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並未當悬c破二女身份。
營地中一座座帳篷立着,李明夷趁着沒太多人注意,領着兩個翹家少女鑽進了一個空置無人的帳篷。
然後頭疼地扶額,看向互相攙扶着,可憐兮兮跟進來的主僕二人:“二小姐,你……怎麼會在這?!”
李瓔珞終於憋不住了,嗷嗚一聲,張開雙臂,抱住了李明夷,哭哭啼啼講述起來。
……
……
對李瓔珞而言,過去的大半個月簡直是一場噩夢。
其實,她在翹家前是做好了功課的。
首先,她故意在家中留下了一封“告別書”,信中表明自己是扛不住相親之苦,跑回青州東湖府老家想“靜一靜”,這樣可以在初期引走父母的注意力。
其次,她選擇的商隊是精挑細選過的大商行,隨行的鏢局也是大鏢局,名聲口碑都不錯。
如此一來,按李瓔珞的計劃,自己主僕二人可以安全地到達奉寧府,之後再找機會尾隨使團,等出了國界,便是生米煮成熟飯。
起初也一切順利,尤其在因大雪天氣,她所在的商隊與使團隊伍基本“同行”之後,更是令她安全感大增。
但她卻忽略了一個因素。
大商行、大鏢局的確比較靠譜,但那些與她一般花了錢的,跟着商隊北上“探親”的人卻是魚龍混雜。
腥硕际谴畛素涇嚕幼…h境惡劣,多數時候是很多人擠在一輛車裏。
期間喫喝拉撒,李瓔珞難免暴露出真容。
當然,這裏不可能有人認出她,但她姣好的容貌在隊伍中卻扎眼的很,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很自然的,同車的“旅客”中,開始有人騷擾她,好在有鏢局跟着,也不敢真鬧事,李瓔珞擺出冷臉,本以爲對方光天化日,這麼多人,不敢如何。
何況天這麼冷……
直到前兩天晚上,隊伍郊外宿營期間,有人趁黑摸了過來,欲行不軌,幸好紅兒激靈,大叫出聲,才嚇退對方,可主僕二人向商隊“舉報”後,對方卻十分敷衍。
主僕二人害怕極了,擔心再走下去出意外,李瓔珞索性以撒尿的藉口,拉着紅兒逃離商隊。
“怕什麼?官道就在這,使團就在前方,附近根本不可能有山匪敢來,咱們就貼着官道旁的小樹林走,最多走一兩日,進了奉寧府城就好了!”
李瓔珞信誓旦旦地說。
但她顯然低估了這年月雪天走路的難度……兩個沒有修爲的少女,揹着包袱在山林中跋涉……走走停停,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離開商隊,兩人也沒本事在野外生存,餓了只能啃包袱裏硬的能砸石頭的餅子,渴了就乾脆抓雪喫。
晚上連火也生不起來,只能找避風的岩石縫隙相依取暖。
只一天,倆人就扛不住了……
……
……
“小姐本來打算硬抗下去,還不斷鼓勵我,我們原本也能撐過來的,誰料想,在林子裏遇到了野獸!”帳篷裏,紅兒抹着眼淚,解釋道。
李明夷愣了下,一邊撫摸了下李瓔珞埋在自己胸口亂糟糟的頭髮,一邊看向紅兒:“什麼野獸?”
“山貓!好大一隻!”紅兒雙臂展開,一個誇張的手勢,“那山貓就朝我們撲,我們便跑,中途小姐的腳還被咬了一口,幸好我們帶了匕首在身上,割了它一刀,它就跑了。
可山林中還能聽到遠遠的狼叫聲,我與小姐害怕極了,便拼命沿着使團留下的車轍跑,一口氣跑了好遠,終於看見你們,結果就被官兵逮住了……”
“你的腳被咬了?”李明夷察覺重點,掰開哭包李瓔珞抱住他的雙臂,沉聲問:“哪一隻?”
李瓔珞伸出右腳,靴子上滿是污雪,的確可以看到一滴滴乾涸的鮮血,暗紅色,委屈道:
“我腳疼,但不敢停。”
李明夷深吸口氣,邁步來到帳篷前,拉開一條縫,朝遠處的熊飛招呼:“過來。”
“先生,咋了?”熊飛正好奇呢,“聽說你剛纔帶了兩個乞丐進來……”
“之後再說,你立即取個浴桶和擦洗布,還有藥箱過來,再燒熱水拎過來。”
李明夷說,然後又一拍腦袋,補了句,“還有喫食,也送些過來。另外,要咱們王府的人守着帳篷,不要讓人靠近!”
熊飛一愣:“哦!好好!”
……
李明夷腦袋縮回帳篷,表情嚴肅,在李瓔珞可憐巴巴的眼神中將她一下攔腰抱了起來。
“啊……”
“別叫!”
李明夷將十五歲的少女抱到帳篷裏的一隻椅子旁,將她放下,然後半蹲下來,捉住李瓔珞那隻染血的靴子,一點點拔了下來:“忍着點,有點疼。”
李瓔珞靠着椅背,死死咬着嘴脣,凍得紫紅色的臉蛋火辣辣的,心臟砰砰狂跳。
靴子裏也滿是積雪,不少已經融化,籮襪也溼了,李明夷粗暴地拔下鹿皮靴子,又拔下襪子,一隻白嫩嫩,腳底紅彤彤的精巧玉足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裏。
腳底已經磨出了好幾個水泡,腳趾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李瓔珞人生第一次被父親以外的男子觸摸腳丫,一時又羞又急,旁邊的紅兒也傻了。
可李明夷卻沒那麼多顧忌。
這年代醫療條件太差,隊伍中也沒有擅長治病的異人,林中野獸鬼知道身上多少病菌,咬一口若不及時排出污血,處理傷口,搞不好會出大事。
可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卻發現除了腳底板的水泡外,並沒有看到牙咬的傷口。
他拿起靴子仔細一看,才鬆了口氣,笑道:“沒咬穿靴子,這血應該是你們劃山貓那一刀留下的吧。”
“可我痛了一路……”李瓔珞羞澀地縮在椅子上,委屈不已,“或者是另外一隻腳……”
“廢話,磨的好幾個大水泡,不疼就怪了。”李明夷將她腳丫一丟,站起身來,“等會用針挑破就好了。”
這時候,帳篷外熊飛帶人到了,李瓔珞趕忙穿鞋,而後,一應物品被送進來。
藥箱用不上了,但食物和熱水都是主僕急缺的。
眼看着倆蓬頭垢面的乞丐眼珠子都綠了,衝上來用手抓起肉包子就啃,李明夷嘆了口氣,好好的尚書二小姐,慘成這樣……
他搖搖頭:“你們先喫飯,然後洗個澡,期間不會有人進來。至於衣服……”
紅兒仰起頭,咀嚼着熱包子,含糊道:“包袱裏有……”
行吧。
李明夷掀開帳篷簾,走了出來,迎着門口幾個滕王府門客古怪的表情,黑着臉:
“你們亂看什麼,都給我好好把守,任何人不能入內!”
“是!”
李明夷又看向營地裏另外一片,朱雲禮父子,知微,滕王站在一塊,好奇地看過來。
……
……
滕王帳篷內。
“啥?那是李瓔珞?!”小王爺滿臉震驚,“咋慘成這逼樣了?”
“李尚書家的千金!?”朱雲禮與朱鶴寶父子大喫一驚,一頭霧水,“怎麼會?”
知微也懵了下,對這意料之外的情況捉摸不透。
李明夷沉吟了下,他方纔已經問出了這魔丸學生翹家的理由,可總不好廣而告之,說她是爲了逃避相親,想要遠遁外國……
“李二小姐乃是秋立人,秋山長的弟子,這次聽聞我們出使,也想去胤國探望師長,這才偷跑出來,一路尾隨。”
李明夷只好編了個瞎話。
“原來如此。”滕王恍然大悟。
“不是,這……”朱鶴寶覺得不大對,但被老爹朱雲禮用胳膊捅了下,立即改口道,“竟是這樣啊!”
知微:“……”
她眼珠狐疑地看着李明夷,嘴角掛着哂笑,似乎在看熱鬧,想瞧李明夷如何處理這麻煩。
“這馬上就要到奉寧府城了,索性先將李小姐帶進府城。
按照計劃,隊伍要在府城休整幾日,期間要聯絡胤國燕郡的人,我趁機寫一封信,借用軍中飛鷹傳信回京城,告知李尚書,請李家派人來接走。”
李明夷說道:“在此期間,爲了避免麻煩,最好不要暴露李小姐在隊伍中,之後我要她扮做丫鬟侍女,等人走了,就當沒發生過,諸位以爲如何?”
朱雲禮笑呵呵道:“李先生思慮周全,本官以爲如此甚好。”
其餘人也都點頭。
李瓔珞這完全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何況又是戶部尚書的千金,沒人想莫名惹上李柏年。
李明夷肯出頭安排最好。
這件事就此敲定,腥宿D而議起明日進奉寧府城事宜。
“方纔,已經派快馬連夜去府城通報,明日陳將軍想必會迎接我等入城,”朱雲禮笑道,“新年時,陳將軍駐守此地,未能回京,卻派人送了禮物給陛下。
陛下這次還專門讓咱們帶了大雪參回禮,更要我等在府城中觀摩下奉寧守備可否齊整,說來,這次本官也是借了這出使的風,纔能有此一觀吶。”
其餘幾名充當副使的學士也是紛紛點頭。
李明夷與知微卻是對視一眼。
趙晟極特意安排他們在奉寧府停留幾日,視察軍務,無非是壓一壓陳龍甲的風頭,宣誓主權。
派滕王來此,未必沒有這個意思。
也不知陳龍甲會如何應對。
……
當晚,那個帳篷留給李瓔珞主僕單獨居住,李明夷帶王府門客於別的帳篷擠一擠睡。
夜晚,帳篷外北風呼呼地刮,帳篷內炭盆散發溫熱。
洗漱過後,一頭黑髮披散的李瓔珞與紅兒睡在一牀被褥裏,背靠着背,她抱着熱水袋,胃裏的喫食讓她一一陣陣犯困。
“小姐,還是這裏好呀。”紅兒說。
李瓔珞沒吭聲。出逃至今這許多日子,唯有今晚她才能毫無戒心,徹底放鬆地睡一覺。過了苦日子,才曉得如今的安穩多麼難得。
然而她腦海中卻不斷電影般回閃白天與李明夷相見的一幕幕。
死活睡不着。
耳畔迴響起李明夷的話:“等進了奉寧府,我就寫信給你父母,你好好等着家人帶你回去……”
李瓔珞攥着被角,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嘀咕道:“誰要你做好人。”
她迷迷糊糊間睡着了,這一覺並不太安穩,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有被山貓追捕,也有被攔腰抱起,更有腳掌的溫熱。
清晨,李瓔珞與紅兒換上了王爺侍女的衣裳,跟着使團開拔。
主僕二人也坐在侍女在的車廂裏。倒不必走路。
今日天光明媚,太陽高懸,大地一片燦燦的銀白。
隊伍午後抵達了奉寧府城南門,提前五里地,便有陳龍甲率領的“北關軍”來迎接。
李明夷披着黑色大氅,騎踏雪烏騅在外,只看到那些打着“陳”字旌旗的騎兵軍容整齊,氣息剽悍。
成羣結隊環在隊伍左右,一杆杆旌旗飄動,遮天蔽日,竟在氣勢上壓倒了禁軍三衙抽調出的護衛隊。
“陳將軍最擅練兵、用兵,這手下軍容的確不凡,比之胤國衛慶手下的親軍想必也不遜半分。”朱雲禮見狀感慨。
知微在馬車裏看着這一幕,眸子微眯:
“倒像是故意在氣勢上壓我們一頭般,陳龍甲果然如傳聞中那般自大囂張,有古之‘霸王’威風。”
而在車隊抵達城門時,果然看到一隊人馬在寒風裏等候。
其中有奉寧府的知府等主政文官,也有北關軍中將領。可卻唯獨不見“小軍神”陳龍甲。
“諸位大人,下官軍中右衛千戶,陳卓,也是陳將軍的侄兒,特在此等候,引領諸位大人入城。”
隊伍中央的,竟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將。
其容貌俊朗,騎乘駿馬,身披嶄新輕甲,腰間佩劍,一望便是少年英傑,前途不可限量,此刻笑容不卑不亢地道。
李明夷揚起眉毛,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但不深,十年後並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倒是陳卓身邊,另外一個騎棗紅馬,束高馬尾,英姿颯爽的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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