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野清野凜
塞西莉亞微微頷首,臉上依然是那種禮貌的微笑。
下課鈴在此時響起。
霍恩教授拍了拍手。“作業是撰寫完整的實驗報告,包括誤差分析和改進方案。下週一交。”
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玻璃器皿碰撞的叮噹聲、椅子拖動的聲音、還有逐漸響起的交談聲混成一片。
萊恩清洗完自己的工具,用軟布擦乾,放回工具包。艾倫·沃克已經先一步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門口。
他提起工具包,朝門口走去。
走廊裡的空氣比教室清新些,但那種無形的壓力並沒有消散。遠處傳來其他班級下課的學生們的喧譁聲,腳步聲雜亂地迴盪在石砌走廊裡。
聲音漸遠。
萊恩沒有回頭。他的腳步很穩,工具包在身側規律地晃動。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湧進來,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聲音漸遠,被樓梯間上下的腳步聲淹沒。
萊恩站在原地,看著窗外。訓練場上已經有人開始晨練,護盾的光芒在朝陽下一閃一閃。遠處鐘樓敲響九點半的報時。
他轉身,朝器材室走去。
同一時間,學院西側的溫室走廊。
塞西莉亞沿著玻璃長廊緩步行走。晨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在石板地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兩側的植物架上,各種魔法植物舒展著枝葉,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和花香。
伊莉絲跟在她身後半步,頭髮束成利落的馬尾,紫眸掃視著周圍。
走廊盡頭有個小露臺,擺著一套藤編桌椅。
塞西莉亞在椅子上坐下,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深紫色的,封口處蓋著複雜的紋章——不是皇室紋章,而是一種古老隱秘的符號。
她拆開信,快速瀏覽。
伊莉絲站在露臺入口處,背對著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但她的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走廊裡細微的聲響。
第57章 太刻晴了
幾分鐘後,塞西莉亞折起信紙,重新塞回信封。她的手指在紋章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眼。
“伊莉絲。”
黑髮少女轉過身。晨光從溫室玻璃頂棚斜切下來,在她側臉上投出葉影晃動的斑駁。
塞西莉亞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廊下垂掛的藤蔓:“威利爾家族。查他們最近三個月和北境商會的所有往來記錄。特別是那些不走官方渠道的。”
伊莉絲微微頷首。紫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光,像刀刃出鞘時那一瞬的反光。
“還有,”塞西莉亞頓了頓,指尖在藤編桌面上輕輕畫了個圈,“今天魔藥課的事,應該已經傳開了。適當的時候,可以添些柴。”
但伊莉絲聽懂了,紫眸抬起,與皇女碧藍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黑髮少女的嘴唇抿緊了一線——那是她表示領會的方式。
她轉身,深綠色的衣襬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弧線。
“等等。”
塞西莉亞叫住她。
晨光從側面打來,將皇女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明亮的那一半,肌膚瓷白如細釉;浸在陰影裡的那一半,輪廓深邃得像古堡浮雕。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噠、噠、噠,節奏均勻得如同心跳監測儀。
“維爾特那邊,”她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像在掂量重量,“暫時不用特意接觸。”
伊莉絲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塞西莉亞抬起眼,碧藍眼眸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格外深邃。她的視線落在黑髮少女臉上,像在讀取一本攤開的書。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伊莉絲。”皇女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你的事,我一直記著。你想接近他,想找機會拿回那東西——為了你的族人。”
伊莉絲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紫眸深處有什麼東西翻湧起來,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但我們現在有約定。”塞西莉亞繼續說,“我為你提供庇護,為你偽造身份,讓你能在陽光下行走。而你——”
她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停住。
“——你為我做事。在約定完成之前,你的行動,你的目標,都必須以我的計劃為優先。這是交易的基礎,伊莉絲。你應該很明白。”
溫室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噴泉潺潺的水聲,還有不知名昆蟲在葉片間爬行的細響。
伊莉絲站在光影裡,深綠色的制服襯得她膚色愈發蒼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手指在身側緩緩蜷緊,又慢慢鬆開。
幾秒後,她低下頭。
“我明白。”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塞西莉亞看著她,碧藍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注意他的動向就好。”皇女站起身,白金色的裙襬垂落,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珠光,“尤其是選拔賽的準備。其他的……暫時不要動。”
她走到露臺邊緣,手扶在鐵藝欄杆上。晨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金色的髮絲在光裡幾乎透明。
下方,訓練場的石板廣場上,一個深棕色的身影正穿過晨霧。
萊恩·維爾特揹著帆布挎包,步伐不疾不緩。風掀起他制服的衣角,露出下面深色的襯衣。他沒有左顧右盼,沒有像其他學生那樣三五成群地說笑,只是徑直朝著宿舍樓方向走去。像一艘在既定航線上沉默前行的船。
塞西莉亞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碧藍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轉動——不是情緒,不是算計,更像某種精密儀器內部齒輪的咬合。一點一點,嚴絲合縫。
然後她收回視線。
那光芒隱去了,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入水底,只留下幾圈逐漸平息的漣漪。
“走吧。”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澈平靜,“該去下一堂課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露臺。白金色和深綠色的身影在玻璃長廊的光影裡移動,像兩尾在深水中游弋的魚。經過那些茂密的植物時,葉片偶爾拂過她們的衣襬,留下細微的沙沙聲。
最後消失在轉角處。
陽光依然明亮,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在石板地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溫室裡的植物舒展著枝葉,藤蔓沿著支架攀爬,花朵在晨露中緩緩綻放。
一切都安靜如常。
但有些齒輪,在無人看見的深處,已經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轉動
鎖舌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萊恩推開門,房間裡暖黃的光像等待已久的潮水,瞬間漫過門檻,包裹了他從室外帶回的那身寒意。珂賽特坐在門內的地毯上,膝上攤著那本溗{色封面的童話集,聽見聲音抬起頭時,深褐色瞳孔在光裡微微收縮,隨即漾開熟悉的暖意。
“主人。”她放下書上前,雙手接過萊恩肩上的挎包。
萊恩走進房間,帶上門。雨聲被隔絕在外,變成悶悶的背景音。
他脫下制服外套,珂賽特已經伸手接過去,踮腳把外套掛上衣架。
萊恩走到書桌前,木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坐下,目光落在攤開的教案上——明天《魔導原理導論》要講的內容,關於魔力諧振的數學模型。
布倫特教授的字跡工整刻板,公式和圖表排列得像軍隊方陣。
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手指無意識地翻過一頁,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細響。視線停留在那些複雜的數學符號上,焦點卻早已渙散。
腦海裡在回放今天魔藥課的畫面。
晨光裡的教室,藥材混雜的氣味,還有那張在光線下幾乎透明的、瓷白的臉。
塞西莉亞·伊修塔爾站在實驗臺邊,白金色裙襬拂過桌沿。
“在聽到沒有和我一組時,你好像鬆了口氣”
“我看你剛才那口氣松得還挺明顯的。”
“和我一組是件很讓人困擾的事?”
然後是那聲幾乎聽不見的冷哼,那句“看來維爾特家的教養”,還有最後轉身時,裙襬劃出的那道優雅而冰冷的弧線。
太刻意了。
第58章 懷疑
萊恩的手指停在教案頁角,無意識地捻著紙張邊緣。羊皮紙的質感粗糙,摩擦著指腹。
皇女今天的行為,從頭到尾都透著刻意的味道。
主動走過來,在所有人注視下和他說話。
點出他鬆口氣的細節——那種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反應,她居然注意到了,還當眾點破。然後一步步升級,從試探到質詢,最後當面指責。
為什麼?
萊恩向後靠進椅背。木質椅背硌著肩胛骨,帶來清晰的痛感,讓他保持清醒。
首先排除隨機行為。
塞西莉亞·伊修塔爾不是那種會憑一時情緒行事的型別,也不會在原本的劇情中,最後在聖女的幫助下登臨大寶,掌控帝國。
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針對一個名聲不好的沒落子爵。
那麼,動機是什麼?
懲罰?因為他之前的“惡名”?
這說不通。如果皇女真覺得他品行不端,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向學院施壓,動用皇室影響力,甚至只是簡單地在某些場合表現出對他的厭惡,自然會有無數人替她出手。
沒必要親自下場,在公開場合做這種小孩子置氣的挑釁。
那是替人出頭?
為了艾莉諾·阿斯特雷亞?
萊恩的眉頭皺了一下。
皇女和艾莉諾確實有交集,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在皇女線推進到帝國宮廷篇章時,兩人會因為某些政治利益產生合作。
現在這個時間點,她們應該只是點頭之交——甚至可能根本不熟。
而且退一步說,就算皇女真想為艾莉諾出頭,方法也多的是。以她的身份和手段,完全可以讓萊恩在學院裡寸步難行,而不必用這種兒戲的方式。
那麼,最後一種可能——
皇女有自己的目的。一個需要針對萊恩·維爾特這個人的、特殊的目的。
但這個目的究竟是什麼,萊恩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窗外的雨聲又密了些。雨點敲打玻璃,發出規律的啪嗒聲,像某種古老的密碼。油燈的火苗在空氣流動中輕微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背後的牆壁上,拉長,扭曲,邊緣模糊不清。
接下來的幾天,學院生活被按下了既定的節奏。
清晨六點半,鐘樓的鐘聲準時敲響。
萊恩在鐘聲餘韻裡起床,洗漱,穿上漿洗平整的制服。珂賽特已經準備好早餐——通常是簡單的烤麵包和熱牛奶,偶爾會有從食堂帶回來的燉菜。
七點,他走出宿舍樓。晨霧還未完全散去,懸鈴木的葉片上掛著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細碎的光。訓練場方向傳來武技專業學生的呼喝聲,護盾的光芒在薄霧中明滅不定。
七點半,《魔導原理導論》開課。
霍恩教授的課永遠準時。他會提前五分鐘走進教室,將教案放在講臺上,用那塊永遠沾著粉筆灰的軟布擦拭眼鏡。然後敲敲桌面,用乾澀的聲音宣佈開始。
課程內容在深入,從最基礎的魔力諧振模型,逐步推進到複雜的多節點陣列設計。公式越來越多,圖表越來越密,筆記本上的字跡也越來越小。
萊恩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從玻璃窗外斜切進來,在桌面上投出窗格的影子。他的筆尖在紙上移動,記錄著那些冰冷而精確的數字:魔力流速係數、諧振頻率閾值、導魔材料的最佳配比引數。
教室裡很安靜。
魔導器應用專業的學生大多是埋頭苦幹的型別——或者用更直白的話說,是工科宅男。
不關心貴族間的勾心鬥角,不在意誰和誰起了衝突,只在乎手裡的圖紙畫沒畫對,迴路設計有沒有漏洞。
偶爾有討論聲,內容也僅限於技術問題:
“第三回路的冗餘設計會不會影響整體響應速度?”
“如果改用赤銅替代標準銀,導率損失能在接受範圍內嗎?”
“布倫特教授上次說的那個魔力渦流模型,你推演出來了嗎?”
這些聲音讓萊恩感到某種奇異的平靜。在這裡,評判標準只有精確與否,正確與否。沒有算計,沒有試探,沒有那些他暫時還理不清的複雜動機。
但一到公共課,氛圍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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