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在國界稍作休息,也合她的意。
景平當即表示感謝,話說到這裏,事情已談完,莫瑤卻忽然伸手入懷,取出一物。
並非“莊生”,而是一張黑色爲底,描繪金漆符文的奇異符籙。
“此番來見你,身爲長輩,總該帶個禮物,”舅媽將黑色符紙遞給他,說道,“這是一道‘保命符’,貼身放好,哪怕你沒有修爲,一旦遭遇危機,只須將其扯碎,便可救你一命。除非宗師出手,否則入室強者也難傷你。”
頓了頓,見景平盯着這黑色符籙發呆,她又補了句:
“你若擔心此物有害,大可稍後給李無上道過目。”
李明夷抬起頭,神色有些古怪,他當然不是擔心,而是認出了這件遊戲道具的來歷。
更知道此物的寶貴,當真是用一張少一張。
心中感慨:我只隱約看過這個時間節點,衛家人曾來過頌國,尋找景平。但卻不知細節,更不知道舅媽還帶了這好東西啊。
他當即將玄色保命符貼身收好:“長輩賜,不敢辭。”
莫瑤滿意地笑了。
這時候,樓梯下方傳來李無上道的聲音:“樓上的,聊得怎麼樣了?”
只見絕色小姨緩緩走上樓來,淡淡道:“先說好,本座可沒偷聽你們談話,只是感應到有人呼喚我的道號尊名。”
五境念師哪怕不刻意發散念力,但在一定範圍內,被誦唸真名與道號,都會生出感應。
就像行走在長街中,四周嘈雜一片,人聲鼎沸,可一旦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哪怕毫無法力的凡人,也會準確地從無數聲浪中捕捉到這一句。
據說在千年以前,乃至更古老的年代裏,那些能與神明比肩的念師只在山中一趴,一整個府縣之內,所有的交談聲都會被竊聽的清清楚楚。
不過這也只是傳說中的記載了。
“哼,”舅媽見她上來,沒了好臉色,起身道,“事已談好,陛下可還有話要帶?”
李明夷也站起身,想了想,忽然燦爛一笑:“朕想有朝一日若能見到舅舅,想聽他給我講講母親的事。”
舅媽一怔。小姨目光也柔和下來。
605、除夕
舅媽走了。是小姨送走的。
彼此第一次見面,交溠陨睿蠲饕膶@番談話取得的結果很是滿意。
非但獲得了又一張保命的底牌,更重要的是確定了衛慶的態度。
至少是衛氏表現出的立場。這對他北上的行動無疑將會是極大的幫助。
搖了搖頭,李明夷切換回本來的樣貌,又回到二樓換回了自己的衣裳。
之後,他從一樓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屋外的角落裏司棋抱着胳膊一邊在冷風裏跺腳,一邊焦急地朝丹樓裏看。
“公子?”大宮女愣了愣,“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就剛纔啊,”李明夷笑着解釋道,“幹得不錯,衛家人的事情已經解決,咱們該回家了。”
司棋怔了怔,又望了三樓的窗戶一眼,總覺得那裏發生了了不得的事情。
……
草園衚衕的私宅內。
羊皮依项^與鬥雞眼二丫默默等在小院裏,周圍一羣衛傢俬軍一個個蹲着。
“夫人還不回來……我們就一直乾等下去?”
“不然?這可是夫人的命令。還是說,你敢衝進那個國師的道場裏要人?”
“我只是擔心夫人安危。”
羊皮依项^吐了口痰,淡淡道:“將心都放回肚子裏吧,既然是那位國師出手,至少夫人不會受傷害。”
蹲在牆角捏着一根樹枝在地上花圈的二丫猛地抬起頭,望天。
白茫茫的天空中隱約有一道扭曲透明的身影一閃而逝。然後裹着黑色斗篷的舅媽就這麼水靈靈地掉了下來。
“夫人!”
腥艘惑@。紛紛圍攏過來。
莫瑤落地踉蹌了下,幸好沒有摔倒,吐了口氣,心中暗罵一聲李楨小心眼,念師都不是好東西,這才定了定神,恢復了高冷威嚴的儀態,環視一雙雙眼睛:
“沒事了,我已與景平皇帝見過面,咱們立即離開。”
多在這座城中逗留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險。
她準備好離開了。
至於那個討人厭的“小李先生”,也不知被藏到了哪裏,或者已中途被李楨放走。
不過要不了多久,雙方便會再見,她已暗中較勁,想着遲早要將今日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
……
肅清局,三處。
知微正將自己塞在一張搖椅中,裹着毯子,喫着冰凍過的凍柿子看書。腳下是上好的無煙炭盆。
忽然房門被推開了,子涵裹着棉衣走進來:
“公子,收到一個消息。有一隊巡城士兵疑似遭遇了異人高手,向上級彙報後,一路呈遞到了咱們肅清局。”
知微最近的日子過的極爲舒坦,因入冬,疏於鍛鍊,臉上肉都多了一點,這會慵懶地抬起眼皮:“異人?”
等子涵轉述完那伍長的描述,知微一下坐起來,耳朵支棱着,喃喃道:
“聽起來像是偃師的傀儡術……可這個門徑整個天下修行的人都不多吧,還是個頗有貴氣的婦人……難道。”
知微好似想到了一個荒誕的可能,趕忙一躍而起,點齊兵馬,當即帶着三處、四處的鬣狗蜂擁而出。
循着線索提供者,一路追到南城,卻撲了個空。
等終於輾轉找到了那座小院時,衛家一行人早已出了京城,遠走高飛。
……
……
莫瑤這次潛入京城,並未引起更大的關注。
哪怕知微有些許猜測,但因爲沒有抓到實際證據,也就只能算是捕風捉影,沒有呈送去北廠,更遑論深宮。
李明夷回家等了一些日子,確認此事已了,便安心下來智竽赆岬谋鄙鲜乱恕�
“先生是想隨使團而行?”滕王府,二院東廂房裏,昭慶怔怔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李明夷。
屋內只有她,他與滕王。
今日也是李明夷專門命人請腹黑公主過來,三人再次圍坐在火爐邊,祕密議事。不知從何時起,三人密會就成了王府內決斷大事時的一個傳統。
雖然滕王在裏頭純屬混子。
但這會連混子也驚了:“你要北上?”
“是的,”李明夷神色平和地解釋,“我大頌去胤國,表面看去,是締結邦交,來而不往非禮,今年人家來,明年咱們也得去,可實際上,卻意義重大。
我擔心,東宮那邊肯定會往裏塞人,甚至與胤國一些朝臣建立聯繫,所以我們決不能束手待斃,至少不能被動,落入下風。
別的不說,萬一胤國還有人想着聯姻呢?”
這……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皆表情嚴肅起來。
要知道,如今太子已經是“單身”了,失了秦幼卿,可胤國皇室卻還有別的公主,郡主。太子若動心思,而自己一方不動,那將落入極大被動。
“可北上路途遙遠,先生離開京城,若有個閃失……”昭慶咬着脣瓣,有些猶豫。
李明夷微笑道:“殿下還不相信我的本領?何況,這種大事,若交給馮遂他們,我也不放心。”
昭慶無法反駁。
情感上她不大願意讓其涉險,何況一來一去,總也得幾個月時間不得見面。心中也是不捨的。
但理智小人大聲疾呼:此言有理,應去,必去!
“先生本領,本王早已歎服!”小王爺哈哈大笑,他站起身,叉着腰,一副英雄好漢的模樣,道:
“老姐你放心,本王會一路上照顧先生的。”
昭慶愣了下:“跟你有什麼關係?”
滕王一臉懵逼:“我不去嗎?秦元元當時以皇子身份過來,難道咱們派使團過去,不帶個皇子麼?”
此言一出,輪到李明夷和昭慶發愣了。
按理說,兩件事情況截然不同。首先秦元元是自己非要跟過來的,嚴格意義上不屬於使團一員。
其次,秦元元在胤國皇室只是個邊緣皇子,並非奪嫡的人選,所以跟過來也無大礙。
而滕王卻是目前唯二的皇子,份量不可同日而語。
可外交上向來講究個對等,何況如今胤國強勢,頌國弱勢,若使團中不派個皇子隨行,到了胤國,難免要被胤國朝堂上一些人大做文章,甚至以“頌國不知禮”的由頭找茬。
李明夷之前都忽略了這個問題,因爲真實歷史上,滕王是沒去的。
可如今局勢早已變化,頌帝是否會讓滕王北上?還真不好說。
而若假設滕王要去,那又是風險與機遇並存了,不說建功立業,只要不出大錯,與胤國人交好,便是一樁大功勞,會比太子賺到更多的政治籌碼。
但兇險則在於對方是否會扣人,以及一些來自某些勢力可能的打壓。
情況將變得複雜很多。
“姐,李先生,你們咋不說話啦?”小王爺撓頭。
昭慶看向李明夷:“先生,你覺得父皇會如何決定?”
你爹咋想我哪知道……李明夷搖頭:“天心難測。此事只怕要請貴妃打探了。”
昭慶點頭,當下也站起身:“本宮這就去見母妃,找她商議。”
雖說時日還長,可這種事總該早作打算。倒是若滕王也在使團中,那李明夷就必須跟着去了。否則小王爺被賣了都正常。
李明夷目送昭慶離去,站在屋檐下默默思忖各種方案。
甚至包括頌帝不準自己跟隨使團,也並非不可能。
如果自己被排除於使團之外,那就只能帶一隊人手,單獨北上,會麻煩許多。
“盡人事,聽天命吧。”
……
……
接下來一段時日,京城獲得了罕見的平靜。再無什麼大事發生。
故園集體蟄伏。徐南潯也不再鬧。肅清局的力度也在減弱。
因年關將近,日子一天天地漸漸多了過年的喜氣,彷彿江山大地,也在渴求安寧。
羅貴妃答應在此事上積極打探,可幾次試探,都被頌帝敷衍了過去。
不只是她,皇后宋令儀那邊也在關注年後的出使。太子毫無疑問是不能離開的,可這並不耽誤東宮要在使團中佔有一定的席位。
而頌帝對出使人員名單卻始終諱莫如深,只命人做相應的準備,卻遲遲沒有放出風聲,究竟選哪些人。
一時間,李明夷也束手無策,只好耐心等待。
一邊跟隨溫染、國師進行日常的修行,一邊爲自己離開的幾個月裏,故園總舵的正常咿D制定規則。
轉眼功夫,就到了除夕日。
期間城中只下了幾場雪,額外的事並不多,非說有,便是李家二小姐在詩會上砸出散碎詩句,博得巨大聲名。
並當姓f:“此詩句乃老師隨口所念。”
於是,李明夷人在家中坐,詩名天上來,一時邀請他的詩會大增,他只好將門一關,只說閉門讀書。
等一晃眼,看到黃曆上除夕兩個大字,他都懵了懵,感慨這個冬天是穿越以來過的最安逸的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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