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而他若搶功麼,呵呵,便是涉嫌越權抓人,容易落人把柄,遭到彈劾,反而得不償失。所以,謝清晏是最好的人選。”
貓臉人輕輕頷首:“就照你說的辦吧。”
……
李明夷眨眨眼,結束回憶,笑着說:
“想要讓人按照我們設想的路線做事,威脅是下策,互利互惠爲中策,讓她以爲是她自己分析、思考後做出的選擇,纔是上策。”
“真陰……”
“嗯?”
“……我的意思是,是陰直炔簧系年栔啊!”
“嗯。”
司棋又想了想,突然嚴肅起來:
“不對,若是這般,那個知微會不會猜到謝大人是咱們的人?”
李明夷平靜道:“以知微的頭腦,很有可能猜到。”
司棋嚇了一跳,着急道:“那你還這樣做?”
李明夷微笑道:“可就算她猜到了,又能如何呢?她有證據嗎?她沒有!
她對謝清晏的一切猜測,都有一個前提,就是她知道孫行舟是冤枉的,可這個前提,又與故園脫不開干係。
她想要指控謝清晏,就必須告訴所有人,她自己也爲故園辦事,而這無異於找死,自殺行爲。
況且,就算她敢說,也依舊沒有證據,只憑借一張嘴可扳不倒一位重臣。”
司棋琢磨片刻,眉頭舒展,興奮地喃喃道:
“還真是這樣,她猜到也不敢說,說了也沒法讓人信,她只能選擇裝作不知,可這樣一來,等此案結案,就等同於她與謝大人合郑煌劬�
“沒錯!”李明夷笑吟吟道,“這次事件後,知微就徹底與謝清晏綁在了一起,她非但不能指控謝清晏,反而要保護他。
因爲一旦謝清晏的真正身份曝光,那往前追溯,與謝清晏一同合作,幹掉孫行舟的知微也無法洗清嫌疑了。”
這纔是他連環計的最後一部分。
起初,知微之所以沒有抗拒合作,是因爲覺得可以脫身。
哪怕孫行舟是被冤枉的這件事被查出,知微也可以解釋爲自己單純是懷疑此人,才情急出手。
換言之,她自認爲這次幫故園辦事,是可以不留證據的。
就像當初她幫助營救赫連屠,也沒留下證據。
可事實上,從她選擇謝清晏那一刻起,就徹底洗不清了。
曝光謝清晏?結果是死。
閉嘴隱瞞?默認孫行舟被釘死?便是洗不清的同帧�
“這樣一來,這個鬼谷傳人就徹底與咱們綁在一起了,”司棋恍然大悟,再看向李明夷時,眼神怪怪的,有些警惕:
“我真懷疑,哪天被你賣了都還幫你數錢。”
李明夷一臉真眨骸拔也粫u你的。”
“真的?”
“當然,你這種不懂事的丫鬟根本不值錢,哪家老爺會買啊啊啊啊……你掐我作甚?”
司棋氣壞了,雙手齊出,朝着李明夷大腿一身狂擰。
……
……
晨光熹微時,京城“內環”的大臣們紛紛起牀,在下人的服侍下梳洗打扮,乘車入午門。
於金鑾殿外等待上早朝。
入秋後,清晨也冷了起來,不少年邁的朝臣將厚厚的褂子披在官袍裏頭。
並尋摸着背風的大柱子倚靠,攏着袖子假寐。
錢唯抵達的時候,周圍的大臣都下意識地避開視線,也沒有與他打招呼的意圖。
對此,錢唯已見怪不怪了。
近一個月來,兵部、樞密院兩所官衙的朝臣皆被其餘衙門官員“排擠”,唯恐與之交集。
錢唯等人對此很是理解,暗中也勸一些好友莫要靠近,以免牽連旁人。
按錢唯的想法,自己這幫人本該是被禁止上朝的,但不知是爲了讓人鬆懈,還是爲了人心穩定。
總之,早朝一如既往,不過,錢唯也能感受到,最近的朝會上討論的事重要性明顯降了一個檔次。
“任尚書。”
這時,錢唯瞧見頂頭上司,兵部尚書任敏中來了,趕忙打招呼。
“嗯,”任敏中氣色不太好,簡單應了聲,便與錢唯站在一處,明顯與其餘人拉開距離。
又過了一會,樞密院的沈義與趙知節也來了,彼此也都打招呼,站在一起。
之後,陸陸續續的,楊文山、文允和、白經綸、李柏年……一羣老熟人也都依次到來。
東方漸漸明亮起來。
今日風有些大,腥斯对谝桓t色大柱子後頭,等待上殿。
“奇了,謝尚書怎麼還沒來?往日他來的是最早的一批。”有人疑惑。
任敏中也看向錢唯:“孫侍郎怎麼還沒到?”
錢唯搖搖頭,表示自己昨天下衙還見過對方:“許是睡過頭了?”
心中卻暗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錢唯昨日就注意到了孫行舟氣色的改變,但他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同時,自從上次故園的人與他接頭,留下一句“你等着”後,至今再未聯絡,這令錢唯十分焦灼,這幾日輾轉難眠,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認爲故園也沒有辦法搭救自己。
也是,此等絕境,自己若是故園之人,也想不到辦法破局吧?
思緒百轉間,錢唯忽然聽到任敏中叫自己:“錢侍郎,走了。”
錢唯回神,才發現大內尤總管已經到來,招呼百官入殿。
他趕忙打起精神,跟隨任敏中,與諸大臣排成兩列,沿着鋪滿白玉的石階向上。
秋日的陽光斜斜灑在皇宮廣場上,百官好似披着金光前行。
等諸官員站定,隨着一聲“陛下到!”
頌帝一身龍袍,虎步龍行,從另外一道小門走進來,緩步登上龍椅。
然而令百官驚詫的是,與頌帝一同出來的,跟在皇帝身後的,赫然還有兩人!
一個,正是上任不久的刑部尚書,謝清晏!
另一個,則是昭獄署代署長,高震!
謝清晏神色平靜,不見悲喜,而高震一張本就白皙無須的臉,比往日更蒼白一些,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
“這是……”
錢唯站在人羣中,同樣詫異。
“噤聲!”尤達將一條鞭子抽打在地板上,羣臣這才閉嘴,按照禮儀,口呼恭迎。
頌帝坐上龍椅,謝清晏與高震也來到應有的位置。
“諸卿抬起頭來。”
頌帝不見喜怒地說。
羣臣抬首,這才發現頌帝臉色同樣與以往有所不同。
“相信你們也在疑惑,”頌帝彷彿拉家常般,開口道,“爲何謝卿跟隨朕出來?也應有人發現了,今日朝會上少了一個人。”
略一停頓,頌帝道:“謝卿,你來說吧。”
“遵旨!”
謝清晏邁步而出,在高震忌恨的目光中,從袖中取出幾分文書,朗聲道:
“昨夜,兵部侍郎孫行舟喬裝易容,偷偷離家,暗中與南周餘孽,通緝要犯,異人‘戲師’接頭……爲刑部與太子府幾名修士聯手圍捕……戲師逃脫,孫行舟被捕入獄……於獄中供認不諱,並供認相關罪證……刑部已取來,隨同畫押證詞,皆在此處!”
話音落下,金鑾殿上,羣臣愕然。
好似平靜的水面投下一塊巨石,掀起沖天的水浪。
孫行舟?他便是通敵內鬼!?
不是昭獄署破獲的,而是被刑部摘了桃子?
羣臣大譁。
任敏中瞪大眼睛,又氣又惱:“竟是他,怎會是他……”
沈義與趙知節長舒一口氣,露出笑容,壓在心頭多日的石頭終於不翼而飛!
錢唯也懵了。
整個人怔怔地呆愣在原地,傻傻地盯着前方的謝清晏的背影。
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官員見狀,都以爲是他終於洗脫嫌疑,太過驚喜,以及內鬼就在身旁的錯愕。
可只有錢唯自己知道,他心頭的震驚有多麼強烈。
孫行舟是內鬼?那自己是誰?我成忠臣了?
等等,戲師是故園的人,即使說,孫行舟去見了故園……錢唯腦海中驀然浮現靈光,好似明白了什麼,卻又被更大的疑惑填滿。
他恍恍惚惚,不記得接下來朝會的每個細節,只記得謝清晏詳細唸誦了認罪書,說出諸多細節,都與自己做過的事對得上,又呈上保皇黨的書信,這個自己就不知道了。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頌帝當場下令:即刻起,罷黜孫行舟一切官職,全家下獄,秋後問斬,以儆效尤。
當散朝後。
錢唯混在人羣中,一步步走出金鑾殿時,天已大亮,秋風中,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令他自被查處以來,便冰冷的軀體一點點溫暖。
周圍,一名名朝臣笑容滿面地走來,與他搭話、寒暄,邀請他喫酒。
這一幕,與上朝前的人嫌狗憎對比鮮明。
錢唯又看了眼東方高升的太陽,抿了抿嘴脣。
他回到人間了。
……
……
滕王府。
李明夷一大早就來到總務處,等待消息。
滕王還沒回來,他就收到了謝清晏、文允和先後發來的訊息。
得知了早朝上的經過,李明夷心中最後的擔憂也散去,略意外於頌帝的雷霆手段,不過仔細想想,證據如此清楚的情況下,也的確沒有再橫生枝節的可能。
至於錢唯等人,之後是否會受到影響,權力收縮,暫時還不好說。
但人保下來了,便已是大勝。
李明夷當即以心有靈犀,安排戲師等人釋放兩名鬼谷派弟子,只留下韓三娘。
至於錢唯,他肯定是要親自去見一回的,不只是拉攏對方,也要確認此人的身份。
不過,這個不急,得過兩日纔好安排。
諸事安排完畢,他才聽到院子裏傳來滕王咋咋呼呼的聲音:
“李先生!李先生!你肯定不知道早朝上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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