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一副老玩家帶着萌新玩遊戲的模樣,“所以才讓你跟緊點啊,不然一晃眼咱們就隔着上百里了。”
“是這樣嗎?”
知微回憶着門派中,對石之門的記載:
“縮地成寸,咫尺天涯……原來是這個意思麼?”
李明夷有些煩了,石門修建至今,尚未穩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爲已經達到了石門的極限,走在這裏,總有種身處隧道,隨時可能塌方的感覺。
他索性抬手,於黑暗中抓住知微的小手,在後者驚呼聲中,拉着她往前走:
“這樣就不會分開了。”
知微何時與一個男子如此親密?尤其對方還是自己的敵人?
她大爲惱火,卻又無計可施,只能被拖着走。
而且雖然不想承認,但身處這個鬼地方,李明夷這個可惡的傢伙竟給了她強烈的安全感。
黑暗的隧道中,兩朵鬼火貼在一起,迅速地朝遠處飄搖。
“喂,”走了一陣,知微也不那麼緊張了,“你怎麼看到的方向?確定走的是前方?這鬼地方一片虛無,我們不會走錯方向了吧?這麼久都沒到。”
李明夷語氣懶散:
“你是不是蠢?沒注意燈恢谢鹧娴姆较騿幔课覀冞M來時,風是從門內吹來的,所以,只要逆着火焰傾倒的方向走就肯定是前方。”
知微趕忙看向自己的小燈唬话l現火苗是微微傾斜的。
她鬧了個大紅臉,這麼簡單的邏輯,自己驚慌之下,竟然沒發現。
“我……我只是確認下而已,”知微找補道,“說起來,這石門都廢棄多年了,你也是第一次走吧?怎麼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
李明夷沒有回答,就在知微想要再發問的時候,只聽李明夷說道:
“到了。”
二人的燈还饷⑾蚯胺剑灰娗邦^出現了一座同樣表面漆黑,隱約閃爍光亮的巨大的石門。
知微精神一震,趕忙舉起燈晃毡T敲去。
“咚!”
“咚!”
“咚!”
二人有節奏地交替敲擊着,不一會,石門突兀開始震動,然後發出“扎扎”的沉重聲響。
二人下意識後退,只見黑暗中驀然出現了一道筆直的,明亮的細線,彷彿貫通天穹。
那是門縫。
明亮的細線越來越寬,直到門外的光線照亮二人。
他們手中的燈唬矎谋檀涞墓砘穑謴统闪碎冱S色。
門外,依然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間,與京城那邊並無太大的不同。
一名穿着黑衣服,皮膚蒼白的中年人提着燈唬驹陂T外,看着從門中手拉手走出的兩個男子。
“恭迎二位欽差,此處乃錢溏碑亭。”
他們跨越千萬裏,來到錢溏了。
500、故園成員重聚
光線昏暗的地宮內,流動的空氣撲面而來,黑衣守門人神情恭敬:
“下官‘司九’,負責駐守此地。”
知微恍惚了下,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我們真的來到東臨府了?就這樣?”
在感知中,二人總共才走了一小會。而若乘船,想過來大概要一個月。
“今日是幾月幾號?”李明夷審視着黑衣守門人,詢問道。
知微疑惑地看他,接着,等聽到守門人回應後,她才意識到這句詢問的用意。
“五天?距離我們在京城動身,已經過去了五天?”知微有些微的動容。
李明夷神色如常:
“跨越這麼長的路程,總難真就短短一刻鐘。裏頭的時間,與外頭並不相同。”
知微兀自不可思議,這麼一會功夫,就來到了五天後。
“司九是吧?”李明夷看向司九,“我們奉旨,前來辦事。”
司九恭敬道:
“五天前,錢溏碑亭收到來自京城石門的響應,下官便通知了上級,上頭知曉有欽差來,已在此處等待兩三日,請二位隨下官來。”
說完,黑衣人司九提着燈煌献撸瞬茸攀A向上。
地道上,同樣是一座房間,走出屋子,只見外頭雲霞漫天。
正值傍晚,西天邊紅雲似火,這裏的氣候比京城更暖些,彷彿又回到了夏季。
站在庭院中,往外望,這座官署外頭不再是京城鱗次櫛比的建築,而是一望無垠的翠綠羣山。
山氣蒸騰,雲蒸霞蔚一般,有羣鳥驚飛。
“此處在錢溏縣城之外,往西是汴州府,往東是東臨府城,錢溏依山傍水,數百年前,州府劃分與當今並不全然相同,錢溏也曾是舊日府城,因而這座石之門才設立於此,反倒是東臨府城中沒有碑亭。”司九解釋了一句,笑笑,“二位稍等,下官去喊人。”
李明夷與知微眯着眼,被霞光照得刺目,二人下意識想抬手遮掩,這時才發現,手中還拎着燈弧�
以及,手還拉在一起。
“……”
知微猛地抽出手,警惕地後退了幾步,嫌棄不已,譏諷道:
“都出來了,還抓着我不放,怎麼?滕王府李先生莫非還有龍陽之好不成?”
還挺滑的……李明夷一臉無語,反脣相譏:
“抱歉,我對男子不感興趣,當然,以知公子的樣貌,若扮做女子,想必可討太子歡心,畢竟,太子與太子妃不和早已人盡皆知,沒準,太子喜歡男子呢?”
知微陷入沉思,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
這時,前院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二人同時望去,只見黑衣人司九去而復返,身後還跟着數人。
這幾人,竟都身披甲冑!腰懸佩劍!
爲首一個,容貌英挺,約莫三十來歲,眼窩較深,嘴脣薄而鋒利,額前垂下一縷髮絲,雖是將領打扮,卻有股子難掩的大家族子弟氣質。
“你們,便是京中差遣的欽差?”
年輕將領眸子掃過二人,對知微的俊朗面容多看了幾眼。
知微淡淡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卷聖旨:
“我乃東宮首席幕僚知微,這位是滕王府首席門客李先生,此番,我二人奉旨前來,協助地方。不知將軍是……”
年輕將領在聽到二人名字後,眸光一閃,他先躬身抬手,雙手接過聖旨,以示尊敬。
沒急着打開,而是直起身來,直接忽視了李明夷,對知微露出熱情笑容:
“我乃杜少卿將軍麾下右將軍,杜景臣,前些日子,奉軍令來此剿‘匪’,等待知首席你到來許久,哈哈,如今可算等到了。
說來,知首席久在京中,敢問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近來可好?”
不是,還有我呢啊……我也是欽差……李明夷張了張嘴。
這態度的區別對待,未免太過明顯了些。
不過,在聽到“杜景臣”這個名字後,他就明白了緣故。
杜景臣、杜少卿,都爲杜姓,論起來乃是堂兄弟。
而杜少卿與當今皇后宋令儀又是表親,嗯,是表兄妹的關係。
這也是皇后地位穩固的原因之一……外頭有實權掌兵的親屬爲將。
換言之,眼前這個杜景臣,也是東宮一派的人物,對自己態度冷淡,再正常不過。
“咳咳,”李明夷見二人聊的熱絡,嘗試詢問:
“杜將軍,敢問此番行動,是你配合我們麼?東臨府文官,以及徐茂將軍是否也派人來?”
杜景臣轉頭看向他,笑容倏然斂去,態度冷漠,全然沒有對欽差的恭敬:“你就是李明夷?”
“將軍也知道在下?”李明夷微笑。
杜景臣沒興趣與他寒暄,淡淡道:
“此次抓捕保皇黨首腦,東臨府一應文官並未到來,以免打草驚蛇,徐茂將軍如今已率兵北上,兼顧青州。汴州、東臨府一帶,則由杜大將軍鎮守。”
李明夷一愣,負責盯着保皇黨的,成了杜少卿?
不,保皇黨如今不成氣候,主要藏在山裏苟延殘喘,杜少卿的主要目的,應該是鎮守兩府之地的同時,堵住大雲府向東的方向,配合駐紮於劍州府的百師道,封死吳家向外進攻的可能……
“另外,糾正一下,二位欽差是來輔助本將軍的,所以,不是我們配合你,是你配合我們。”杜景臣語氣不善,“當然,李先生也可以提建議。”
李明夷心中莞爾,這就是擺明了要將自己排除在這次行動之外了。
偏偏他有意見也沒辦法,因爲知微也是欽差,而且是“正”欽差,只要這次行動成功,知微大可以將功績撈走。
等回了京,李明夷就算去告狀,說被針對,也沒意義。
不過,這正合他意。
“杜將軍,”知微淡淡一笑,得意地瞥了李明夷一眼,假惺惺地道:
“李先生終歸也是欽差,雖然是副的,但意見還是可以聽聽的嘛……嗯,如今具體情況如何?”
杜景臣扭頭看向知微,板着的臉瞬間綻放熱情笑容:
“知首席說的是,情況我們已經摸清楚了,反兕A定在過兩日,空山寺魯大師圓寂的悼唁會上出現……”
空山寺,乃是錢溏本地最大的寺廟。
魯大師,爲錢溏本地高僧大德,說起來,魯大師並非真名,而是法號,其本命乃是柴姓。
沒錯,這位高僧乃是南周皇室的旁支,屬於皇親。
只是很多年前,就削髮出家爲僧,與世俗切割乾淨,多年來精修佛法,在當地極有名聲。
因此,哪怕政變換了天下,礙於其名聲,新朝廷的大軍對空山寺秋毫無犯,也沒對這位大德下手。
“魯大師年歲已高,早幾個月,便預感到自己將要圓寂,於是,空山寺提早就於江湖中發出請柬,邀請武林人士,以及當地望族在魯大師死後,共聚弔唁。”
杜景臣說道:
“前段日子,魯大師如約圓寂,這幾天不少江湖人來了錢溏,馬上吊唁日就到了。”
知微眸子一閃:
“哼,什麼切割,看來這人終歸還是與保皇黨的反偌m纏在了一起……”
杜景臣道:
“我的想法,是不要打草驚蛇,等弔唁日,偈赚F身後再予以捉拿。”
知微點頭:“不錯,理應如此。”
李明夷看着兩個人一唱一和,拍板決定的樣子,心說這是真拿自己當外人啊……
好在,天色將晚,二人沒寒暄多久,杜景臣便換掉盔甲,帶知微與李明夷離開這裏,進入城中專門給路過的朝廷官差居住的察院行臺。
不過,爲了避免動靜鬧大,打草驚蛇,杜景臣遺憾地表示沒辦法給欽差舉辦接風宴。
知微表示十分理解,簡單喫一點就可以。
李明夷全程像是個局外人。
……
直到晚飯後,知微與杜景臣單獨離開,商議更多詳細的佈置,將李明夷撇在一旁。
李明夷也樂得自在,獨自一人孤零零端着油燈返回了自己獨門獨院的客舍屋子。
當他推開房門,手中油燈光芒擴散開,只見屋內兩道黑影一左一右撲了出來,在看清他的面容後,兩道黑影同時收斂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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