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回督主,是下官擔心李明夷逃走,或向外傳遞消息,出了紕漏,故而出此下策……畢竟昨晚衙門內動靜不小,不得不防。”
黃喜目光森冷地盯着馮涯,幽幽道:
“我不管你發現了什麼,既然昨夜有變,爲何不向北廠上報!?”
馮涯恭敬道:“事發突然,來不及上報,還請督主恕罪。”
來不及……來不及……黃喜笑了,好一個來不及,於他而言,李明夷出了什麼問題並不是頭等大事。
畢竟此人是陛下點的將,哪怕是行賄的事,陛下也拿了。
所以,怎麼也牽扯不到他黃喜身上。
他真實惱怒的,是馮涯喫裏扒外的行爲,官場上的都知道,越級上報乃是大忌。
可相比之下,非但越級,而且還跨部門向別的衙門彙報,這就完全是“背叛”行爲了。
馮涯有事不找自己,去找任敏中,此等行徑,黃喜如何能不怒?
不過憤怒之外,黃喜也冷靜地意識到今日之事恐怕極大,這馮涯不是個蠢的,敢喫裏扒外,鬧出這大動靜,必有十足依仗。
換言之,馮涯有底氣,今日之後,哪怕得罪了自己,自己也奈何不得他。
“呵呵,黃督主莫要動怒,”這時,後頭的尤達笑着走來打圓場,“想來也是事出有因,我等先問清原委纔是當務之急。”
黃喜“嗯”了一聲,陰着臉轉回身,朝院內外那些官差下令,要他們都散去,且禁止外出,禁止散播消息,違者嚴懲。
泄俨町敿醋鼬B獸散,紛紛回返自己所屬的院子。
唯獨四處的官差不必遠走,卻也不敢進這邊,只在前院候着。
“大人……”
老梅與大千見狀,神情複雜地看了李明夷一眼,後者微笑點頭,二人才拱手退去。
並關上院門。
如此一來,這處院子裏總算安靜下來。
有黃喜這麼個四境大高手坐鎮,也沒人擔心出意外。
……
……
四處的廳堂不小,可如今八個人坐進來,便也顯得擁擠了。
座次排列上很有意思,尤達端坐主位,因爲他代表的是皇上。
黃喜與陳久安居於其次,前者爲直屬長官,後者則是一臉真张c任敏中推辭了一番。
任敏中雖不爽兩個太監在頭上,且還要比一個筆桿子更靠後,但也知曉皇帝身旁紅人不能得罪的道理,屈居下首。
至於四個主辦,則都站在廳中,沒有落座的資格。
“咳咳,”尤達甩了下拂塵,神色威嚴,“馮涯所奏之事,陛下已知悉,特命我等前來肅清局查清此事,若有誤會,當予澄清,若有偃耍喈攪缿停 �
頓了下,他看向馮涯:“既是馮主辦查的事,便由你先行講述吧。”
這小小的四處,竟臨時成了一座審案公堂一般。
而在外頭,不知多少雙眼睛等待着結果。
顯然,頌帝並不想這案子走正規的流程,畢竟涉及的事太大,閉門審問纔是最優解。
“遵命!”馮涯闊步而出,頭顱高昂,面帶笑容,眼中帶着濃濃的興奮。
他等了這個機會太久,只要在“天使”面前表現好,必可憑此入陛下法眼。
“此事,還要從下官翻看前任昭獄署長姚醉留下的私人筆記說起……”
他沒有與死人搶功,反而是盛讚了姚醉的敬業,從自己如何從筆記中,得知姚醉對李明夷與中山王府存在懷疑說起,又提到之前許平的調查。
“據我所知,一處最早便調查了故園反賮硗┏浅舜皇拢瑓s因線索中斷,以及……涉及權貴而作罷!”
馮涯倨傲地看了眼許平,在後者不太好看的面色中,又看向兵部尚書:
“這點任尚書可以作證。”
任敏中神色平靜,微微頷首,表示確有其事。
許平臉色更不好看了……
馮涯微微一笑:
“再加上肅清局成立以來,李明夷率領的四處在抓捕反僖皇律蠘O爲懈怠……我便心中起疑……不過,身爲同僚,我自然還是信任李主辦的。
故而,只暗中調遣精銳監視中山王府,卻不料,立冬當日,那清河郡主便突然造訪李宅,當時李明夷並不在家中,還是等了許久,纔回來相見,我說的可對?”
李明夷束手而立,面對馮涯的詢問,表情沉着:
“確有此事,立冬日,我受邀隨王爺前往皇家園林賞花,天晚才歸……不過,柳伊人找我,並無什麼要緊事,只是邀我遊玩,我思量男女有別,故而婉拒了。”
知微在一旁幽幽補了一句:
“李先生過往便與清河郡主糾纏不清,她登你家門可不是首次了,這會倒是撇得乾淨了。”
這句話猛地一聽,似乎在落井下石,攻擊他說謊。
可實際上,卻是在替李明夷解釋……柳伊人找他玩不是第一次。
李明夷聽出了知微的言外之意,瞥了她一眼,沉聲道:
“知微首席還關心旁人男女之事麼?東宮管的倒是寬。”
見二人鬥起嘴來,幾名“審案官”眉頭微皺。
尤達打斷道:
“馮主辦,若只是見面,倒也不能說明什麼吧。”
他早看過奏摺,知曉案件細節,但黃喜、陳久安等人並不知曉。
加上審案也要走個過程,便只當做不知全貌,引導馮涯講述。
“公公說的是,若只是見面,自然不算什麼,”
馮涯拱了拱手,自信地說:
“只是此事特殊,因而底下人便也在李宅外多留了個眼線,當晚,便見宅內有喬裝之人偷偷溜出,於城中鬼祟而行,此事李主辦如何解釋?”
他不急着拋出決定性證據,而是要將李明夷駁斥得啞口無言,主動認罪!
歘——
霎時間,一道道目光都聚焦於李明夷臉上,等待他的回答。
575、自曝身份,太師駕到!
李明夷迎着腥藢徱暤囊暰�,眉頭微皺: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倘若真如你所說,有人鬼祟外出,那敢問此人去了何處?見了何人?”
馮涯幽幽道:
“最怪異之處便在這裏,那人兜了好大一個圈子,卻是哪裏都不曾去,什麼人也不曾見過,我二處的人爲免打草驚蛇,自然也不曾去驚動。”
李明夷彷彿被氣笑了:
“馮主辦的想象力當真豐沛,你怎麼不乾脆說是我有離魂夢遊之症?”
馮涯沒理他,轉頭抱拳看向四名主審官,沉聲道:
“諸位大人,此事千真萬確,當晚監守之人可爲證。
依我猜測,那出來兜圈子之人,當是李明夷的同夥,他故意命人喬裝外出,吸引我等視線,目的要麼是爲了確認是否有人監視,要麼,便是趁機與外界聯絡……”
李明夷同樣看向四名主審:
“各位大人,馮涯這話委實可笑,且不說此事子虛烏有,便是真有此事,又能說明什麼?”
黃喜沉聲道:
“馮涯!你若只因這點懷疑,便鬧出這等大事……”
一旁,任敏中老神在在開口笑道:
“黃督主不必着急,且聽馮主辦說完。”
黃喜眼神厭惡地瞪了後者一眼,任敏中卻渾不在意。
一直悶不吭聲,本着摸魚划水態度來湊數的陳久安笑道:
“繼續說吧,我也好奇着呢。”
馮涯拱了拱手,淡定地道:
“若只是這點,自然也算不得什麼,可恰恰就在第二天,我親自帶隊監視中山王柳景山時,竟發覺他祕密與一個形跡可疑之人會面!”
他的聲音陡地高昂起來,繪聲繪色講述瞭如何看到柳景山密會劉二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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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景山何以密會旁人?”
馮涯侃侃而談,意氣風發:
“下官心中起疑,卻並未打草驚蛇,而是繼續暗中死死盯住了那人,跟了足足兩個時辰,直到臨近傍晚,此人才再次於大鼓樓附近的一座茶樓等候,顯然是要與人接頭。”
略一停頓,馮涯突然轉身,笑吟吟看向李明夷:
“再然後,我與多名手下便瞧見咱們的李先生獨自一人,也進入那茶樓中!此事,亦有多人爲證!”
話音落下,除了任敏中與李明夷外,其餘人皆是神色大變。
要知道,這些細節是奏摺中也不曾寫過的。
頓時,尤達、陳久安等人看向李明夷的目光變了,黃喜身上更有一股不經意間散發的威壓瀰漫過來,牢牢將李明夷鎖定!
這是入室武者的氣機封鎖,一旦李明夷有任何異動,都能立即予以鎮壓!
李明夷感受到這股壓力,故意表現出些微喫力、緊張,他呼吸急促,沉聲反駁:
“馮涯,你這些話全是一面之詞,沒有任何證據,只憑所謂‘目睹’,便能懷疑定罪麼!?”
馮涯微微一笑,這一刻,他彷彿成了戲臺上的主角。
在他眼中,李明夷已是色厲內荏,強撐罷了,而他接下來便要給予致命一擊。
“一面之詞?”馮涯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憐憫,“若沒證據,我豈會如此大動干戈?”
一旁,總捕頭許平突然低呼:
“啊,我聽聞昨晚二處將什麼人押入了天牢,難道是……”
知微也嘆息一聲:
“還有昨晚二處大批人手調集出去,還出了城……想必是馮主辦收網了。”
“沒錯!”
馮涯點頭:
“我等那人從茶樓走出,便繼續跟着,眼見其行將出城,擔心再難跟蹤,果斷予以抓捕、審問……”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白紙,揚了揚:
“從此人手中搜出此以明禃鴮懙拿苄牛鏊勺x!至於信中所寫內容,也寫於呈送陛下的奏摺之中!”
任敏中在一旁念道:
“‘扶柳’疑遭監視,速聯絡‘崑崙’於朝中調查,且知會園中清除、轉移涉及人等……”
這位紫袍大員笑了笑,手指輕捻一縷鬍鬚:
“這扶柳想必便是柳景山,這崑崙卻不知是朝中潛伏的哪個反倭恕!�
馮涯也笑着點頭,不等其餘人反應,繼續道:
“那人自稱劉二,面對鐵證,早已認罪俯首,坦白爲故園反伲媪吧脚c李明夷傳信,如今人押在天牢中,隨時可供提審!”
說着,他又一嘆:
“只可惜,許是行動驚動了城外反伲蛞剐袆游茨茏ゲ镀漯N偃耍鉅戇z憾。可好在,那也不重要了。”
他居高臨下般,俯瞰面無表情的李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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