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91章

作者:十萬菜團

  “什麼怎麼樣?”李明夷笑。

  “自然是與太師的關係。”

  “這個啊……”李明夷笑了笑,柔聲道,“問題不大,太師難道不知是在遷怒我?他心中有愧,自然不會難爲我。其實說了什麼不重要,只要他今日肯來,便已說明沒什麼深仇大恨需要緩和了。”

  昭慶輕輕吐了口氣,提着的心鬆了鬆,又聽李明夷側着臉望着尚未結冰的池塘說:

  “我勸了勸他,太師若能聽進去,之後想來不會與皇上對着幹了。”

  爲何要點破徐南潯這一層?

  李明夷自然有自己的考慮。

  若任憑徐南潯鬧下去,最後極大概率重蹈覆轍,頌帝被煩的不行,找個由頭將徐南潯打發走,邊緣化。

  而這對故園的利益並無好處。

  相反的,若能讓徐南潯留在朝中,暗暗與頌帝較勁,無疑會令大頌朝堂愈發不穩定。

  一個各方勢力爭鬥動盪的朝廷,纔是個好朝廷。

  至於徐南潯的存在,是否會讓僞朝更好……以李明夷的判斷,這很難。

  趙晟極是個一意孤行的人。

  連陳久安都只能順着他的意志獻上讒言。

  至於議罪銀,徐南潯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這東西最大的坑在於“貪腐制度化”,先例一開,便再難收。

  不過李明夷從私心上,也不想這東西散播的太狠,畢竟他遲早要將頌國奪回來,地方若爛了,喫虧的也是自己。

  所以加上徐南潯這個老頭去制衡,也算控制下貪腐的力度,若最後發現弊大於利,李明夷隨時可以用手段,將君臣二人的矛盾再次引爆。

  甚至,他還懷着一個期待。

  若等徐南潯對趙晟極徹底失望,那沒準還能將這老頭爲自己所用。

  不過這些炙銇K不嚴謹,像是寫故事時隨手落筆的線索,何時收回,如何收回,此時倒沒思量的很清楚。

  ……

  ……

  “太師聽進去了?”

  昭慶不知他心中的算計,露出真心的歡喜來,“若太師能退一步最好,父皇念他功勞,想必也不會太過計較。”

  如此一來,滕王府的勢力也得以保全。

  她看着雪中李明夷側臉輪廓,又是一陣崇拜,本來棘手無比的事,竟就被他輕鬆化解了,從始至終,風輕雲淡,倒好似比去年初見時更舉重若輕了。

  “先生……”

  “殿下……”

  二人站在假山旁,距離很近,四目相對,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於心底生發出來。

  就在這時候,“嗖”的破空聲襲來。

  李明夷敏捷地一抬手,捉住飛來的一顆雪球,看過去,便見莊安陽氣咻咻地站在遠處,身後的丫鬟正用通紅的小手不斷將收集來的散雪擰成雪球,提供彈藥。

  “看本宮的暗器!”

  莊安陽又抓了一顆,大叫一聲,雪球筆直地朝昭慶漂亮的臉蛋上襲來。昭慶側身躲過,雪球“砰”地炸在假山上,留下一個白印。

  “保護殿下!”

  冰兒、霜兒正在不遠處,手裏也都抱着個竹簸箕,裏頭是鬆散的雪粉,見昭慶“遇襲”,趕忙衝了過來,揮動手臂,抵擋安陽的雪球攻勢。

  昭慶眉毛豎起,微微一笑,竟也捲起袖口,從簸箕中抓了雪團成球,掄圓了反丟出去。

  正中莊安陽眉心。

  “啊呀!”

  病嬌公主痛呼一聲,急了,便又回擊,並大叫:“清河!還不速來助陣?”

  清河郡主被點將,眼睛一亮,嘻嘻哈哈也加入進來,也不知道這兩個死對頭是怎麼突然統一戰線的。

  白芷則笑吟吟地加入了昭慶的陣營。

  李明夷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羣女人打起了雪仗,一時哭笑不得,明智地沒有去阻攔。

  而隨着戰鬥升級,滕王也被吸引了過來,不過小王爺是有底線的,覺得加入“女人”戰爭委實丟臉,便只在旁邊叫好,不肯上陣。

  一時間,靜園內竟就此熱鬧非凡,兩位公主各領一軍,以花園爲戰場,打的難解難分。

  李明夷看着在雪地中靈巧地彎腰躲避,出手狙擊的昭慶,莫名覺得有趣。

  只有這一刻,她纔像一個青春少女,而非整日浸淫在權譅庺Y中的皇女。

  只是似乎少了個人。

  李明夷瞥見人羣角落,李二小姐,李瓔珞靜靜地坐着,不知在想什麼。

  很難想象,這個底子裏是個“魔丸”的小姐面對這熱鬧無動於衷。

  “談的如何?”柳景山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李明夷收回視線,平靜地將自己與徐南潯的對話說了下。

  “抨擊你的摺子能通過鳳凰臺的審覈,也不知楊文山是不知,還是假裝不知。”柳景山說。

  李明夷望着一羣美麗的女孩子打雪仗的美好風景,低聲說:

  “徐南潯與楊文山雖並稱趙氏左膀右臂,但楊文山纔是心思深沉,真正的宰相之才,只怕是也對趙氏有意見,卻故意藏身幕後,讓徐南潯來衝鋒,自己美美隱身。”

  柳景山點了點頭,嘆道:“是個勁敵。”

  “不急,”李明夷笑着說,“時間會站在我們這邊的。我準備過了年隨使團北上,去胤國一趟。”

  柳景山微微喫驚,又覺合理,沉吟道:“使團會讓你進入麼?”

  “試試唄。”李明夷淡淡道,“實在不行,我自費去,反正我一介布衣,想去哪去哪。”

  柳景山被他豁達的態度感染了,心中的沉重也輕了輕,笑道:

  “西廂記在這邊已經賣不成了,正好打算年後推向胤國。距離遠,不能印書販賣過去,但已經與胤國的書商談過了,可以讓他們刊印,我們多少也能賺點。”

  這麼尊重知識版權?李明夷詫異,“胤國哪個書商,這麼講道義。”

  “萬寶樓底下的。”

  “……”李明夷啞然。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春江夫人與秦幼卿的那張臉。

  忽然,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

  ……

  徐南潯走了。

  他在雪仗打完後,起身告辭離開,大獲全勝的昭慶親自相送。

  老人在離開時,明顯態度有了改觀,甚至於李明夷點了點頭,算這次的事告一段落。

  接着,其他客人也陸續告辭離開,白芷雖不捨,但心款ヮハ乱矝]接觸機會,柳伊人則被中山王領走了。

  打輸了的莊安陽最生氣,不過她有精神勝利法,堅定認爲是昭慶佔據了“主場優勢”,院子裏王府的人多,而自己客場作戰還能打的有來有回,纔是真獲勝。

  “呵,會打雪仗算什麼本事?你也不知道,你家的門客早已經成爲本宮的面首了吧。”

  莊安陽笑得十分得意。

  李明夷親自將她送出門時,暗暗掐了她細腰一下,作爲懲戒,等他轉回身來,新家裏只剩下王府的人沒走了。

  “公子,你去看看李家小姐吧,她似乎有事找你。”司棋如同一個魂一樣飄過來,輕聲說,“在書房。”

  李明夷愣了愣,點頭走向新家的書房。

  ……

  李明夷在舊宅的時候,沒有單獨的書房,只是將臥房的一角開闢爲書房。

  但搬了新家後,終於有了獨立的空間。昨日便將一應私人書籍紙筆都搬了過來。

  此刻,書房內,脫下了大氅的昭慶正陪着李瓔珞喝茶交談,日光從窗欞中透進來,屋內一片溫暖,兩個女子端莊可人,俱是貴女風範。賞心悅目。

  “咱們的西席先生可算回來了,”昭慶見李明夷進屋,笑吟吟地打趣道,“瓔珞說有學問上的事問你呢。”

  “是嗎?”李明夷面帶笑容,迎着李瓔珞那張可愛的面容,“那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二小姐頓時惱火地鼓起腮幫子,頭上的兩個髮髻啾啾格外惹眼。

  昭慶淡淡一笑,起身找了個藉口,便走出書房,將空間留給閨蜜與他。

  李明夷抖落外袍的雪花,問了問她的課業,李瓔珞有一搭沒一搭應着,情緒不高。

  李明夷走過來,坐在李瓔珞的對面,挨着書桌上的筆墨紙硯。

  “是有別的事與我說吧?”

  “沒有……”李瓔珞咕噥了一聲,聲音不很清晰,她本是個略帶嬰兒肥的圓臉可愛少女,是古風遊戲裏活潑小師妹的那一款,只是性格並非古靈精怪,而是人前人後兩幅面孔。

  人多時是端莊的大小姐,人少時光棍的如同一個太妹。

  可今天的模樣卻是少見的。

  “什麼沒有?”李明夷好似沒聽清。

  李瓔珞見他靠近,瞪了一眼,纔有些不情不願地說:“最近都沒怎麼有心思學老師教的東西,被家裏拉着去了幾個詩會。”

  “你?詩會?”腦補魔丸學生在詩會上強裝文雅的模樣,他就想笑。

  李瓔珞惱火道:“我也不想去啊!但父親母親說,要我去見一見人,好……擇婿。”

  李明夷一怔。

  他終於認真地打量坐在桌旁的學生,她穿着花花綠綠的裙子,黑髮柔順光滑,低着頭,雙腿併攏,那是少有的規矩姿勢,陽光照不清晰的眸子裏有着少女的惆悵。

  “家裏安排相親了?”李明夷問。

  默認。

  也是,李瓔珞十幾歲了,的確到了擇婿的年紀,當然未必會急着嫁人,但相中了先定親,過兩年出閣嫁人,也這個年代的節奏。

  “詩會上可有喜歡的?”

  “……”

  行吧,沒有。

  李瓔珞彆扭地說:“我都沒怎麼看,那幫人我不喜歡,一個個既幼稚,又沒趣。”

  李明夷笑:“你也沒多大,還嫌旁人幼稚。不過以你如今的家室,大可以盡情挑選,那麼多的才俊,總有看的過眼的。”

  李瓔珞忽然抬起頭,迎着他的目光:“可若,沒有閤眼的呢?”

  “這……”李明夷遲疑道,“你找我,不會是要我出面與你父母說,幫你推掉婚配吧?”

  李瓔珞神情低落道:“我知道這個老師你也做不到。”

  “確實。”李明夷點頭,這個很難了,“不過我比較適合破壞別人的親事。”

  李瓔珞瞠目,嘴巴忽然張的老大,能塞進去一個雞蛋:“昭慶方纔也是這般說的。她說,我若不想嫁人,可以問問你,老師很擅長這個。”

  李明夷哭笑不得:“我只是擅長破壞人家婚姻,但前提是得有個未婚夫什麼的……”

  他對李瓔珞的婚姻不是太想插手。

  無論昭慶還是秦幼卿,都與自己緊密相關,可李瓔珞只是個遠離朝堂漩渦的少女。

  哪怕在原本的劇情線中,也是“日常生活線”中的人物,不過值得一提的是,李明夷記憶中,十年後這位李二小姐的確也沒有嫁人,據說有婚約,但具體是誰外人不得而知。頗爲神祕。

  “有個未婚夫……”李瓔珞眸子一亮,露出認真思索的神情,她喃喃道,“老師,那你……”

  “怎麼?”李明夷抬手整理了下桌上的紙張,聞言扭回頭來。

  “沒……沒什麼……”李瓔珞視線避開,聲音有些用力地說,“我若要找個,也必須是個讓我打心眼裏服氣的人。要有武功,能保護我,也要有學問,但不要那些之乎者也的學問,要老師教的那些學問很厲害的。”

  女子總是慕強的。

  李瓔珞也不例外。

  只是李家給她挑選的那些才俊,始終沒法讓她生出仰慕的心思。

  “他的學問,總得比我厲害吧,否則我便不嫁。”李瓔珞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