既能趁火打劫,想必有些手段,你需小心應對。”

  “切記,先禮後兵。若他肯歸還,便饒他一次……”

  “好嘞!師父放心,俺這就去把袈裟取回來,順便看看那黑炭頭是個什麼成色!”

  說罷,孫悟空推開窗戶,縱身一躍。

  “嗖!”

  一道金光破空而去,直奔東南黑風山。

  屋內,玄奘看著窗外的雲天,並未放鬆,反而更添了幾分憂慮。

  這西行之路,哪怕是一件死物,竟也能生出這許多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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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孫悟空辭別了師父,一個筋斗雲徑直向東南方跳去。

  不過須臾,便見一座高山拔地而起。

  孫悟空按落雲頭,定睛一看,不由得暗自喝彩:“好去處!若是沒有妖氣,倒是個修行的福地。”

  只見那山:萬壑爭流,千崖競秀。鳥啼人不見,花落樹猶香。雖是妖魔巢穴,卻無半點腥羶汙穢,反倒透著幾分清幽雅緻,崖前還有幾處松梅竹菊,修剪得頗見章法。

  “這妖怪,倒是個會享受的。”

  孫悟空收了神通,將金箍棒變成繡花針藏入耳中,悄悄摸上前去。

  轉過一處山坳,便見那芳草坡前,鋪著獸皮,放著案几,正坐著三個妖魔。

  正中間那個,正是昨夜見過的黑漢子,黑臉短毛,此時卻沒穿鎧甲,只披著件青綢道袍,手裡端著個紫砂壺,頗有些名士風流的做派。

  左首下是個道人,右首下是個白衣秀士。

  三人席地而坐,正在高談闊論。

  孫悟空屏息凝神,躲在石後偷聽。

  只聽那黑漢子笑道:“二位道友,昨夜觀音禪院走水,我想著那是菩薩道場,本想去救火。誰知卻見霞光萬道,原是那老和尚無福,守不住寶物。我便順手‘救’了回來。”

  白衣秀士撫掌笑道:“大王慈悲!那金池老僧凡夫俗子,哪裡配得上這等佛門異寶?此寶落在大王手中,正是寶劍贈英雄,明珠投暗處……哦不,是棄暗投明!”

  那道人也附和道:“正是正是!不知那是何等寶貝?”

  黑漢子抿了一口茶,得意洋洋:“乃是逡w袈裟!我已定好,後日便是良辰吉日,我在這洞中開個‘佛衣會’,請二位來賞玩賞玩,慶賀我得此佛寶。”

  “好個‘佛衣會’!好個‘順手救回’!”

  孫悟空在石後聽得真切,心中暗罵:這妖怪滿嘴仁義道德,行的卻是男盜女娼的勾當,跟那金池老兒簡直是一丘之貉!

  他本想直接跳出去一棒子打殺了,但腦中忽地浮現出玄奘臨行前的囑託——

  “先禮後兵。”

  孫悟空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火氣。

  “罷了!俺老孫今日就學學師父的斯文,先跟你講講道理!若是不聽,再打不遲。”

  想到此處,孫悟空整了整衣裳,雙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地從石後走了出來。

  “咳咳!”

  孫悟空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語氣平和,抱拳道:

  “列位,請了!”

  那三個妖魔正聊得開心,冷不丁冒出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都嚇了一跳。

  黑漢子反應最快,放下紫砂壺,皺眉道:“你是何人?敢闖我黑風山仙境?”

  孫悟空嘿嘿一笑:

  “俺乃是東土大唐去西天取經的聖僧……的徒弟。因路過觀音禪院,丟了件袈裟。方才聽聞大王‘順手’撿到了,俺師父特命俺來討要。還請大王行個方便,歸還此物,俺們師徒感激不盡。”

  黑漢子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討要?”

第20章 會會正主

  黑漢子聞言,上下打量了孫悟空一眼,呵呵冷笑道:“你這個潑物!是我把一件袈裟拿來了,你待怎麼!你是那裡來的?姓甚名誰?有多大手段,敢那等海口浪言!”

  行者道:“是你也認不得你老外公哩!你老外公乃大唐聖僧三藏法師之徒弟,姓孫,名悟空,又名行者,號齊天大聖!”

  “若問老孫的手段,說出來,教你魂飛魄散,死在眼前!”

  那怪笑道:“我不曾會你,有什麼手段,說來我聽。”

  行者笑道:“我的兒,你站穩著,仔細聽之!我:……我佛如來施法力,五行山壓老孫腰。

  整整壓該五百載,幸逢三藏出唐朝。

  吾今皈正西方去,轉上雷音見玉毫。

  你去乾坤四海問一問,我是歷代馳名第一妖!”

  若是尋常妖怪,聽了這番履歷,早該嚇得腿軟。

  黑漢子卻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當是什麼人物,原來是那鬧天宮的弼馬溫麼?”

  孫悟空原本豪氣干雲,被這最後一句“弼馬溫”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弼馬溫”三個字一出,孫悟空腦門上的青筋“突”地跳了一下。

  這是他的死穴。

  孫悟空皮笑肉不笑:“眼力不錯,正是俺老孫。既然知道俺的名號,那就快快把袈裟交出來,免得傷了和氣。”

  “和氣?哈哈哈哈!”

  黑漢子仰天大笑,指著孫悟空道:

  “你這潑猴!當年在天宮養馬,如今又不知給哪裡的和尚當奴才。你有什麼臉面跟我談和氣?”

  “那袈裟乃是佛寶,光華萬丈,若是給你這猴子穿,豈不是沐猴而冠?也就是配給我這等懂佛理、修雅緻的人穿!”

  這一番話,說得是氣衝斗牛,豪情萬丈。

  “你這俟郑⊥盗唆卖牟贿,倒傷老爺!不要走!看棍!”

  孫悟空大怒,金箍棒帶著萬鈞雷霆之力,當頭砸下。

  那黑漢子側身躲過,手中黑纓槍如毒龍出洞,劈手來迎。

  “當——!!!”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這一交手,孫悟空心中便是一凜。

  這黑熊精的力氣,竟不在他之下!而且那槍法精妙絕倫,守得滴水不漏,攻得大開大合,一招一式間,竟隱隱有神佛威儀,絕非尋常野路子妖怪可比。

  兩人從地上打到半空,又從半空打到山頭。

  金箍棒是海中珍,黑纓槍是山中鐵。鬥了數十回合,竟然不分勝負。

  孫悟空越打越疑:“這廝好生了得!且看他槍法路數,分明受過高人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