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63章

作者:十萬菜團

  此刻,任敏中只想着切割。

  馮涯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他想說昨晚二人相見,任敏中分明支持他鬧大,自己纔有底氣先抓人。

  可此刻,對方卻不願替他說句好話。

  馮涯又看向知微,有些結結巴巴地道:

  “知首席,你是知道我的,我絕無構陷之心,而是一心爲公啊……”

  知微靈巧地後退一步,笑容客氣疏遠,透着界限分明:“馮主辦還是向幾位大人解釋吧。”

  東宮也不幫自己……

  馮涯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扭頭看向上首的尤達、陳久安二人,“噗通”跪地,急切地哭訴,拍着胸脯保證,甚至從懷裏取出了姚醉的筆記本,反覆解釋,自己是一心爲公。

  李明夷幽幽地補了一刀:

  “馮主辦的確一心爲公,只是操之過急,不懂辦案的基本邏輯……”

  嗯……

  他這個計劃中,最難掌控的是就是對方肯不肯上當。

  嚴格來說,這麼倉促下佈置的坑還是太簡陋了,以馮涯的頭腦,不至於絲毫沒有懷疑。

  他但凡肯沉下心,繼續蹲守調查,這個法子都不會奏效。

  或者,他但凡不將事鬧大,來抓自己,這個事情也不會鬧到這一步。

  可正如他對馮涯性格的瞭解那般,這個人太孤僻,太傲,也太急於出頭。

  人心一急,便會出錯。

  馮涯扭頭,眼珠通紅,惡狠狠地盯着他:

  “你少假惺惺,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挖了個坑……”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

  “馮兄!你何時能明白,我並無害人之心,只是被迫自保啊。”

  馮涯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他錯的不是懷疑李明夷,而是小瞧了他。

  這般縝密歹毒的心思,侄ǘ釀樱弥赖囟嵘氖侄巍@等人物,若肯全心全意辦差,豈會毫無建樹?

  他明明有足夠的智慧與手段做事,只是選擇了行賄那條路。

  可自己,卻誤以爲對方沽名釣譽,只靠鑽營賄賂纔有資格與自己列席。

  大錯特錯!

  “好了!”

  尤達站起身,拂塵一甩,長嘆一聲:

  “構陷也好,誤會也罷,咱家無力分辨,還是要交由皇上裁決。還得勞煩黃督主帶上這位馮主辦,回宮走一遭。”

  黃喜眼神冷淡,壓着火氣:“理應如此!”

  他看向馮涯:“還不起來,隨我進宮!?”

  馮涯木然起身,他終於等到了皇帝召見的機會,卻與他所想的那般大相徑庭。

  “公公,那我是否也該進宮一趟?”李明夷躍躍欲試,實際上是不太放心。

  尤達露出笑容:

  “既有徐太師爲你作證,此事是個烏龍,自然不必。若陛下稍後召見,你再來便是。至於眼下,還望李主辦約束手下,莫要讓此事擴散出去,壞了肅清局的名聲。”

  李明夷正色道:“那是自然。”

  知微也趕忙表示,自己會約束下屬,而後她看了眼旁邊整個傻掉的許平,低聲催促。

  許平整個都是懵的,這會纔算大概弄明白怎麼回事,表情一時無比怪異,趕忙拱手:

  “下官知道。”

  “那就走吧。”尤達看向陳久安。

  徐南潯笑着道:“數日沒有見陛下了,老夫也隨你們過去一趟吧。任尚書,是吧?”

  任敏中:“……”

  一行人當即往外走去,李明夷、知微、許平等人起身相送。

  ……

  ……

  昭獄署大門外。

  兩尊石獅子中間,滕王蹲在石階上,扮演第三頭獅子,神色焦急,不斷咕噥着:

  “怎麼還不出來。”

  一旁,熊飛勸道:“徐太師既然進去了,想來不會鬧得太糟。”

  滕王嘆氣:“老徐也是個老不正經的,我信不過他……”

  下一刻,衙門內傳來喧鬧聲,伴隨着“出來了”的聲響。

  滕王一個彈射起身,轉回頭來,撐大眼睛巴望,只見一羣人浩浩蕩蕩走出,而李明夷正好好地跟在人羣裏。

  二人隔空,四目相對。

  “先生!”滕王大叫。

  陽光灑下,映照的李明夷好似披着萬道光芒般笑容燦爛:“王爺,凱旋。”

578、邀公主看新宅?

  皇宮,御書房內。

  頌帝嘗試批閱奏摺,卻橫豎寫不下半個字,心煩意亂。

  他索性丟下筆,站起身來,走到書房後窗旁朝外眺望。

  立冬過後,天氣愈發轉冷,雖未真正進入冬季,可瀰漫在空氣中,陽光裏的那股蕭瑟味道卻愈發濃郁。

  頌帝從很小時起,便不喜歡秋冬,大概是因爲常年生長在偏北的地域,秋冬時日,萬木枯敗,總會令人不喜。

  但更大的可能是,是因爲那象徵着事物的下落,就像他同樣不喜歡日暮,因此,此刻眺望着遠處一片池水中,那一根根枯萎的荷花,心情尤爲差勁。

  “陛下,貴妃娘娘來了。”門口,一名太監低聲說。

  宮中的妃嬪不少,但貴妃只有一位。

  頌帝將飄散的思緒收回,脣邊浮現一絲冷笑,似已猜出了她的來意,想了想,道:“叫她過來吧。”

  沒一會,穿着由青紫兩色染成裙襬的羅貴妃嫋嫋婷婷走來,福了一禮:“陛下。”

  頌帝站在後窗邊,沒有回頭:

  “怎麼想着來了?”

  羅貴妃咬着脣瓣,輕聲慢語:

  “方纔昭慶來宮中,臣妾才知曉,肅清局中出了些事。”

  頌帝泛起冷笑,毫不意外:

  “你是爲那李明夷求情來的?”

  他轉回身,負手盯着羅貴妃,面色深沉:

  “你可知他犯了何事?便來求情?”

  羅貴妃垂眸,依舊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態,因爲從小習武修行,她對寒氣的抗性要遠超旁人。

  此時依舊穿着輕薄的紗裙,胸前暴露出深深的溝壑,白膩晃眼:

  “臣妾不知宮外事物,但既是關乎那李明夷,想必……是有人彈劾他與反儆嘘P了。”

  頌帝怔了怔,擰起眉頭:“你怎知曉?”

  按說……

  此事尚在審理,尤達等人去了肅清局,也沒道理事情傳得這樣快!

  更古怪的在於,涉及反伲_煙按理說該避嫌的纔對。

  當然,也有另一個解釋,便是倘若李明夷真有問題,那於東宮,於太子而言無疑是極大的利好。

  所以……羅煙坐不住了?

  想要來說情?

  頌帝心中想着,頓時對羅煙的好感猛地下滑了一大截。

  眉間更有一股怒意蒸騰起來。

  身爲帝王,他不在意後宮爭鬥,也不在意皇子彼此爭寵,但他無法接受羅煙爲了爭寵,不顧大局,不分輕重。

  羅貴妃似感察到了他的情緒變化,然而她並未退讓,而是神色自若地說:

  “回稟陛下,因爲李明夷假扮反僖皇拢缭谇皟扇眨阋焉蠄蠼o臣妾知道了。”

  假扮反伲可蠄螅�

  頌帝愣住,怒意被硬生生打斷,皺眉道:“此言何意?”

  羅貴妃笑了笑,當即柔聲一五一十,將昭慶如何早先尋到她,說了李明夷察覺被監視,懷疑遭到設局針對,又如何決定“釣魚”的事原原本本講述一番。

  末了道:

  “臣妾聽聞這李明夷這段時日,爲了肅清朝廷,收繳貪銀,得罪了好大一幫人,卻也不大相信,有人膽敢做出這等事來。

  因而,便沒有及時與陛下說,直到今日,聽聞變動,想來就是此事了。”

  頌帝恍惚了下,被這個答案弄得心頭煩躁之氣爲之一散,更多的還是驚異與懷疑:“此事當真?”

  他有些懷疑,是羅貴妃故意編話來替此人脫罪,可又覺得羅煙膽子不至於大到這個地步。

  而且,這個謊言從邏輯上也站不住腳……自己派人去審李明夷,這纔過去多久?

  李明夷在肅清局內,又如何提早編造如此細節的故事,傳遞出來?這是再容易戳破的謊言不過。

  那……難道是真的?嘶……若真是如此……

  “陛下!”外頭,那名太監又急匆匆走來:“尤總管他們回來了!”

  頌帝提起精神,壓下心驚,與羅煙對視一眼,靜靜等待起來。

  俄頃,尤達、陳久安、黃喜、任敏中、徐南潯五人組來到書房。

  馮涯雖也跟着入宮了,但沒有詔令,沒法跟進來,交由北廠的人看管在皇城裏。

  看到羅貴妃也在,幾人都有些驚訝,趕忙依次行禮。

  “太師?你怎麼也……”頌帝愣了愣。

  徐南潯笑呵呵道:“老臣不才,湊個熱鬧。”

  頌帝心中愈發好奇,語氣略顯焦急:“案情究竟如何?速速講來!”

  “這……”

  幾人神色異常,終究是尤達嘆息一聲,道:“回稟陛下,此事只怕是個誤會……”

  當即,他一五一十,將整個審案過程都說了一遍。

  細節雖與貴妃所言有些不同,但關鍵要點卻都一般無二。

  遑論有徐南潯作證,更是杜絕了任何串通造假的可能。

  頌帝木然聽完,心頭情緒複雜至極,既有如釋重負般的輕鬆,又有被戲弄的惱火,更有一種不便言說的憤怒。

  他目光凜然地看向低頭不語的任敏中,真的是誤會?

  還是有些大臣故意打壓李明夷,來宣泄不滿?

  任敏中感受着上方傳遞下來的無形壓力,冷汗打溼了脊背,冷風一吹,透心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