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605章

作者:十萬菜團

  “嗯。”鑑貞點頭,目光卻望着雪白牆壁上懸掛的巨大的,只寫着一個“佛”字的畫布。

  忽然,老僧擰緊眉頭,有些痛苦地捂住額頭。

  小沙彌一驚,扭頭往外跑:“住持頭疾又復發了,快煮安神湯來!”

  ……

  ……

  齋宮,三層。

  “你確定要去胤國?”李無上道法袍衣袂飄飄,無風自動,她凝視着李明夷,眉心的硃砂紅豔如豆。

  “我意已決,”李明夷正色道,“原本還有些擔心,但與舅媽約定後,此行把握也更大些。”

  “哼,”絕色國師冷笑道,“陛下年紀小,莫要輕易被衛家人誆騙了。”

  “小姨認爲,舅舅會害我?”

  李楨沉默了下,說:“衛慶這個人,與你母親感情極好,按理說對你這個血親不至於懷有壞心。

  可人心隔肚皮,你母親過世多年,當年再好的感情,如今還剩下多少,也難說的很!

  何況,當年我在神京時,便看不透衛慶這個人!

  陛下以故園成員的身份與之接觸還好,但若暴露真身,只怕衛家人生出歹心!以陛下來向胤帝換取好處!”

  說到這裏,她愈發擔心,索性道:

  “罷了,陛下北上,我便也暗中隨行,如此一來,若出了事,也要搭救。”

  李明夷趕忙勸阻:

  “小姨,您需留守京城。否則一旦動了,趙晟極必會覺察出不對勁,何況,朕擔心離開期間,城中臣子出了意外,小姨留下還能託底。”

  “可……”

  “朕自然不會拿性命說笑!此番北上,且不說身上帶了保命的寶物,也會帶高手暗中隨行,何況還身在使團之中,無人敢輕動。”

  李明夷認真道:“即便退一萬步,真的敗露了,也可求助於春江夫人,若夫人不肯搭救,最壞的結果,也無非是被禁足在胤國,絕無可能有性命之憂!”

  李楨想了想,被最後一句話說動了。

  在胤國的地盤,景平的價值太大了,最多被關,不可能有性命之憂。這樣一想,也就還好。

  然而李明夷真正的底氣,並不好與李楨說。那就是作爲一個“先知者”,他無比確定衛慶的立場。

  哪怕衛皇后死了十幾年,衛慶也絕不會賣掉自己。

  “而且,”李明夷話鋒一轉,“朕還有一件事要交給您,便是盯着鑑貞。一旦這禿驢偷偷離開京城,您便……”

  他靠了過去,貼在李無上道身邊,咬住她的耳朵,一陣耳語。

  李楨怔怔地聽完,表情古怪:“陛下哪裏得來的消息?”

  “皇室隱祕!”李明夷一本正經胡扯。

  李楨被唬住了,面色驚訝之餘,也流露出好奇與一絲絲興奮:“既如此,那就按陛下所說。”

  ……

  ……

  後宮,坤寧宮。

  一大早,太子便來宮中給父皇母后請安。

  宋皇后屏退左右,單獨將兒子留在屋中。

  “母后,”太子難言焦躁,“昨日父皇說要滕王出使,今日這消息只怕就要傳開,我們難道就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着他撈取功勞?”

  “急什麼?”皇后倚靠在柔軟的臥榻上,手指上華麗的金驅緩緩敲擊桌面,神色並不着急,反而笑道,“只要滕王一行出了意外,不就成了好事?”

  太子一驚:“您要……”

  他用手掌做了個切割的動作。

  “糊塗!”皇后瞪了他一眼,“你當你父皇是瞎的,還是隨行使團都是瞎的?

  滕王絕不能出事。但他可以闖禍,也可以出醜,

  當然,這要把握尺度,不可影響了兩國盟約,只要他在外丟了臉,得利的便是你了。”

  太子委屈道:“兒臣也沒打算……只是,怎麼讓他鬧出笑話?那李明夷肯定會跟去,此人頭腦,極難對付。”

  皇后淡淡道:“所以,本宮將那知微也塞入了使團中,以做制衡。

  而且,希望滕王鬧出笑話的人不止我們,衛氏代表的主戰派可能有動作,王家代表的主和派也不是不能合作。”

  說到這裏,她沒有深入,而是話鋒一轉,笑道:

  “至於那李明夷,他在京城中,我們還顧慮重重,不好奈何此人。

  可他離開了京城,乃至出了大頌,死在外頭,總算不到我們頭上。”

  太子眼神興奮道:“母后,兒臣也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幹掉此人的機會,只是經過上次一戰,東宮幕僚死傷慘重……”

  “剷除此人,自然用不到你,”宋皇后淡淡道,“胤國武林江湖風氣極重,民間有大量高手,以魔頭聞人春秋爲首的一羣江湖人,更是隻要出的起價,連神仙都敢殺。

  本宮已遣人去胤國‘殺手堂’下了追殺令,一旦這李明夷隨使團出了國境,踏入胤國地界,諸多殺手便會羣起而攻,將此人徹底剷除,永絕後患!”

  “殺手堂?那個天下第一殺手組織?”太子心中狂喜。

  李明夷早已成了他的心魔夢魘,尤其每次想起當初宴席上,白芷當袑ζ渥摀P吹捧,那崇拜的眼神,太子就心一陣陣的抽痛,覺得無比恥辱。

  ……

  ……

  李明夷離開齋宮,已經到了下午。

  他隨口喫了飯,剛回到王府,就見李家僕人在門口等待,見到他,眼睛一亮:“李先生,我家大人有請您去府裏一趟。”

  李柏年找我?不是李瓔珞找?

  李明夷怔了怔,詢問情況。可這僕人也一概不知。

  李明夷只好調轉馬頭,直奔李府。

  通報後,被領着進入內堂,見到了面色蒼白,彷彿大病了一場般的李柏年。

  “李尚書,氣色怎麼如此之差?”李明夷大喫一驚,“何時染病了?可有大礙?喫過藥沒有?”

  李柏年一身鬆垮的居家袍服,神色萎靡不振,細細看去,他眼珠都是紅的。

  他擺了擺手,讓下人出去將門關上,並禁止任何人靠近這座院子。

  這才苦澀地長嘆一聲,聲音沙啞:

  “先生見笑了,本官並無大礙,只是一夜未眠,吹了風而已。如此也才向宮中請了病假,得以在府中等候先生。”

  李明夷心中一動,察覺到不對勁:“李尚書,難道是……”

  “沒錯,”李柏年點了點頭,咳嗽一聲,眼神中暴露出些許悲哀,“昨日,老家傳來書信,靜瑤的死因,查清了!”

  李明夷恍然。

  當初,自己告知李柏年,說其當年無比寵愛的李家長女李靜瑤墜崖身死一事另有隱情。

  真兇乃是宋家的小兒子宋顯光。

  之後,李柏年便按照自己給的線索去重新調查這起舊案。這麼久過去,終於得到了確鑿證據。

  卻恰好是在除夕夜快馬加鞭送來。

  李柏年說:“消息一送到手,只有本官與瓔珞的孃親二人看了,瓔珞娘當時便急火攻心,躲在房間中大哭一場。

  但因是守歲宴,家中人不少,我夫妻二人便強行忍着不表露出異常,好歹撐了過去,卻是一夜未眠。瓔珞娘如今已服了藥,勉強睡下了,本官則在等你。”

  李明夷嘆息道:“看來大人已經知道我所說真假了。”

  “宋顯光!”李柏年眼神暴戾地低吼,“是那個雜碎殺了靜瑤,不,是宋家人合謿⒘宋业撵o瑤!”

  他沒有流淚,因爲眼淚當年已經流乾了。

  李明夷冷靜道:“可如今宋家已然勢大,李家也無法對抗。”

  李柏年深吸一口氣,看向他,說道:

  “先生說的對,憑我李家,無法對抗宋家。但若宋令儀從皇后的位置上下來,就算仍舊無法徹底報仇,但至少可以看到希望。”

  身爲家主,戶部尚書,李柏年極爲冷靜,沒有熱血衝頭,而是反覆計算如何才能在保全家族的前提下出這一口氣。

  肩負着整個青州東湖李家,他不可能爲了一己之私,就貿然累及全族。

  但不意味着就算了。

  “我李家,願出手幫貴妃娘娘上位!”李柏年冷靜無比,“但前提是,滕王府要展露出足夠的能力。”

  李明夷笑了:“此番出使,在下與王爺皆在其中,若王爺能建功回來,李家便加入我們,如何?”

  李柏年想了想:“可以。”

  李明夷笑了。在他的計劃中,只要李家肯上了滕王府的戰車,那日後便再難脫身。

  沒想到,在離開前,還有意外之喜。

609、放開那個女孩

  李家的表態是新年的第一個好消息,但想真正讓青州李氏站過來,還需要看這次北上的結果。

  李明夷掐指算來,發現這次北行肩負的壓力又大了一層,不只要避開明槍暗箭,去見一個個重要的人物,更要有所作爲,凱旋纔行。

  “在下不再打擾,尚書大人好好休息,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李明夷起身告辭。

  李柏年起身相送,而後咀嚼着“身體是革命本錢”這句妙語,嘖嘖稱奇:“無怪乎此人能得秋山長賞識,爲瓔珞寫下那詞句。前途不可限量。”

  他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了最近爲二女兒擇婿一事,又搖了搖頭。

  可惜了,李明夷出身太低,且無心入仕,否則如此才俊,但凡有個過得去的門第,或許……

  隔壁。

  李瓔珞的閨房中。

  已是上午,可少女卻依然一身居家衣裙,頭髮亂糟糟,全然沒有出去見客的打算。

  她整個人蜷縮坐在牀榻上,披着被子,將自己裹成了一座小山丘。

  “小姐,求求您洗漱吧。”貼身丫鬟紅兒站在窗前苦苦哀求,“再不起牀,之後家中來人越來越多,如何得了?”

  李瓔珞渾身撒發着濃濃的怨氣,臉上寫滿了叛逆:

  “呵呵,什麼客人會專門來見我?只有相親的,呵呵,我早已看透了一切,爹孃就是想讓我起來相親,我不會讓他們如願以償的,呵呵……”

  紅兒嘆息一聲,轉身從桌上拿起一摞“相親資料”,其上有繪畫頭像以及文字介紹。

  “小姐您究竟想要什麼樣式的呀,這些個精挑細選的才俊哪個都是極好的郎君,老爺夫人也是用了許多心思,小姐您在詩會上力壓一羣讀書人,老爺夫人便改爲給小姐介紹武勳世家的子弟……比如這陳將軍的子侄,喚作陳卓的,之前更是專門從奉寧府跑來……”

  外表甜系萌妹,實則叛逆太妹的李二小姐捂住耳朵:“王八唸經,不聽不聽!”

  忽然,門外又有丫鬟來敲門:“小姐,老爺喚你穿衣起牀,說方纔李先生來,你都沒去見禮,成何體統。”

  “老師來了?”李瓔珞放下雙手,裹着被子跳下地板,光潔白皙的腳丫在地上幾個蜻蜓點水,扯開一條門縫。

  “啊,李先生已經走了。”丫鬟看着門縫裏蓬頭垢面的小姐,嚇了一跳。

  “他來做什麼?拜年的?”

  “好像是說,李先生要隨滕王爺出使胤國,來與老爺告別……”

  李瓔珞一愣,然後眼瞳中掠過一絲詭異的光彩,她打發走門外丫鬟,轉身用後背頂住門扇,摩挲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樣。

  “小姐?”紅兒顫聲,她知道,小姐一旦擺出這幅姿態,就是在琢磨壞主意了。

  “紅兒,”李瓔珞突然抬頭,直勾勾盯着她,“你想翹家不想?”

  ……

  ……

  這一天,羣臣匯聚於宮中宴飲,無緣入宮的官場上大小人物也往來拜會。熱鬧極了。

  正是在這一片氣氛中,滕王出使的消息也從小圈子,傳播到大圈子,一時間,圍繞出使一事諸多安排也飛快落實下去。

  禮部準備相應的禮物,而使團成員的名單也一點點確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