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所以,你是說,我是幾十年前江湖魔頭寇前輩的後人?”李明夷道,“你是我的師兄?要將武學傳給我?”
孔距輕輕點頭,凝視着他:
“你或許不信,但不重要,我只是要找到這掛墜的另一半,送出武學,便算對得起寇師父了。”
李明夷似乎在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片刻後,他苦笑道:
“那你只怕要完不成了,我早已入了其他門徑,如今修爲雖不如你,但也不算太差,沒法重修根法了。”
完整的霸氣流派,包含內功與外招。
李明夷如今勉強可以學外招,但內功已無法學習,除非自廢修爲,從頭開始。
孔距愣了愣,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渡入霸氣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喫驚道:
“你已入穿廊境了?”
他神色複雜,似乎在苦惱於,這份恩情無法償還。
除非李明夷能生個孩子,不過哪怕現在就生,那也得是十幾年後才能傳授了。
師兄弟二人面面相覷。
李明夷有點心虛,他當然不是真正的寇老道後人,只是在當初,命裴寂外出尋找神女碎片時,曾吩咐暗衛去某個樹洞中,取來這枚掛墜。
這也是上輩子,那條劇情線中觸發貨郎這個角色的方法。
在天下潮的世界裏,寇老道的後人或許已經死光了,只有這信物孤零零地留在某個地方,等待一位位玩家找到,開啓一段段刀光劍影的故事。
可以說,誰找到了它,誰就是命定的後人。
至於貨郎接下來如何選擇,他也沒有十足把握。
“這樣啊……”孔距只猶豫了一小會,便說道,“我們聊聊之前的生意吧。”
李明夷愣了下,似乎沒料到對方這麼直接,隨意。
“生意?”
“是啊,”孔距語氣散漫地道,“你不是說,要拉攏我?總之呢,我承了寇師父的衣悖偸且�的,至於怎麼還,是你的事情。你若要武學,便給你武學,你若要別的,也是一樣。”
他笑了笑:“我只是還寇師父的情,怎麼還,隨你。”
李明夷怔住。
自己本來準備了許多臺詞,說服對方,可一切都沒用上。
是啊,這纔是他記憶中的那個貨郎,萬事萬物,遵從本心。
這一刻,面對如此赤城的孔距,李明夷少見地動搖了起來。
片刻後,他彷彿想通了什麼,釋然地道:
“其實,我方纔說的話不盡不實。我應該不是那位寇前輩的後人,這掛墜也只是我後來得到。”
——哪怕,說出這番話可能讓自己錯失掉這麼一位大高手。
——哪怕,隱瞞下去可以用這份情分綁來一位強援。
本來計劃通,但事到如今,卻突然改變了想法。
李明夷心中自嘲,自己果然缺乏梟雄潛質,說謊都不肯說太大的……
“這樣麼,”可孔距的反應卻出乎他的預料,他沉思片刻,“所以,你不是寇家後人。”
李明夷點頭。
孔距輕輕仰頭望着山洞外的天空:“還真是…”
“所以,之前說的生意只怕…”
“其實,我剛纔已經說清楚了。”孔距打斷他,扭頭認真地與他對視:
“我只是要還上寇師父的情,他要我找到擁有另一半掛墜的人,傳授衣悖艺业搅恕V领夺崛耸钦l,我不在意。”
李明夷微微恍惚,然後笑了。
是啊,自己記憶中的師兄本就是這樣。
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
在十幾年前的那座海中孤島上。
少年折斷樹枝爲劍。
他先以墓碑、野草、崖石爲敵,爾後換成空中的飛鳥、海中的游魚、荒島的走獸。
等到對這些也意興闌珊,他潛入一望無際的深海,劈波、斬浪、騎鯨。
再後來他武道有所成,孤島與汪洋也困不住他,孔距便舉起木棍刺清風、削明月、破雲海。
“可我還有一件事要說……”李明夷道。
孔距打斷他:“你不是朝廷的人對吧,你是個反佟!�
李明夷嘆氣道:“前輩果然一直在尾隨跟蹤我。”
孔距撓了撓頭,道:
“你這說的,我好像個喜偷窺的偃艘话悖⒌臍J差竟是南周的餘火,你似乎在京中還混得不錯?真是……刺激啊。”
“只是刺激?”李明夷捂臉,“前輩您好歹鄭重一些,爲難一些啊,若與我們這羣反贁嚭显谝黄穑傠y免麻煩。”
孔距想了想,很認真地道:
“你說得對。所以,我只是幫你,而不是幫那幫周朝的人,我可以爲你出手廝殺五次,五次之後,恩情兩清,我再不欠誰的。”
李明夷愣了愣,問道:“剛纔那次不算吧?”
“……不算。”
李明夷長舒一口氣:“那就行!”
他伸出手:“前輩,成交!”
孔距有些生疏地也伸出手,握了握,說:“還叫前輩?”
“師兄!”
“師弟。”
相視一笑。
“你給我再盛一碗,沒喫飽。”
“好的師兄,給你師兄。”
“師兄,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你手裏是不是有一件玉圭?我恰好需要……”
“……”孔距端着喫了一半的羊肉泡饃,突然意識到方纔的承諾不夠嚴謹,“記得的確有一件,是從東陸來的貨,應該年頭很久遠了,但殘破的很,不貴,你要送你了,等會我給你拿。”
“不用了。”
“嗯?”
李明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懷中的玉圭:“做飯的時候我順手先取了。”
“……”
……
……
雨停了。
衣衫還沒有完全乾,但勉強能穿了。
李明夷與孔距告別,並沒有讓他去殺誰,孔距雖強,但以一人之力,終歸有限。
只有在重要的節點,他纔會啓用這張牌。
之後,李明夷再次默唸咒文,召喚巫山神女,並將手中剛獲得,尚溫熱的白色的古代玉圭奉上。
神女拿回玉圭後,那充滿了神性的眸子裏,明顯多了一絲懷念的味道。
看向自己唯一的信徒,也多了一點滿意。
但在李明夷拒絕繼續交易後,剛浮現的滿意又消失不見了。
至此,欠債終於還上。
無債一身輕的李明夷迅速返回空山寺,過程中又用心有靈犀與赫連屠、裴寂等人短暫溝通。
得知了一個消息:
杜景臣與傅小云二人,皆已被殺。
並不意外,以裴寂的修爲,只要不與大軍纏鬥,一對二都有很大把握成功,何況還有赫連屠輔助。
至於那羣官兵,也殺了一些,但終因阻隔追兵,內力消耗太多,擔心蟻多咬死象,未能擴大戰果,及時撤離。
但只此一役,也足以震動東臨府,乃至京城。
等李明夷回到空山寺,與知微、宋顯光等人匯合,表達自己一無所獲後,知微鬆了口氣,似乎頗爲愉悅。
宋顯光神色不滿,似乎對李明夷活着回來很不樂意。
不過,這位宋家公子很快就沒空盯着二人了,因爲緊接着,前線傳來了杜景臣與傅小云的死訊。
只說是被保皇黨中高手所殺。
宋顯光如遭雷擊,再也沒了威風,緊接着,似乎擔心神祕高手又來殺自己,宋顯光當機立斷決定逃跑。
將錢溏收尾的工作,全然丟給了兩個欽差。
知微對此只覺頭痛,錢溏聚義被破壞了,自己等人的確阻止了反俚男袆印�
但關鍵的偈讻]抓到,還折損進去一個杜景臣!回京後,還不知道頌帝如何看待。
也不知這口鍋能否甩掉。
至於傅小云,一個武林中人,折損倒是不必在意。只是皇后娘娘怕是要心痛了。
李明夷心中發笑,反正自己一開始就被奪權了,從頭到尾啥也沒幹,責任也最輕。
“哎呀,誰讓我是‘副欽差’呢,你看這事整的……”李明夷感嘆。
知微聞言,臉黑如鍋底。
如此,二人又用了兩天,確認西太后已逃回山中,以及善後空山寺武林人的事情。
期間,李明夷再次與辛苦、辛不苦兄妹見了一面,勉勵一番。
第二日晚,李明夷、知微辭別錢溏知縣,再次來到碑亭,進入石之門,返回京城!
……
……
而就在二人返程當夜。
錢溏縣內,拜星教分壇。
辛苦穿上主教的長袍,與妹子辛不苦一起主持又一次祭禮。
一名名百姓在教徒們的帶領下,來到祭壇下方,跪地叩首,焚香陡妗�
然而等儀式完成,百姓退散,未來聖女辛不苦驚訝看到,兄長眉頭緊鎖。
“兄長?怎麼了?你一臉難受的樣子?”辛不苦大眼睛忽閃着。
辛主教面色凝重,拉着妹妹一起登上祭壇的臺子,舉起火把照耀頂部。
“啊!”辛不苦捂住嘴巴,喫了一驚,“這……祭壇上星君的圖樣怎麼裂了道口子?什麼時候裂開的?”
辛主教搖頭:
“我也不知道,上一次祭禮還一切正常,也就這幾日因爲空山寺的事,暫停了祭禮,我方纔就覺得不對勁,星君大神的力量沒有降臨。”
“那怎麼辦?”
辛主教略作沉思:“等後半夜,咱們偷偷將裂口弄大一些,毀壞的多一些。等你之後回去見教主,就說祭壇疑似被南周餘孽報復破壞了,讓教主撥款一筆銀子來修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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