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正色道:
“所以,我並不會因爲徐將軍來勸而生氣,因爲若是我,很可能也會這樣做,無可厚非。”
蘇鎮方糊塗了:“那兄弟你今日來訪,究竟是爲了……”
李明夷說道:“我正是爲了救徐將軍而來!”
“救老徐?”蘇鎮方愣住了,完全沒聽懂。
李明夷也沒急着解釋,而是看了眼廳外,確認沒人,這才伸手入懷,取出了一張折起來的紙,沿着茶几推了過去:
“看看。”
蘇鎮方心中狐疑,伸手接過,沒急着看,而是又打量了一眼李明夷,這才低頭,小心地展開。
紙條中,是用墨筆書寫的一份情報。
“這是……”蘇鎮方愕然抬頭。
對上了李明夷高深莫測的眼神:
“沒錯,這就是足以廢掉徐將軍的[催命符]!”
526、當面說壞話
紙條上所寫的內容不多,只有一行字,以下屬彙報的口吻寫了昨日徐元起前往永定衚衕的事。
“催命符?”蘇鎮方又低頭看了紙條一回,卻橫豎沒法從字裏行間看出殺機來。
他放下紙條,認真地與李明夷對視,第一句卻是:
“老弟你在派人盯着徐家人?徐元起這去的又是什麼地方?怎麼就給你說的這麼嚇人?”
李明夷輕輕搖頭,糾正道:
“不是盯着徐家人,而是盯着永定衚衕這個地方。”
蘇鎮方微微皺眉。
這不只是語序的問題,更意味着李明夷早已知道了什麼,並一定程度預知了徐元起的到來。
“蘇大哥看來並不知道,”李明夷嘆氣道:
“不意外,徐將軍本人只怕也不知道此事,否則,沒道理留下這麼大的一個炸雷在身邊。”
蘇鎮方一頭霧水:
“老弟莫要賣關子,可否說的明白些?”
李明夷看了他一眼,以右手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紙條:
“徐元起去這裏,是見一個女子,而這個女子的身份麼,乃是如今樞密院的副樞密使趙知節的妹子!”
這句話看似沒頭沒尾,可蘇鎮方卻豁然瞪大牛眼,人近乎失態地站了起來:“不……”
第一個字喊的大了,他忙又瞥了門外一眼,更是起身確認了門外無人,這才轉回來,壓低聲音:
“不可能!”
李明夷道:“爲何不可能?”
“因爲……”蘇鎮方結巴了下,竟是一時語塞。
二人所指的,乃是一樁往事。
當初,趙晟極憑藉軍功,一步步爬到了邊北大都督的位置,鎮守奉寧府。抵禦胤國。
趙晟極所屬的,西平府的“趙家”主脈自然攀附了過來,只是趙晟極幼年時,便早已與宗族沒什麼牽扯,其發跡更沒受到家族幫助。
可想而知,西平趙家也沒得到多大好處。
但這年月,宗族終歸是最強的紐帶。
趙晟極爲了把控軍隊,陸續在西平趙家中選取了一些年輕人過來,充當“監軍”等職位,作爲耳目。
趙知節就是這個時候脫穎而出的,只是起初也並不很被看好,而且其仗着“姓趙”,在軍中指手畫腳,也沒少被徐茂等將領反感。
也是在這個階段,其與彼時年少的徐元起有了不少衝突。
之後,趙知節在奉寧府站穩腳跟,將在老家的,年少的妹子接了過來,徐元起一見傾心,但無論是徐茂還是趙知節都不願意看到兩人扯上關係。
徐元起還因這個“趙小妹”,與趙知節又鬧過幾回矛盾。
不過也只侷限於“小輩”之間的小摩擦,後來趙晟極、徐茂等長輩敲打過後,也就再沒生過事端。
直到一年後,趙小妹外出遊玩時,被一夥流竄於邊境的匪徒綁走,趙知節知曉時,人已越過“國境”不見了。
之後雖也再三尋找,卻都沒有尋到。
……
“所有人都以爲,趙小妹已不可能再回來,最好的結果也是被賣去胤國不知哪個地方,最壞的,自然是失身後被殺死。”
李明夷緩緩說道:
“可事實上,失蹤數年的趙小妹此刻就被窩藏於京城中,天子眼皮子底下,而且時日不短了。”
他看了一臉震驚的蘇鎮方一眼,繼續道:
“我也是前段時日,在調查一件別的事情的過程中,意外發現的這個地方,經過小心地調查比對,懷疑那些看管趙小妹的人,與徐家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繫。
準確來說,疑似徐元起曾經的僕從。
而更有趣的是,這些僕從正是在當初趙小妹被綁架前,離開徐家的。”
蘇鎮方一屁股坐在椅子裏,腦瓜子嗡嗡的。
聽到這裏,他哪裏還不明白?
喃喃道:“你的意思是,當初那夥匪徒……”
李明夷點頭道:
“若我猜測不錯,所謂的綁架,根本就是徐元起一手安排的,或許是因爲愛而不得,決定鋌而走險,或者是年少輕狂,與趙知節矛盾太深,想要報復……不得而知,但也只有這個猜測說得通。”
關於這起隱祕事,他所知並不詳細。
因爲在他掌握的情報中,這件事在原本的歷史中並未“暴雷”。
只是背景板資料。
對於細節講述的也不清晰,反正就是發生了,而這件事後來似乎被徐茂給知道,並偷偷解決了。
正因如此,李明夷才並不知道趙小妹的準確下落,纔會安排人盯着徐元起。
從而順藤摸瓜。
“怎……他怎麼敢?老徐絕不會准許他這般胡作非爲……”蘇鎮方仍難以相信。
太離譜了!
李明夷道:
“徐將軍肯定不知道,這應是徐元起偷偷做的。這位徐家二公子的性格,大哥你應該也清楚。”
徐元起的名聲並不好,他幼年時,正趕上兩國交戰,徐茂四處征戰,哪裏有空教育孩子?
幾個月都難見一面。
停戰後,徐茂依舊忙碌,等終於閒下來,徐元起已經成了少年,性格已成,加上老爹成了手握兵權的將軍,徐元起自然難免嬌縱跋扈。
但徐茂這個人性格里任人唯親,說好聽點,就是“護犢子”,否則也不會將兒子、侄子、外甥……亂七八糟的都往自己軍隊裏塞。
攤上這麼個爹,再加上綁架事件發生時,趙知節還沒啥地位,只是替趙晟極辦事的一條狗。
連趙晟極當時權勢也遠不如後來,處於被文武皇帝死死壓制的階段。
所以,徐元起敢做出這種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經過幾年曆練,如今徐元起性格的確成熟長進了許多。
“這……”蘇鎮方沉默了下,他忽然又站起身,揹着手焦躁地在屋中來回踱步:
“若是如此,難不成……元起他綁了人後,一直將那女子私下藏匿着?之前大概藏在奉寧府周邊,來京城,又偷偷帶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看向李明夷:
“兄弟……此事……王爺是否知曉?”
他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李明夷搖了搖頭:
“此事王府尚且不知,我在得知之初,便將此事壓了下來,瞭解內情的,也只是我的幾個心腹。畢竟……這涉及到趙家人。”
他輕輕嘆了口氣,神情憂慮道:
“今日之趙家,已是皇族。今日之趙知節,更已今非昔比。若此事東窗事發,大頌皇室若不發難,豈不是要顏面掃地?被天下人恥笑?”
他盯着蘇鎮方的眼睛:
“皇上本就有意收回兵權,削弱徐將軍,但苦於缺少合適的理由,如今有了侮辱皇族的把柄,即便徐將軍有大功勞,也扛不下吧?到時候,莫說徐元起要死,徐將軍只怕也……”
李明夷長嘆一聲:
“我知道此事後,便一直頭疼該如何處置,一來畢竟沒有切實證據,二來涉及皇族醜聞,又不敢貿然擴散,三來麼,我也不敢去找徐將軍,怕他敵視於我,憑白惹來大敵。
所以,本想着裝作不知,結果徐將軍回京後這才幾天?徐元起就當真出現了,也驗證了我的猜測。”
“原本,這件事與我無關,大可以告知王爺,或徹底置之不理,哪怕哪天東窗事發了,火也燒不到我頭上。
可我知道,徐將軍與蘇大哥你是結義兄弟,至於蘇大哥你,當初爲了我敢在大婚之日馬踏刑部……我怕只怕,徐家出了事,你也要去宮中求情,到時候,也連累的你一同被陛下厭棄!”
蘇鎮方動容!
李明夷嘆道:
“這纔不得已,來找你,訴說此事!想着實在不行,便託你將此事私下轉告給徐將軍,好讓他自行處置,以免這顆雷炸了,猝不及防,惹來大禍!”
一番話說完,蘇鎮方已是徹底明白了前因後果,一時心情激盪,內心百感交集:
“兄弟你……苦了你了,憑白要擔下這麼大一份麻煩!”
他自然明白,李明夷今日來見他,意味着什麼!
只要這張紙條遞到徐茂手上,就意味着李明夷也揹負了個“欺君”的罪名。
三人將成爲一條繩上的螞蚱。
此事不泄露還好,一旦泄露,他蘇鎮方和徐茂好歹還有實打實的軍功在身,有替趙晟極打江山的功勞在,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可李明夷焉能活着?
他明明可以用此事換一筆功勞,或者至少置身事外,卻爲了自己……蘇鎮方心頭一熱,竟不知說些什麼。
“大哥不必多言,若非大哥你當日闖刑部救我,我只怕早中了東宮的奸計了,你我兄弟,不必說見外的話。
當務之急,還是徐元起犯下的這件事,我們得儘快解決。
如今徐家人剛回城,又恰逢兩國和談,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一旦徐元起的行蹤被旁人也看到了,後果不堪設想!”
李明夷表情嚴肅地提醒道。
“是了!兄弟你說得對!說得對!”蘇鎮方被點醒,也急了起來,知道此事決不能拖延,必須爭分奪秒。
不過,轉眼間,他又露出慶幸的表情,說道:
“也趕巧了。”
“什麼巧了?”李明夷好奇。
蘇鎮方道:“兄弟你之前不是問,今日我不是休沐,怎麼會在家麼?還直接叫你中午來?其實是因爲,今日中午,老徐會過來!”
“徐將軍等下會來?”李明夷也愣住了,這麼巧的嗎?
蘇鎮方苦笑道:
“也不全是巧合,我方纔不是說,老徐一直在勸我疏遠王府麼?我想着也不能一直假裝聽不見,便想着約他喫個飯,若能說開,趁着今日再找你過來,咱們一起喫個飯認識下。”
李明夷頓時有點哭笑不得,只能說兩邊想法竟然恰好撞在一起了。
而這時候,二人都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閉嘴不言,
房門敲響,是王喜妹的聲音:
“相公,徐兄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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