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自己該往何處?
……
……
當天中午,兩個驚人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在各衙門間流傳。
其一,許惟敬彈劾任敏中十大罪狀。
其二,任敏中在散朝後,拜見頌帝,表示身爲高官,捲入大案,理應避嫌。請暫停職務,等待查清。
頌帝欣然准許!
就彷彿,早在等待他主動提出一般。
……
公主府。
時值正午,昭慶剛坐下,拿起筷子享用午飯,冰兒、霜兒則指揮着府內的下人給窗戶重新糊上窗格。
爲了禦寒,天冷後,百姓都會用“桃花紙”或厚實的韌皮紙重新糊窗,甚至在紙張表面塗抹一層桐油,防風效果更佳。
公主府用的紙自然是上品。
而門扇則需要懸掛毛氈簾子,以抵禦風寒。
“姐!出大事了!”
昭慶剛喫了一口鵪鶉蛋,便聽到屋外傳來滕王咋咋呼呼的聲音,老遠都聽得清晰。
她無奈地放下筷子,沒好氣地看着推門闖入屋中的小王爺,嘆氣道:
“毛毛躁躁,成何體統,先坐下說話,喫午飯沒?正好一起,今日有你愛喫的蟹釀橙……”
滕王瞪着眼睛,喘着粗氣,“哎呀”一聲,忙擺手,掀起袍子,拽了凳子一屁股坐下,說道:
“姐你還不知道吧,任敏中……他……”
昭慶抬起頭來。
“任敏中他被廢了!”
昭慶愣住了。
587、護你平安
起初,沒人意識到這是一場多大的危機。
這不過是一起紛爭,一箇舊案,一個門客揮戈襲向一位堂官,一件官場上茶餘飯後的談資。
直到朝會過後,這起“罷黜”引發的風暴席捲向每一個人。
“許惟敬以徐梁兒案彈劾任敏中?後者請停職?父皇準了?”昭慶聽完弟弟的講述,手中的筷子跌落下來。
她漂亮白皙的臉蛋上滿是錯愕與震驚,神情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從字面上,主動請求暫時停職並非罷黜,似乎等案子查清,一切便會河清海晏。
可昭慶並非單純無知的少女,雖距離未來的腹黑人設仍遙遠,對政治風向的嗅覺卻極敏銳。
“許惟敬是父皇的人,這般大事,必是父皇授意。”
“是父皇要拿下任敏中?可……爲什麼?”
昭慶呢喃低語。
滕王撓撓頭,一臉懵逼:“我不是說了因爲徐梁兒……”
阿福仍在上分。
昭慶壓根沒搭理他,自顧自地分析道:
“以任敏中的身份地位,在派系中的影響力,如非極大的要緊事,不可能如此。”
滕王抬手,在親姐面前擺動:
“喂?姐,你聽到我說話沒有?是因爲徐梁兒……”
昭慶雙臂環胸,以手指摩挲着線條流暢的下頜: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派系之爭,任敏中結黨營私,私下做了什麼挑戰父皇權威的事。要麼……便是與北邊有關!”
滕王一屁股坐下,傻了:“完了,老姐聾了……”
“可無論哪種,都不會憑空出現,除非有人在暗中發力……”昭慶腦海中霍然浮現出一張笑眯眯的少年的臉孔。
“在下是給自己找宅子,若知曉是凶宅,豈會過來?”
“是冰兒、霜兒猜出有暗室,又不是我。和我有什麼關係?”
“殿下,我真的不知情……”
當日看宅子時,李明夷的話語在耳畔迴盪。
她瞳孔地震:“會是你嗎?”
想要分辨,並不難。
她驟然起身,徑直往外走,朝門口兩尊門神般的雙胞胎說道:“備車,去肅清局!”
……
與此同時,京中其他人也陸續收到了消息,震驚得無以復加。
禮部。
白經綸因年邁,頌帝特許他非重要的朝會可以缺席,因而,直到老人從家中來到衙門,撞上急匆匆迎上來的兩名禮部侍郎,才從後者口中得知早朝上發生的大事。
白經綸微微一滯,心中無數念頭升起又落下,最後定格在李明夷身上。
“不會吧……不可能啊……”
“他豈會有這等手段?是巧合?”
“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人揪着自己花白的鬍鬚,眉頭緊皺,眼中滿是憂慮。
這小子,可莫要出事啊……否則就白投資了……
鳳棲宮。
羅貴妃聽到宮女送來的消息後,也是爲之一滯,一時又是詫異又是狐疑。
任敏中如何惹的陛下如此處置?必有大事、要事發生,可她卻沒聽到半點風聲。
“李明夷搞的徐梁兒案?笑話,這點小事怎麼會……”
坤寧宮。
皇后宋令儀聽完下人彙報,也是露出茫然的神色,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心底生出一種隱隱的不對勁。
距離新朝建立眼看着纔不到一年,卻先後廢了兩個尚書,死了一個宰相。
這天下,這般難坐穩麼?
……
鳳凰臺。
徐南潯掛着太師的頭銜,卻並不在朝中擔任實在公務,因而平常也無需上朝。
“太師怎麼來了我這裏?”楊文山得知徐南潯來訪,親自出門將其迎入房間,笑着詢問。
徐南潯微微一笑,將隨身攜帶的布袋打開,取出一摞厚厚的文稿,說道:
“眼瞅着入冬了,朝廷也該爲明年如何施政做籌備,老夫這段時日擬了一份想法,想着先請楊相過目一二,挑一挑錯,若能你我一同上奏陛下更好。”
楊文山一怔,頓時認真了起來,雙手捧起文稿閱讀。
可知看了前頭兩頁,他便遲疑着抬起頭,溫聲道:
“太師以爲,明年該以恢復地方民生,促生產爲主?”
徐南潯點頭:
“南周時,中央勢弱,地方糜爛,如今我大頌國立,用一年功夫已穩住了地方格局,趁機換了一次血,卻也令地方動盪不安,正當休養民力,注重民生,恢復經濟,聚集人心,如此方可恢復國力,以防北方。”
楊文山將文稿放在一旁,嘆道:
“太師所言極是,只是如今陛下剛推行肅清不過一月餘,內鬼反偕形锤慌隆皇巧献嗟暮脮r機。”
徐南潯皺眉道:
“肅清總不會是常態,這段時日,已經揪出不少人,朝野爲之一清,豈非上奏好時機?”
楊文山欲言又止,嘆了口氣:
“太師還不知道吧,任敏中,出事了!”
他將早朝發生的事講述了一番。
徐南潯呆住了,失聲道:
“陛下怎能如此?那任敏中才能不小,更有立國之功,怎的就要奪權?老夫這就去找陛下問問。”
楊文山趕忙起身拽住他衣袖,說道:
“方纔陳久安去了宮中,你此刻過去,只怕還要等,不如且先等等。”
徐南潯失笑:
“老夫進出陛下住處如回家,陛下莫非還能爲了與那陳久安交談,讓老夫在外等候?”
楊文山沉默不語。
徐南潯一滯。
……
……
李明夷一早就來到肅清局,並未讓腥巳ッβ担羌s束所有下屬在衙門內等待。
而不出預料,散朝後不久,黃喜便來到了四處。
李明夷客氣地將其請進廳中,微笑等待他說話。
黃喜見他模樣,有些意外,才說道:“今日早上……”
他將早朝的事說了下,而後輕飄飄地道:
“按理說,你這次提供線索,算是立功。不過你屢次干預府衙判案,便是越線了。
功過相抵是一方面,另外麼,最近朝中大臣對你頗有微詞,爲了你好,這四處主辦的職,便換別人吧。”
撤職。
李明夷絲毫沒有意外,彷彿早預料到這一日般,在黃喜詫異的目光中將早已準備好的請辭書,以及身上的主辦腰牌一併奉上。
這時候,黃喜才發現,李明夷今天並未穿官袍,而是一身青衣。
“在下感念督主迴護,最近王府裏也的確事務繁多,正欲請辭去這一職,只是擔心辜負陛下信任,如今倒是可以鬆一口氣了。”李明夷微笑道。
一換一,已是大賺。
“……如此也好,”黃喜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感慨般道,“做官未必好,有時候,連我都羨慕你們這些門客,來去自如。”
“督主說笑了。”
黃喜起身:“行了,今後四處的事由三處兼領,二處的事又一處兼領,不必送了。”
這是裁撤合併?
四個主辦,一場風波下來,只剩下許平和知微兩人倖存了。
李明夷依然將黃喜送出門,等轉回身,就看到身後梅好雨和王大千一臉複雜地走來:
“大人,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明夷笑着說:
“今後不必叫我大人了,我已卸任主辦一職,你們正好將此事通知所有人,今後向知微主辦彙報。相關事務你倆負責交接,一些公文已經放在我值房裏了,我這便走了,至於送別宴什麼的……也免了吧。”
老梅和大千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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