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頌帝靜靜思忖了一會,最終做出決定:
“鴻臚寺卿負責接待,秋立人與文允和也是舊相識,朕記得,文允和的二兒子還在童行書院求學吧?有這層關係在,到時候叫文允和也走一趟。
至於這個皇子……讓滕王到時出面一次。對了,不要急着告訴滕王,等使團來了再說,省得這小子滿世界嚷嚷,瞎折騰。”
尤達趕忙應下:“陛下思慮周全,奴婢這就去辦。”
……
……
李家。
當李瓔珞終於做完題目,抬起頭,發現李明夷正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走進來。
“嗯?先生出去了?”李瓔珞疑惑。
對李明夷的稱呼也再次從“你”,切換成了尊稱。
每一次被李明夷用學識壓制,她就會慫一段時間,等學會了相應知識,又會欺師滅祖,對李明夷橫眉冷對。
“上了個廁所……”李明夷隨口敷衍了句。
“真的?”李瓔珞歪着頭,上個茅廁怎麼臉紅成這樣,好像脖子上還多了幾塊紅斑?
不過沒經歷大人事的李二小姐尚且聯想不到別處,李明夷也趕忙又匆匆進行了收尾,又佈置了下新的作業,這才藉口今天講述過多,讓她消化云云離開。
返回前院,莊安陽正一臉微笑地與李夫人說話,不見異常。
三人見面,略作寒暄,莊安陽以尋李先生有事爲由,帶人離開。
等二人出了宅子,莊安陽才“嚶嚀”一聲,雙腿發軟地跌倒,然後眼眸含情地抬起頭:
“人家摔倒了,要咕噰才能起來。”
神特麼咕噰……李明夷臉一黑:
“滾蛋。”
“哦。”莊安陽察言觀色,也知道今天玩的有點過火了,生怕把小明氣壞了,老老實實地爬起來,雙腿扭捏地返回拐角的轎子。
李明夷長長吐出一口氣,頭疼不已,自行騎馬返回王府。
結果剛回到總務處,只見馮遂走進來道:
“首席,方纔白尚書派人送來帖子,請你今晚去白家赴宴。”
李明夷:“……不去行不行?”
馮遂:“人家說務必前來。”
李明夷嘆了口氣:“行吧。”
他得抽空聯絡下司棋,告訴她今晚不用留門,不回家了。
……
……
當晚,李明夷於白府與白經綸觥籌交錯,談了談孫行舟的案子,二人都明白,此次東宮終於立功一次,但也覺得並不算大勝,無關大局。
飯後,李明夷醉醺醺入客房,當晚,於太子妃處清空彈匣。
次日清晨。
李明夷將胳膊從白芷頭髮底下抽出,小心翼翼下牀,撿起散落的衣物,匆匆穿戴出門。
熟門熟路地與秋風中,拎着水壺澆院中秋菊的老尚書打招呼。
“起了?”
“嗯。”
白經綸拎着水壺,面露遲疑,緩緩道:“沒別的問題吧。”
“啊?沒有啊。”李明夷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老尚書何出此言?”
白經綸憂心忡忡道:
“老夫只是想着,白芷那妮子年歲也不小了,也不知何時才能與太子和離,更不知老夫死之前,能否看到她誕下子嗣。
唉,其實若她有了身子,大可安排離京,回老家休養,老家山水比京城可好多了,可惜……這也只是老夫的奢望。
呵呵,先生見笑了。
這人老了,命不多了,就只盼着子孫繁茂這點事了,可你說,這花也沒少澆水,怎麼就不結果呢?”
李明夷沉吟兩秒:“可能因爲菊花不結果?”
白經綸:???
李明夷拱手告辭,留下一頭霧水的老尚書在風中茫然。
……
……
接下來幾日,朝中風平浪靜,內鬼事件的餘波過去,沒有再生波瀾,昭獄署對錢唯等人的監視也撤去了。
轉眼之間,又是數日過去,再次到了與秦幼卿約定見面的日子。
可當李明夷抵達護國寺,卻並未見到未婚妻到來。
只收到了鑑貞老和尚傳達的消息:
“胤國使團即將抵京,秦施主派人來傳話,說朝廷許是擔心故園反俪脵C興風作浪,故而不准她出宮了。”
李明夷黯然,倒也並不意外,只是這樣一來,再次相見也不知是什麼時候。
辭別鑑貞時,李明夷發現廟裏的金佛都已經鍍成了,而寺中的樹木開始泛起了黃葉。
走出後院時,一片樹葉飄然落在他的肩頭。
一葉知秋。
李明夷整理心情,離開寺廟,前往大鼓樓。
今日,他還安排了另外一件大事。
……
錢唯是兩日前再次收到故園的信的,信中只告訴了他今日正午時分,抵達大鼓樓內的一家汴州菜館。
錢唯不敢輕慢,立即着手安排行程,故園顯然也是掐準了今日他休沐,才做此安排。
錢唯推掉了應有的應酬,只說近日擔驚受怕,如今終於揪出內鬼,還朗朗乾坤,自己要前往護國寺上香爲朝廷祈福。
上午,他於護國寺上香後,前往大鼓樓的菜館,他來的很早,點了些酒菜,自己慢慢喫喝,但心神卻全然不在飲食上,滿腦子都是與故園的人見面的情景。
他有太多的疑惑,也有太多的忐忑。
終於,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孔走了進來,赫然是當初在肉餅鋪子裏,用三文錢與他對過暗號的那個青年。
也是故園暗衛之一,許了。
許了沒急着與錢唯說話,而是自顧自在櫃檯打了一壺酒,要了點油紙包外帶的菜,這才轉身往樓下走。
錢唯默契地結賬,起身,跟隨。
二人一前一後,很快抵達了一處僻靜的巷子,許了停了下來,轉身看向跟在後頭的錢唯,微笑道:“錢大人,有人要見你。”
“誰要見我?封於晏?還是你們組織中的其他人?”錢唯按住忐忑問道。
許了輕輕搖頭,笑着說出了一個名字,錢唯瞳孔驟縮,心臟砰砰狂跳。
“是景平陛下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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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見自己?
錢唯愣住了,袖子中的雙拳猛地攥緊,他竭力壓制着心頭翻滾的情緒,問道:“陛下他……在京城?”
這話問出口的一瞬,他就意識到說了句蠢話。
許了笑着說:“跟我來吧。”
錢唯不敢怠慢,跟着許了走到衚衕口的一輛車旁,鑽了進去,許了駕車,朝着西北方前行。
等到了一處僻靜處,他又停下車,說道:“我只能將您送到這裏,接下來,由溫護衛帶你去見陛下。”
錢唯用汗溼的手撥開簾子,看到了前方不遠處靜靜等候的黑裙女子。
……
錢唯跟在溫染身後,步行朝着堰河河道方向走去。
秋風吹過河岸,這裏遠離城中心,是較爲清淨的地方。
錢唯一邊走,一邊於心中思索稍後見面時,自己該作何反應。
他並未見過景平皇帝的真容,倒是畫像早已深深刻在心底。
起初,他以爲景平已經沒了,或潛藏在外地,在很遠的地方,就像保皇黨那樣藏於深山中。
直到故園組織一而再,再而三於京中折騰出不小的水花,他才大着膽子猜測,景平陛下並未離京太遠,且在帶領着一支地下武裝勢力。
不過說到底。
大頌朝堂上至今無人親眼見過活着的景平,一切也只是猜測,做不得真。
錢唯也想過與故園建立聯繫,但一來尋不到對方蹤跡,二來麼,自己的身份委實敏感。
反倒是東臨府的保皇黨擺在明面上,更容易聯絡些。
哪怕他打心眼裏,並不認同端王與西太后建立的政權。
再然後,就到了這次對內鬼的排查,他本已做好了捐軀赴國難的準備,卻不料,在故園的神奇操盤下,竟得以脫險。
想想都不可思議。
也不知究竟是何人的手筆,這般厲害。
念頭載浮載沉,不知不覺,二人來到了河畔。
溫染停下腳步,轉回身,對他說道:“陛下在前方等你,我在此望風。”
錢唯猛地回過神,循着溫染的指點望去,果然在河堤邊看到了一個好似在釣魚的身影。
“多謝。”
深吸口氣,他整理儀容,邁步朝前走,腳步越來越慢,那身影倒越來越清晰。
河畔,一名少年人戴着一頂巨大的遮陽帽,穿着最尋常,普通的青布藍衫,坐在一個小馬紮上,身旁是魚簍等雜物,還有一個沒人坐的馬紮擺放着。
魚竿用幾塊石頭固定着,末端延長深入水草。
錢唯驚疑不定地靠近,抻長脖子試圖窺探天子容顏。
切換成景平的李明夷扭頭看過來,四目相對,少年天子笑了笑,態度和煦:
“錢卿,聽聞你脫險,朕高興極了。”
“陛下……”
少年人的臉龐與畫像完美貼合,錢唯心頭莫名一酸,雙手作揖,便要跪地:“罪臣,拜見天子!”
李明夷趕忙起身,雙臂熟練地將他架起,哭笑不得地道:“錢卿這般動作,是生怕遠處人不懷疑你我?”
“不……不敢……”錢唯一時手足無措。
李明夷牽着他的手,與他分別坐在兩隻馬紮上,神色認真地端詳了錢唯一會,笑了:
“說來,這還是你我君臣第一次相見。趙晟極絕對也想不到,出身奉寧派的人裏,還藏着忠於大周的臣子。”
錢唯聞言,幾乎要再次站起來,開口解釋道:
“臣知曉陛下要問,臣爲何向保皇黨傳信,臣也不知如何證明,陛下或許不信,但其實……”
他的話有些語無倫次,因爲他也擔心少年天子無法相信自己。
換位思考,若自己在對方的位置,也會疑惑不解,心中提防,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不等他開口,李明夷便笑着抬手打斷他,說道:
“閒雲,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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