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離開莊府,返回王府時,太陽已西沉。
很巧合的是,昭慶與滕王的車駕,也剛從宮裏回來,正好撞在一起。
馬車停下,李明夷看到昭慶公主率先走出來。
昭慶看見李明夷後,第一句話就是:
“一個好消息,太子被父皇痛罵,一定程度上有所失寵。”
第二句話是:
“一個壞消息,父皇交給太子和滕王一個任務,要在除夕前,勸降中山王。”
果然——
歷史上的重要事件,雖因我的出現而有所變化,但在“慣性”之下,我這隻小蝴蝶扇動的風,尚不足以改變一些大事的到來。
好在,這本就是我計劃之中的事……李明夷微微一笑:“殿下,進屋慢慢說吧。看來我們得商議一番了。”
與此同時,他心中浮現出巫山神女下達給他的任務:【一個月內,找回古劍“破碎風華”】
而只有他知道,這柄古劍藏於中山王府。
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了。
這本就是他的目的。
……
……
王府,房間中,門窗緊閉,李明夷、昭慶、滕王三人圍坐在爐旁。
氣氛靜謐。
“所以,這起事件的結果與本宮的判斷大體相符,唯獨是這中山王一事,出乎預料。”昭慶白皙的臉上先是得意的表情,而後轉爲疑惑。
李明夷聽完詳細經過,沉吟道:
“看樣子,是陛下對二位皇子近日來的明爭暗鬥厭倦了,或者,更準確來說,是藉機推動至下一個階段。”
昭慶手中黑底描金的摺扇合攏,丹鳳眼透出奇光:“下一個階段?”
李明夷雙手懸在火爐上,微微搓動着,很自然地說:
“是啊,之前朝堂混亂,人心浮動,二位皇子各自拉攏那些投降的周臣,一來麼,是讓那些周臣安心,不至於惶惶終日;二來麼,也有檢驗鍛鍊二位皇子本領的意圖。可如今,朝堂已初步穩定,形成了‘三黨’鼎立的格局……”
滕王突然打斷,瞪大眼睛:“等等,哪三黨?怎麼就鼎立了?”
好蠢的一人……他究竟是怎麼在朝堂活下來,十年後還能與太子爭鬥的?全靠他姐姐?
李明夷心中瘋狂吐槽。
但還是耐心地解釋道:“第一黨,自是‘奉寧’出身的功臣,便是‘奉寧派’,第二黨,是周朝投降來的‘歸附派’,第三個麼……”
昭慶淡淡地接話道:“想來就是新組建的鳳凰臺了,以楊相爲首,代表陛下的意志。姑且稱之爲……”
她與李明夷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鳳凰派!”
而後,相視一笑。
滕王突然感覺自己是個外人,莫名喫醋,惱火地說:
“本王自然知道,只是沒你們會起名字。可說這個有啥用?”
100、西廂記出世!
李明夷無奈道:
“殿下,正因朝堂已初步形成了格局,所以,這個時候若放任你與太子繼續爭搶,乃至胡挖牆腳,甚至演變爲對彼此的人攻擊……便不利於穩定了。
莊侍郎的倒臺,就已是徵兆,但好歹可以推給李尚書,陛下可以忍受,可這次,太子反過來對咱們出手,這便意味着,若再不加以壓制,接下來,很可能導致我們與東宮進一步爭鬥。”
昭慶恍然地點頭:
“所以,父皇才趁機拋出‘中山王’這難啃的骨頭,或許,並非真的指望我們成功,真實意圖,是讓我們與東宮‘一致對外’,去做爲新朝掷拢前丫脑趦若Y上。”
聰明!這就看出姐弟智商差距了……李明夷收回溫暖的雙手,贊同道:
“此外,這也是給朝臣們看,不出所料,近期奉寧、歸附兩黨之人,皆會安分許多。”
滕王幾乎將“懵逼”兩個大字焊在臉上。
他瞪着眼睛,橫豎沒想明白,父皇就那麼一句話,怎麼就讓姐姐與這姓李的揣摩出這麼多心思?
他納悶地說:“這麼說,難道中山王的事就是走個過場?不用當真?可若都不成,要禁足半年啊……”
李明夷搖頭,神態認真:
“不。這件事我們當然要盡全力去做,至少要表現出足夠用心,至少,哪怕雙輸,也決不能讓東宮贏下這一局。”
小王爺臉色灰暗地,用手肘撐着大腿,雙手托腮,很絕望的樣子:
“說的容易,可那是中山王啊,這段時日,多少人輪番去勸降,都沒成。”
昭慶也抿了抿紅脣,犯了難。
……
中山王。
此人,乃是南周的一位王爺,地位比當初的寧國侯還高出一大截。
乃是南周的頂級勳貴!其祖上,更是戰功赫赫,在民間聲望極大。
爵位傳至今日,如今的中山王雖沒有官身,但其影響力、威望依舊巨大。
尤其是在民間,名聲極好。不過,若只如此,還不至於令頌帝如此上心。
中山王最特殊的一點在於,他與南周駕崩的文武皇帝有仇!
是的!
中山王的親妹妹,在文武皇帝登基前,就嫁了過去,成爲了太子妃。
後來,文武登基,太子妃本該成爲南周皇后。
但彼時,周朝與胤朝的戰爭結束,兩國修好,需要聯姻。
大胤一方,一位非皇室,卻依舊地位尊崇的女子遠嫁而來,成爲了文武帝的皇后。
也就是衛皇后,柴承嗣的生母!
換言之,柴承嗣的生母,搶佔了中山王妹妹原本的位置!
據說,這位女子因文武帝另娶新後,鬱鬱寡歡,以致於幽怨成疾,沒過多久,竟一病不起,年紀輕輕便撒手人寰。
中山王因此篤定,是文武皇帝“害死”了自己的妹妹。
一對原本私交很好的君臣,大舅哥與妹夫,因此決裂!
自此,老死不相往來!
甚至,恨屋及烏,當代中山王對於衛皇后生下的柴承嗣,也是極爲不喜。
這幾乎是公開的祕密。
而正因爲這段奇葩的恩怨情仇,導致頌帝在攻陷京城,篡奪江山時,特意叮囑,不得侵犯中山王府。
所以,時至今日,中山王府依舊是京城內極少的,既沒有歸降大頌,也沒有被捕的南周勳貴!
至於爲何給了這“特殊待遇”,無非是頌帝的一點小心思:
殖畚唬K歸是污點,若對民間聲望極好的中山王痛下殺手,只會導致民怨。
而自己又撈不到什麼好處。
尤其,在景平小皇帝下落不明後,頌帝失去了逼迫小皇帝“禪讓”的機會,尤爲急切地,需要洗白自己。
所以,若能勸降這位南周“國舅”,無疑是極好的。
……
“父皇拉攏中山王的心願強烈,那中山王又與南周皇室有仇怨,所以,父皇一直認爲有機會。只是,中山王終歸是南周勳貴,性格又……並非軟弱之人,無論武力脅迫,還是賞賜利誘,都用處不大。況且,要他歸降,無異於自毀名聲,必然會招惹來天下不少人非議……這委實太難。”
昭慶憂心忡忡的模樣,束手無策。
滕王也耷拉着腦袋,一副蔫蔫的樣子:
“我之前,就去拉攏過好幾次,但連大門都沒進去,又不能帶兵強闖……連父皇親自都去過兩次,結果愣是也沒能進門,父皇這不是難爲人?”
氣氛沉悶。
怎麼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然而……李明夷卻沒吭聲,只是微笑着。
昭慶眸子微微亮起,有些期待,夾雜忐忑地問:“李先生,你可有法子?”
滕王也一下支棱起來,是了,這姓李的傢伙雖然整日跟在姐姐身旁,讓他不大舒服,但的確是個鬼點子極多的。
蘇鎮方都能給他挖過來,還有莊安陽那個瘋子……都是外人眼中,不可能成功的案例。
李明夷迎着姐弟殷切的目光,沉吟了下,說道:
“在下的確有一些想法,不過,無法確保成功。要試一試纔行。”
在真實的歷史上,哪怕十年後,中山王府仍舊維持着“中立”,既未投降,也未與頌朝爲敵。
介乎於“降與未降”的疊加態,就像那位極富魅力的中山王對南周皇室複雜的感情一樣。
頌帝也漸漸對其失去了盼望,好在中山王只有虛名,沒有任何官職,索性也就丟着沒管。
也是相當神奇的一件事了……
所以,李明夷手中並沒有拿下中山王的“攻略”,不像扳倒莊侍郎那樣有參照。
他必須用自己掌握的情報,嘗試拿下對方……當然,不可能是爲頌帝拿下,而是爲他自己,爲“景平皇帝”拿下這位頂級助力!
若能將中山王收歸己用,眼下或還瞧不出什麼,但未來收效必然可觀。
“你有多大的把握?”昭慶難以掩飾激動之色。
李明夷想了想,說道:“這要看接下來的一些準備和安排,是否能順利奏效,倘若只是現在,把握只有一成。”
一成……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
這個成功率着實希望渺茫,令人提不起信心來。
但……
下一秒,昭慶鄭重道:“該怎麼做?”
一成看似微小,卻也比他們毫無機會好太多。
她願意讓這位“鬼谷傳人”試一試。
李明夷想了想,說道:
“中山王此人是塊硬骨頭,若直接去接觸,肯定大門都進不去,且對我們充滿了牴觸。所以,必須迂迴,從他身邊的人入手。比如,我記得,中山王是個女兒奴吧……”
女兒奴?昭慶愣了下,但很快明白了這個詞的含義,她眼睛一亮:
“中山王的女兒……是清河郡主,因這位郡主小時生病,險些死去,僥倖撿了一條命回來,所以,中山王對其極盡寵愛,清河郡主也是京中有名的……”
她憋了好一會,才吐出四個詭異的詞:“倜儻風流。”
誰家好人用這個詞,描述一位姑娘啊。
但清河郡主的確是這麼一個人設,傳言其每每出行,都有大批打手跟隨,因這位郡主最喜歡看話本,聽說書,看雜劇……因此,是勾欄瓦舍的常客。
更是動輒喜歡調戲好看的小生,乃至女子。
相當無法無天。在南周時,因文武皇帝對中山王府心存愧疚,所以哪怕小舅子一家人對他沒好臉,但對中山王府仍照拂有加,愈發助長了清河郡主的跋扈行徑。
若說莊安陽是十年後京中橫行無忌的女病嬌。
那清河郡主就是上個版本的勾欄霸王。
“你想從清河郡主下手?”滕王愣了愣,納悶道,“但中山王固然寵愛女兒,也不至於……等等,你不會要綁架她吧?挾女兒以令父?”
你特麼都在想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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