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嘎嘎嘎——”
大鵝表情驚恐,甫一見天光,便大叫起來。
秦元元一個大耳刮子打過去,鵝懵了。
他用手攥住大鵝的喙,強制禁言,抬頭就看到秦幼卿一臉的哭笑不得:
“你買鵝來做什麼?”
“不是買的,是贏的!”
秦元元頓時神氣活現地說起了自己如何套圈,贏了來大鵝。
然後順勢說起了那位會算命的攤主大師。
再然後,他頓了頓,先驅趕走了隨行的丫鬟,只留下那名頗有武力在身的平庸婢女。
這才興致勃勃地道:
“姐,你可知道那攤主是何人?是個叫李明夷的!”
“啊,是李公子?”秦幼卿喫了一驚。
秦元元眼睛一亮,好似喫到了瓜的猹,眼珠透着探究:
“你果然認識他!他說與你是朋友。”
冷不防,從弟弟口中得知李明夷的消息,秦幼卿心中泛起莫名的情緒,輕輕頷首:“李公子的確是我在這裏唯一的朋友。”
只是已經好久沒能見面……她在心中默默補了句。
“哦?”秦元元一副古怪表情。
秦幼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只是普通朋友。莫要做怪,之後呢?”
“之後啊……那可有意思了。”秦元元興致勃勃,開始講述李明夷與他入國子監,陸平津如何大殺四方,李明夷如何出手,戰勝對方。
話語中,全然沒有對輸掉的遺憾,反而很高興的樣子。
秦幼卿怔住了,眼前彷彿出現了李明夷於心款ヮハ拢p描淡寫擊敗陸平津的畫面。
果然……他還是那麼厲害。
“對了,李大師末了還讓我給你帶句話。”秦元元道。
“什麼話?”
……
……
李明夷沒有與滕王姐弟回府,而是找了個由頭再次離開。
他前往大鼓樓喫了一頓飯,然後與藏在暗中的溫染匯合。
“秋立人確定出城了?”
衚衕內,李明夷迅速脫衣服,更換溫染帶來的另外一套行頭,一邊問。
黑裙女護衛神色平靜,語氣一如既往的如同機器人般:
“是。暗衛在盯着他,如你所說,交叉跟蹤。”
所謂交叉跟蹤,就是派出一組人跟蹤同一個目標,並不會跟隨全程,而是每個人只負責跟蹤一段路。
這樣可以極大地減少被反偵察的可能。
在使團入京後,戲師與畫師帶領的暗衛小組骨幹便全數撒了出去,全天十二個時辰盯着使團的一舉一動。
跟蹤結果會就近彙報給溫染、戲師、畫師三人中的一個,並由其以鎖心咒聯絡,告知李明夷。
“很好,”李明夷迅速完成換裝,而後換了一張平庸的臉孔,“你繼續盯着城內。”
之後,他與溫染分別,出了城,又再次切換到了“封於晏”的馬甲。
接着,他迅速朝着城郊的一處墓園趕去。
……
……
“城郊墓園到了,”一輛租借拉人的馬車緩緩停下,車伕勒馬,對身後的老先生道。
“辛苦了。”
秋立人鑽出車廂,遞過去一角銀子,“還得勞煩在這等我一陣,大約得一個時辰,再載我回去。”
“好說,好說。”
車伕笑容滿面,收起銀子的同時,好奇道,“這墓園裏,有老先生認識的人?”
秋立人緩緩點頭,卻沒多解釋。
他邁步,朝着前方那座顯得有些破敗的墓園走去。
這是一傢俬人墓園。
與大宗族的集體宗祠墓園,以及皇族、王爺等獨立的大型墓園做區分。
這年月,正常人死後,無論人在哪,都會將屍體送回宗族所在地的墓地。
但也有一些情況例外,比如無家可歸者,又比如因故無人咚突厝サ模酥辽矸莶幻鞯摹A至挚偪傄膊簧佟�
其中部分是親人找塊地埋了,部分索性丟入亂葬崗,但京城畢竟乃首善之地,人多了,便也衍生出要花錢才能進的“公墓”來。
由專人灑掃。
其中若家人還肯每年給錢的,待遇便會好一些,有人會負責拔草,修繕。
若只埋的時候給一筆錢,之後不給了,那自然便日漸荒廢。
秋立人走入墓園,於一座座墳塋中行走着,辨認着一座座碑文。
許是太多年不曾來了,墓園已格局大變,秋立人越往裏走,墳越老舊,荒涼。
不少墳甚至已經塌陷了,墓碑傾倒的也有,墓園裏栽種着楓樹,秋日裏,一片片紅楓飄落,混着雜草,周圍一片靜謐,越走,人心越孤寂。
“沙沙——”
秋風拂過,又是一片楓葉飛旋。
秋立人專注地在廢棄的倒塌的墳塋中尋找着,在他看來,這麼多年過去,墳墓肯定早已荒廢不堪了。
可當他終於找到那座小小的,位置不起眼的墳塋,通過墓碑確認了是自己要尋找的後,這位當今天下第一書院的掌舵人,在胤國內名望、地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竟是愣住了。
只見,在一片荒頹的墳地中,獨有一座小墳格外乾淨整潔。
沒有雜草,也沒有落葉,土是新添的新土,周圍還用石板鋪平地面。
墓碑雖風吹雨打多年,已經久了,但卻立的筆直。
更奇怪的是,在墓碑前還擺着幾個果盤,上頭有已經幹了的月餅、水果。
這意味着,在近期中秋前後,還有人來祭拜過。
可……怎麼可能?
在這個與胤國遠離千里的地方,除了自己,還有誰會在意這座小小的荒墳?
秋立人站在墳前,下意識地從衣袋中顫巍巍地掏出水晶眼鏡,戴在鼻樑上,彷彿要從墓碑上看出個真相來。
而就在這時候,他身後,一個年輕人緩緩走來,手中還拎着一罈酒,一包醬肉。
年輕人彷彿沒看見秋立人一般,徑直於墳前蹲下,打開酒罈與醬肉包。
“你是……”
秋立人扶了扶眼鏡,詫異地看向披着黑色大氅的年輕人。
“秋山長,”年輕人站起身,扭頭,神色平和地與老人對視,“自我介紹一下,我來自故園……”
秋立人瞳孔微微一縮,他神色鎮定地點點頭:
“久仰大名,封於晏。”
523、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知識
果然,他認出了我。
披着“封於晏”馬甲的李明夷並不意外。
畢竟相比於滕王府首席,故園封於晏的名頭無疑更盛,哪怕秋立人起初不知道,但來了頌國,密偵司的黑旗定然也會提供相應的資料。
只是李明夷並不清楚,黑旗是否向使團透露了“李明夷”也是故園之人這個情報。
所以,保險起見,他依然選擇以“封於晏”現身。
“能被秋山長知曉,晚輩纔是惶恐。”
李明夷笑了笑,“久仰大名這四個字,卻不敢擔。”
民國大師打扮的秋立人平靜說道:
“哦,那就久仰小名。”
李明夷愣了下,然後笑了,果然,十年前的老秋與未來的他是一個脾氣。
“爲什麼來見我?你還帶了多少人?”秋立人略帶一絲警惕地觀察四周。
可入目之處,只有瑟瑟秋意中一座座埋骨墳塋。
“只我一個,”李明夷說道,“我並無惡意,只是想與秋山長聊聊天。童行書院的當代山長啊,真是如雷貫耳,天底下多少人仰慕?”
秋立人搖頭道:“一座書院而已,沒什麼了不起。”
李明夷道:“哦?胤帝口中‘童行能抵百萬兵’的書院,也不算什麼?山長太過謙了。”
秋立人略顯意外:“你們連這個都知道,看來調查做的十分細緻。”
說完這句話,秋立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頭重新看向墓碑,看向墓碑下那罈子酒,挑眉道:“瀘酒?這可不好買。”
李明夷讚歎道:“山長也是懂酒之人啊。”
“我不懂,”秋立人指着酒罈上貼着的‘瀘’字,“寫着呢。”
“……”李明夷。
秋立人忽然嘆道:“你們有心了。”
李明夷微微一笑。
墓碑上銘刻的墓主人名字十分質樸:林春生。
而產量有限的瀘酒恰是林春生生前最喜歡的。
“這裏,也是你們打掃的吧。”秋立人指着乾淨的墳塋,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區域。
李明夷沒有否認,道:
“我們本來不知道這個人,還是前段時間,得知使團要來,山長隨行,陛下才讓我們來掃墓、上香。”
他這句話過於坦眨屒锪⑷艘粫r不好接話,過了會,才情緒低落道:“我替他謝謝你們那位陛下了。”
李明夷笑了笑。
秋立人凝望着“林春生”三個字,眼神中透着懷念,人也好似套上了名爲時光的濾鏡:
“他若知道,皇帝親自派人來祭奠他,大概會很高興。”
李明夷明知故問道:“他是誰?”
秋立人好似被勾動了情緒,他將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包放下,解開,裏頭竟然是一摞摞紙錢。
老人蹲下,將墓前的一個碗碟空出來,放上紙錢,又在包裏摸索火石。
李明夷蹲下,遞過去兩塊打火石。
“……你們準備還挺充分的。”秋立人怔怔地道。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嘛。”李明夷隨口道,老人聽了卻是微微驚訝,覺得這句話雖質樸,但卻極好。
火石擦燃,碗碟裏的紙錢燃燒起來,明黃的火苗躥升,秋立人一邊燒紙,一邊隨口講起了一段往事。
……
其實李明夷知道這段往事,就像他同時瞭解這墓裏墓外兩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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