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29章

作者:十萬菜團

  話題繼續。

  李明夷同樣有點不捨,但他終歸還是清醒的,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認真道:

  “回去吧,我如今的身份也不好與你相見,回去胤國,總還有見面的一天,等我推翻了趙晟極,拿回丟掉的社稷,一切都會好的。”

  秦幼卿冷不防小手被捉,喫了一驚,臉蛋暈紅,全然沒有了往日在禪房私會時的大方自然。

  她下意識地把手往回抽,期期艾艾,目光躲閃:“你……莫要……”

  李明夷笑着說:“有婚約的,你師父又不在,有什麼關係?”

  秦幼卿苦惱不已,之前也見了許多回,怎麼沒發現他還有如此無賴的一面?

  李明夷調笑完畢,卻是主動鬆開了手,而是身子一轉,大大方方地躺在了這寬大的車廂中。

  四仰八叉,仰頭望着車頂鑲嵌的寶石。

  秦幼卿怔了怔,忽然也小心翼翼地舒展開雙腿,整理了下裙子,同樣仰躺在了另外一側。

  二人中間只有一個小桌隔着。

  牛車緩慢地行走着,車子微微起伏,二人像是躺在了甲板上,一時靜謐無言。

  “你真的不去胤國嗎?”

  竟是秦幼卿先開口了,她的聲音柔柔地飄蕩着:

  “我知道你手下已經有了不少厲害的人,但想要推翻這個新朝廷,靠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我知道,”李明夷平靜地說,“我知道你很難相信我可以做到,不只是你,你的師父,還有我的舅舅,還有很多很多人,應該都不相信。

  但你知道嗎,一開始的時候,我身邊一個人信的人都沒有,但現在,已經有很多人了。”

  秦幼卿一怔,她回憶起了每一次私會,少年與她分享的那些新鮮事。

  其中總少不了故園的影子。

  她雖困在宮中,但通過他的講述,的確見證了故園一點點壯大起來。

  現在想想,簡直是個奇蹟。

  不,從他在那個雪天,改頭換面,以质康纳矸莩霈F時,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我知道,”秦幼卿想了想,說道,“我相信你。只是……有些擔心。”

  李明夷莞爾一笑:“你擔心我啊。”

  秦幼卿被他搞得一陣羞惱,好好的嚴肅正經的氛圍,都給他插科打諢弄壞了。

  “李公子,請自重!”少女憤憤地說。

  李明夷歪着頭,從小桌子底部的洞洞裏看向她的側臉:“還叫我李公子?”

  秦幼卿裝傻道:“哦,景平陛下。”

  “不是這個,換個別的。”李明夷眨眨眼。

  秦幼卿繼續裝傻:“封於晏?我不知道叫什麼。”

  “仔細想。”

  秦幼卿的側臉一點點泛紅,臉頰滾燙:“我們雖有婚約,但還沒拜堂……稱呼什麼的……”

  李明夷無語道:“想什麼呢,我的意思是叫我明夷。”

  秦幼卿意識到被戲弄了,不由氣惱地也側過頭,大大的眼睛隔着桌子的洞與他對上,然後發現少年的樣子已經恢復成了“李明夷”的模樣。

  少女瓊鼻微皺:“怎麼不乾脆叫承嗣?”

  李明夷道:“你聽沒聽過一個說法,你的先天名字是父母給起的,但你的後天名字可以由自己來起。”

  他叫了二十幾年李明夷這個名字,但只被叫了極短時間的景平。

  就像他用李明夷的樣子生活了二十幾年,哪怕來到這個世界,對自身的認知也依然不曾改變。

  “沒聽過,但似乎很有趣。”秦幼卿笑着說,“所以這是你給自己起的名字?”

  “嗯。”李明夷點頭。

  然後他認真解釋道:

  “地火明夷,明在地中,明夷。初‘登天’,後‘入地’,是始之自曜其明,卒之‘明入於地’……日沒入地,光明受損,陷入困境。宜遵時養晦,堅守正道,外愚內慧,韜光養晦。”

  這個名字當然不是自己起的,而是上輩子機緣巧合電腦錄入身份證的時候打錯的。

  但如今想來,就彷彿冥冥中的某種預兆,他來到這裏,應了此句。

  “我不知自己爲何會陷入這等境地,但我依然不想放棄,你相信我能成功嗎?”他問。

  秦幼卿眼睛亮亮的,她感受到了少年人眼神中的火,於是點頭:

  “我相信!”

  “那就在胤國等我,”李明夷笑道,“或許用不了多久,不用等到我推翻趙晟極,就也可以去胤國找你。”

  爲了獲得反攻的力量,他遲早要去胤國一趟,拉攏更多的盟友。

  而在他的記憶中,就在明年,頌國也會派一支使團北上,建立兩國外交。

  同樣是明年,天下第一武道會也將在胤國神京舉行,他曾經相熟,但今生尚未相遇的那些“老朋友”也會到場。

  “嗯!”秦幼卿重重地點頭,“我等你。”

  二人相視一笑。

  “哞——”

  這時候,大黑牛突然一個加速,二人低呼一聲,彼此牽手,抬頭望去。

  只見巨大的車廂裏,另外一道暗門打開了,這裏頭竟然還有一個小房間,是春江夫人休息的地方。

  地上鋪着綿軟的絲綢被褥。

  ……

  ……

  春江夫人於夜風中前行着,她走的不快,可每一步卻都跨出很遠的距離。

  此刻,故園的精銳們已在李無上道的掩護下紛紛撤退。

  秦重九與黃喜雖有意追敵,但又擔心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不敢遠離皇宮太遠,畢竟抓不到反偈切。魧m中的貴人們出事是大。

  一個想跑,一個不太想追,竟然撤退的十分順利。

  春江夫人身姿飄搖,瞳孔中泛起奇異的光彩,她迅速鎖定了某個位置,飄然落在一條巷子裏。

  很快,巷子前頭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黑衣人急促地跑過來。

  正是南周大內高手呂掌櫃。

  呂掌櫃完成任務後,正在撤離,冷不防看到前方多了個人影,心頭大驚,下意識擺出拳架。

  可在看清來人後,這個油膩的商賈打扮的傢伙立即熄火,表情僵硬,結結巴巴:

  “東家……”

  春江夫人垂眸凝視着這個許久前,從萬寶樓叛逃來大周的掌櫃,淡淡開口:“呂長天……”

549、昭慶:李先生,出大事了!

  “呂長天……不,現在該稱呼你爲呂秋水了。”春江夫人說道。

  呂掌櫃垂首而立,恭恭敬敬:“呂長天參見東家。”

  多年前,他曾以呂長天的身份在胤國萬寶樓中,擔任一座天字號樓閣的掌櫃。

  後因監守自盜,竊走了樓內一樣物件而叛逃來大周,化名呂秋水,後成爲裴寂麾下。

  春江夫人目光平靜:“難得你還記得我這個東家。”

  呂掌櫃慘笑一聲,心知自己今日恐怕再無命在,他沒有試圖掙扎,對於一位大五境宗師而言,殺他如屠狗。

  他神情晦暗:“監守自盜,觸犯樓內規矩,呂長天甘願受死。”

  春江夫人哂笑道:“你不甘願,也得能再逃得掉纔是。”

  然而預想中的鎮殺並未到來,她語氣幽幽道:

  “知道這些年萬寶樓爲何沒有大力追緝你麼?我知曉,你盜取之物追根溯源,倒還是你家族裏的寶貝,只是後來輾轉流經,被人賣到樓內。

  於理,萬寶樓並無半點錯處,於情,你急於拿回祖傳之物倒也值得體諒。可你錯就錯在監守自盜,壞了規矩。”

  呂掌櫃撲通一聲跪地,聲音哽咽:

  “小的心知是東家仁德,念及小的多年功勞苦勞,才未親自出手,否則天下之大,哪裏還能逃掉?

  如今多活了這許多年,已是心滿意足,按照規矩,夫人取我性命,我也絕無怨言。”

  春江夫人瞥着跪地的中年人,說道:

  “殺你容易,但算你走撸热荒闳缃裆碓诠蕡@,便可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呂掌櫃喫了一驚,抬起頭來,猶豫道:

  “夫人是要我做內應間諜?這……”

  “怎麼?監守自盜都做的,這個卻做不得?”婦人揶揄。

  呂掌櫃一咬牙,沉聲道:

  “回稟東家,我呂長天絕非背信棄義之人,昔年叛逃樓閣,是我的錯,可我卻從未出賣萬寶樓利益,既已錯了一次,便不敢錯第二次。”

  “哪怕大周都亡了?”

  “……是!”

  春江夫人冷冷地俯瞰着他,片刻後,眼神轉柔,輕輕嘆了口氣:

  “不愧是我當年親手調教出來的掌櫃。算你還有廉恥在。放心,不是要你做間諜,你盡心在故園做事即可,只要求你一件事。”

  “什麼?”

  “若有朝一日,李明夷落入險境,你若來得及救援,當捨命相救。”

  呂掌櫃愣住,全然不曾料到,他疑惑道:“東家與李先生有舊?”

  春江夫人含糊道:“故人之子。”

  呂掌櫃心頭瞭然,心道自己早覺得李先生來歷非同凡響,如此年紀,便在故園中擔任要職,潛伏於敵營攪動風雲。

  這等少年,豈會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若與東家有關係,反而倒顯得合理了起來。

  “東家有命,小的不敢辭,必當捨命保護李先生。”呂長天道。

  春江夫人頷首,隨手從丟中丟出一個綠色的木牌給他:“必要時候,可適當調用附近萬寶樓的人手相助。”

  說完,她轉身離開。

  呂掌櫃愣愣地手捧萬寶樓內部層級中,最低級管理權限的“青木牌”,悵然失神。

  ……

  ……

  李明夷最終還是不曾膽大到在牛車裏喫掉秦幼卿。

  一來是少女羞怯至極,未必肯如此倉促圓房。

  二來是春江夫人一旦回來,萬一撞見,委實不妥……

  三來麼,自己辦事一趟動輒個把時辰,時間上也來不及。

  因而,他與秦幼卿最終只是靜靜說了一陣話,直到春江夫人歸來,李明夷才告辭。

  “幼卿之事,我自會善後,妥當處置。”春江夫人說道。

  李明夷站在牛車下躬身拜謝,忽然想起什麼,又提了下還丟在瓊樓內的婢女蘭小芳。

  師徒二人表示記下,他這才迅速離開,駕馭輕功,消失在暗夜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