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74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笑着低聲道:“我來上香。”

  他隨手從對方手中取了三支,在爐火上點燃,然後朝秦幼卿走了過去。

  知客僧愣了下,想說什麼,但最終閉上了嘴,笑了笑。

  佛門清淨地,猩降热耍瑧{什麼權貴上個香,別人都要退避三舍?

  權貴要看個名勝古蹟,難不成還臨時要禁止別的遊客進入嗎?

  而見知客僧與這少年說笑,那羣禁軍甲士面面相覷,也就沒有動彈。

  秦幼卿正閉目上香,忽然感覺到身邊一股風吹來,好像有個人“噗通”跪在了自己旁邊的蒲團上。

  她怔了下,睜開如畫的眸子,扭頭就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少年,雙手持香,高舉頭頂,閉目祈叮駪B虔罩翗O。

  秦幼卿眸子微微撐大:

  “是他!”

81、論,如何與未婚妻單獨相處

  莊嚴的佛寺內,呈現出了極詭異的一幕。

  偌大的前殿中央空出一片,而人們聚集在四周,看向殿前並肩跪着,燒香的少男少女。

  秦幼卿很意外。

  沒想到再次見到這個當初在怡茶坊外,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竟是在這個地方。

  是巧合?還是對方也是跟着自己行蹤而來?

  她不確定。

  而就在她愣神的時候,李明夷已經三拜結束,旁若無人地站起身,將香燭丟進鼎裏。

  秦幼卿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走神,以至於慢了一拍,想到身後那些目光的注視,她忙也站起身,一樣走過去,將散發嫋嫋青煙的黃香拋入鼎中。

  而這時候,李明夷也好似看了她一眼,朝她點了點頭,然後邁步直往下一重佛殿走去了。

  點頭什麼意思?

  秦幼卿好奇心大起,覺得有點摸不透這人的路數。

  但歸根結底,大家都是香客,對方不干擾自己,自己也沒道理去在意這人。

  念及此,秦幼卿便是釋然了,蓮步輕移,白裙在冷風中擾亂了青煙,也朝下一重殿宇走去。

  知客僧、平庸婢女、十幾名禁軍甲士緊隨其後。

  而後,四周的普通百姓們才鬆了口氣,低聲交頭接耳起來,猜測着這對少男少女的身份。

  ……

  第二重院子。

  這次是李明夷率先跪下上香,一如既往的虔铡�

  秦幼卿猶豫了下,覺得自己更沒有避嫌的道理,便也跪下,二人仍舊沒有交談,而是神態莊嚴地上香祈丁�

  片刻後,二人近乎同時起身,走向第三重佛殿。

  在某種無需言語,但又生髮於彼此心中的“較勁”的奇異心態下,這次兩人上香的動作幾乎重疊起來,竟有點整齊劃一起來。

  二人一起跪下,一起高舉黃香,一起閉目拜三拜。

  知客僧饒有興趣地站在二人身旁,忽然覺得,佛經中所謂的“善男信女”,大概就是這樣吧。

  而黑胖婢女則眼神怪異,總覺得這一幕有點彆扭,跟一對新人拜堂成親似的……

  連帶着她看向那名知客僧也不順眼起來,覺得這和尚杵在呢,和拜堂時候的“司儀”似得……

  李明夷並不知道旁人的想法,他有點無奈。

  之前急着跨步上前,一定程度上是機會一閃即逝,因爲若當時不上來,那等秦幼卿上香起身,他再上去,就晚了。

  可等上第一炷香時,他就意識到,在後頭一羣人虎視眈眈的注視下,他很難與秦幼卿說話。

  因此,他一邊祈福,一邊發愁怎麼找機會,而且自己是要一座座佛依次拜過去的。秦幼卿若中途停下怎麼整?

  自己也停下?

  那是不是太刻意?

  好在,不知是無形中的較勁,還是身旁的少女同樣虔铡�

  二人竟當真,一路從第一座佛殿,拜到了最後一座。

  直到一股熟悉的,無形而玄妙的力量降臨在身上,buff生效,李明夷才長舒一口氣,站起身,正琢磨如何開口搭訕,才能顯得合理。

  忽然,一個光頭格外大的,穿着衲衣的小沙彌從拐角走出,來到二人身前,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他先看向秦幼卿:“秦施主,我家住持已在禪房中等候,由我引您前往。”

  秦幼卿頷首。

  “大頭”又看向李明夷,小和尚表情古怪道:

  “這位施主,我家住持已洞悉施主到來,也請施主一同前往,探討佛經探佚。”

  秦幼卿怔怔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幸呒映善鹦н@麼快的嗎?總覺得不大對勁啊……李明夷也愣了下,但臉上顯露出謙卑榮幸的樣子:

  “法師竟還記得我,在下榮幸之至。”

  “請吧。”大頭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然後看了眼要跟上來的婢女和禁衛甲士,皺起眉頭,不悅道:

  “鑑貞法師可沒邀請旁人,你們在這等着就是。”

  “這……”甲士們遲疑。

  知客僧在一旁笑呵呵道:“放心,鑑貞住持與秦施主乃舊識,住持坐鎮神龍寺,更不會有意外。”

  平庸婢女揚起眉毛,她可沒那麼好糊弄。

  秦幼卿看了她一眼,柔聲道:“我去拜見法師,你在這裏等就好。”

  “是。”婢女收起眉宇間的桀驁,躬聲道。

  大頭哼了一聲,轉身邁着四方步,將李明夷與秦幼卿領着朝後殿的一間清幽的禪房走去。

  ……

  ……

  很快,三人來到一間門前栽種梅花的禪房外,大頭隔着門道:

  “住持,人帶來了。”

  禪房門無聲無息,好似被一雙無形大手推開了:

  “呵呵,外頭天寒,二位進來坐吧。”

  李明夷與秦幼卿同時深吸口氣,神態恭敬地走了進去,禪房的門也自行關閉。

  二人視野之中,是一間貫徹了“極簡風”的靜室,地面鋪着松木的暖色地板。

  地板盡頭,地面抬高出一個寸許高的臺子,鋪着羊毛地毯,一襲黑色僧衣的鑑貞法師,正盤膝端坐着,在他身後,粉白的牆壁上,只寫了一個碩大的“佛”字,仔細端詳,那佛字的筆畫彷彿是活的,在微微流動着。

  除此之外,屋內只有鑑貞身前的一張竹製矮桌,兩個準備好的蒲團。

  鑑貞微笑着看向二人,老和尚容貌端正,五官和諧,兩條眉毛極黑,極濃密,搭配清澈如孩童的雙眸,漆黑的幾縷長鬚,古銅色,略顯鬆弛的肌膚,予人一種親切自然的氣質。

  彷彿與整座寺院融爲一體,李明夷知道,這是大宗師效法天地纔有的變化。

  “呵呵,老衲今晨睡醒,便覺有友人將登門,不想竟還是兩位小友。”鑑貞笑呵呵道。

  與上次公開講經時相比,少了一份威嚴,更像是長輩在說話。

  秦幼卿盈盈一拜,禮儀端莊,柔聲笑道:

  “晚輩幼卿,見過法師。替家父向法師問好。”

  鑑貞淡笑道:

  “公主殿下出落的也愈發光彩照人。老衲上次見你時,還是在大胤,彼時你還沒這樣大。時光催人老啊。”

  李明夷也拱手行禮:“晚輩見過法師,不想獲此殊榮,再見法師。”

  鑑貞意味深長地看向他,笑道:

  “上次小友所述佛經,老衲記憶猶新,這些日子反覆想來,只覺別有一番天地,故而想與小施主探討一番學問。”

  李明夷惶恐道:“晚輩何德何能……”

  鑑貞擺擺手,打斷他,招呼二人坐下說話。

  秦幼卿這時候方纔面露奇異:

  “法師,你認識這位公子?”

  李明夷總覺得這老和尚是故意的,但事已至此,他索性主動笑道:

  “在下李明夷,見過……”

  他突然有點卡殼,不知如何稱呼纔好。

  叫皇后娘娘?她並未真正成婚,叫殿下?也不大合適,關鍵自己與她還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這就尤爲叫不出口了。

  秦幼卿自嘲一笑,說道:

  “你非胤人,南周皇室也已覆滅,李公子願意的話,以姑娘稱呼即可。”

  這合適嗎……李明夷從善如流:

  “見過秦姑娘。我與鑑貞法師,也只有一面之緣……”

  接着,他三言兩語,將自己上回來上香,意外參與講經的事,簡略說了下。

  秦幼卿眸中透出異色,沒料到這個昭慶公主身旁的隨從,竟在佛理上,亦有不俗見解。

  恩……如此說來,對方今日出現在護國寺,或許真的只是巧合。

  “原來如此。”秦幼卿點點頭。

  她與不熟的外人,並不喜歡多說話,是個很嫺雅安靜的性子。

  鑑貞笑了笑,身爲主人,主動開口,與二人攀談起來,先問了問秦幼卿如今處境,可還習慣,這也不是什麼祕密,秦幼卿便坦然相告,倒是側面讓李明夷知道了她如今境況。

  恩,看樣子短時間還算安全,有胤朝公主的身份在,基本的禮遇仍是能保障的。

  之後,鑑貞又看向李明夷,從上回的佛經原文聊開去。

  李明夷對此所知不多,但他是個掛逼,尤其上輩子他也玩過一個和尚的身份,知道不少佛經中的典故,和“殘缺”。

  閒聊之際,隨意拋出一句、兩句,竟與鑑貞聊的有來有回,令旁觀的秦幼卿愈發驚訝。

  到後來,秦幼卿也參與了討論。

  李明夷知道,秦幼卿喜讀書,在大胤時,大部分時光埋首於皇室藏書庫中,說一句通讀天下全書太誇張,但只論紙面學問,學識儲備,便是大胤的“守藏室”之官都曾感慨,自愧不如。

  只是以往,這只是紙面上的一句設定。

  此刻交談起來,李明夷才真切感受到這少女學識之廣,洞見之深,令人驚歎。

  ……

  “呵呵,老衲茶水喝多了,失陪片刻。”

  鑑貞忽然起身,表示出要去茅廁的意圖。

  只見他輕輕邁步,人憑空消失不見。

  不是……真的假的,你一個大宗師,連尿都憋不住嗎?李明夷看着老和尚逃之夭夭,有些傻眼。

  他愈發懷疑,這老禿驢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什麼,故意的。

  念頭百轉間,這安靜的禪房內,就只剩下了孤男寡女。

  幾乎是下意識的,二人同時將蒲團往遠挪了挪,從並肩,轉爲了隔着桌子對坐。

  沉默。

  沒人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