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冷眼掃過現場,道:“本官正在附近辦案,聽到動靜來瞧瞧,呦,李先生?瀾先生?還有……”
宦官看了眼李瓔珞,笑了笑:“這是鬧得哪一齣?”
瀾海彷彿明白了什麼,一下泄了氣。
沒必要再審問了。
李明夷眯着眼睛,緩緩起身,忽然一笑:
“我道是誰,原來是昭獄署新任高署長,怎麼?姚醉死後,昭獄署的巡邏範圍都變了?紅拂街什麼時候也歸禁軍衙門管了?還是說……太監也嫖娼?”
高震面色一變!
他冷冷道:“李先生嘴巴最好乾淨些。”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所以,今日這一出是高署長……”
高震打斷他,淡淡道:“李先生,話可不能亂說。還有,昭獄署有權變之權,城中案子,本官都能管,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李明夷微笑:“沒什麼,一時手癢,與紅花會的弟兄切磋一番。”
“是麼?”高震道:“本官瞧着可不是這回事。在皇城腳下動刀子,打打殺殺,這可不合規矩。”
李明夷道:“所以?要帶我去昭獄署審一審?”
高震笑道:“李先生說笑了,本官可不敢,否則前腳拿人,後腳王爺就該去踹我官署大門了。來人,將地上這些幫派雜碎帶走,回去好好審一審。”
“是!”
大羣官差蜂擁而上。
將除了瀾海幾人之外的其他打手都抓了。
李明夷沒有阻攔,靜靜看着這一幕,心中已如明鏡。
“告辭,等審出結果,會再去王府通報。”高震似乎沒有與他說話的興致,帶了人,匆匆離開。
同時也驅散圍觀之人。
眨眼功夫,衚衕裏冷清下來。
“李先生,這事與我真沒關係……”瀾海臉色難看,“肯定是底下人出的問題,我這就去將紅花會副幫主抓來……”
“不必了,”李明夷瞥了他一眼,“有意義嗎?”
瀾海表情僵住。
“算了,”李明夷揮了揮手,“這件事與你無關了,記得管好你的人,下次出事,我可未必還救得了你。”
瀾海長舒一口氣,看向他的眼神複雜起來。
李明夷當袑⑺蛄艘活D,讓他顏面盡失,但瀾海此刻卻反而有些感激。
雖說這次他純粹無妄之災,可一旦李二小姐真有個閃失,李柏年震怒之下,他少不了又要被犧牲掉。
等瀾海也拱手退下了,李明夷才轉回身,看向李瓔珞與紅兒,笑了笑:
“好了,沒事了,不過看樣子,今天的遊玩得提前結束了。”
鬧了這麼大動靜,他必須回李家坦白。
或許……
和李柏年的見面,也可以提前。
李瓔珞還有些愣神,沒有徹底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哦”了聲,表示順從。
然後,跟着李明夷往外走了一會,少女望着新先生的背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先生他,似乎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呢。
407、李柏年的決定
回返李宅路上,空氣悶熱,壓的人有點喘不過氣。
李瓔珞規矩地坐在車廂裏,瞅瞅一旁將頭縮成鵪鶉,一副天要塌了模樣的丫鬟,又瞧瞧前方,駕車的李明夷的背影。
她這會才逐漸回過神。
方纔在紅拂街發生的一幕幕,閃回般浮現在心中,這個王府門客給了她太多驚訝。
無論是一身高強的武藝,彷彿沒怎麼用力,就橫掃了一大片人。
還是後來展露出的,不俗的身份地位,都遠超出少女的預料。
她這才後知後覺,真正意識到這回的先生不簡單,怪不得能被昭慶引爲心腹。
小瞧他了……
雖不想承認,但李瓔珞着實有點服氣了,可緊接着湧上心頭的,則是對歸家後,如何面對爹孃責難的慌張。
“那個誰……”
李明夷頭也不回:“有事?”
“沒……不是,”李瓔珞吞吞吐吐,“等回家以後,這事……”
李明夷平靜地說:“不用你倆摻和,我會與夫人說清楚,放心,怪不到二小姐身上。”
丫鬟紅兒天塌了,心說你們一個是王府首席,一個是家中小姐,就自己最脆皮,怎麼想都是最合適的犧牲品。
“也怪不到紅兒身上。”李明夷頭也不回地補了句。
紅兒感激涕零!
李瓔珞長舒一口氣,又覺得沒面子,找補道:“本小姐又不用你抗事,青樓是我要去的,出事我來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李明夷猶豫了下道:“這件事應是奔着我來的,也是奔着李尚書來的,沒有今天這茬,也會有別的事。”
李瓔珞一臉懵懂,對於朝堂上的紛爭全然並不明白。
但李明夷也沒解釋,沉默中,一行人回到了李宅,遠遠地,就看到宅子門口有下人焦急地等待着。
等馬車停穩,下人見二小姐安然無恙,長舒一口氣,急切地道:“小姐可回來了,老爺方纔從衙門回來了,正要外出尋你。”
“爹回來了?”李瓔珞喫了一驚,扭頭看了眼李明夷,只見後者淡定道,“二小姐受了驚嚇,且先回去更衣休息,在下去見李尚書。”
李瓔珞猶豫了下,還是點頭。
……
一行人進了大宅,早有家丁飛奔去裏宅通報。
三人走到中庭時,迎面就看到李夫人帶着嬤嬤走出來,見李瓔珞全須全尾,緊繃的面色得以舒緩,再看向李明夷時,欲言又止。
“夫人,聽聞尚書大人回府了?”李明夷神態自若。
“是,就在內廳,老爺想見一見李先生。”李夫人道。
李明夷點點頭:“在下也正有此意。”
接着,李夫人捉住女兒的手腕,拉着她閃開,目送李明夷徑直往裏宅走,李瓔珞想問什麼,卻被母親搖頭制止。
另一邊,李明夷孤身來到內廳外,房門敞開着,附近的下人被驅散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只看見廳堂中,身穿官袍的李柏年靜靜坐於主位。
“晚輩見過尚書大人。”李明夷不卑不亢,停在門口拱了拱手。
五十來歲,鬍鬚湹菝睬蹇〉睦畎啬隂]有起身,仍端坐着,輕輕點頭:“坐吧。”
“是。”
李明夷步行到客位,掀開青袍下襬,穩穩落座,見旁邊有茶壺,他更是很自然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以緩解乾燥。
李柏年揚了揚眉毛,不見喜怒。
屋外過堂風吹過來,暑氣漸消。
二人誰都沒有先開口,彷彿一場無聲的對峙,李柏年趁機打量這個年輕人,二人雖見過數次,但如今日這般單獨交談,還是首次。
“本官今日在官署中,得到消息,說小女現身於紅拂巷,出了事。”李柏年平靜說道。
李明夷點頭道:“是在下帶小姐去的,中途她外出小解,被紅花會幫卸陆兀谙纶s到攔住。”
他沒有惶恐地道歉,也沒解釋爲什麼膽大包天,帶李瓔珞去煙花之地。
就像李柏年也沒解釋,他如何得到的消息一樣。
只是冷靜地幾句話解釋,無疑是一種頗爲無禮的應對。
但李柏年沒有動怒,而是問道:“是誰做的?”
李明夷道:“瀾海不知道,但爲首的打手說,是紅花會的副幫主。”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本想抓人審問,但昭獄署的高震出現,把人提走了。”
“昭獄署……”李柏年眼皮跳動了下,“高震……黃喜的那個乾兒子……是他。”
李明夷說道:“尚書大人與北廠可有結怨?”
李柏年搖頭:“不曾。但本官大概明白原因了。”
“願聞其詳。”李明夷道。
李柏年瞥了他一眼,說:“東宮的人近期頻頻接觸本官。”
李明夷道:“高震是皇后娘娘的人?”
這話問的極爲直接。
李柏年搖頭道:“之前不是。”
嗯,但這件事後,就大抵算是了。
兩人對話飛快,若李瓔珞在這裏肯定會一頭霧水,聽不懂。
但雙方都明白了。
皇后不願意李家與滕王府走得太近,所以近期頻頻拉攏。
但宋皇后肯定也能看出,李柏年居中搖擺的心思,所以索性用了陰招,那羣幫派成員肯定不會真的傷害李瓔珞,但奉命驚嚇她一次,比如綁了。
然後再被高震率人解救……
如此一來,李家既欠了高震一個人情,同時,李明夷以及背後的滕王府,則無疑會背鍋。
成爲險些導致李瓔珞出事的反派,遭到李家的疏遠。
哪怕李柏年不介意,可這也將會成爲一根刺,橫亙在雙方間,令李家難以繼續搖擺。
這個計劃異常的簡單粗暴,但很多時候,簡單的手段纔有效。
若李瓔珞真被綁了,失蹤個把時辰,還是在青樓這種地方失蹤,那名聲也算毀了。
到時候,李柏年必然遷怒李明夷,哪怕覺得裏頭有蹊蹺,也是一樣。
但幸好,李明夷出手及時,成功阻斷。
又因瀾海恰逢其會,導致事件升級,迫使高震現身,纔有驚無險。
“高震!”李柏年臉色難看,拳頭微微攥緊,眼中殺機畢露。
他不認爲,這種小事會是皇后指派,而且時間上也來不及,明顯是高震自作主張。
或許昭獄署一直在盯着李家,在今日發覺李瓔珞出府後,才臨時安排的計劃。
因爲倉促,所以粗陋。
這個閹人向皇后示好也就罷了,甚至監視李家,李柏年也能容忍,可對方竟用這種手段,令他如何能忍?
但此事偏又沒有證據,且昭獄署監察百官,上頭還有北廠,李柏年也要忌憚幾分,有火無處發泄,心頭愈發煩悶。
以至於連帶着對李明夷,他也沒有了半點好感。
歸根結底,高震雖是幕後主使,最爲可惡,可李明夷身爲教習,卻帶女兒去逛青樓,去也就罷了,還沒看住,險些出事,身爲老父親,他豈會沒情緒?
無非是理性佔據主導,知道主因怪不到這少年身上,但這些天來,原本對李明夷生出的些許好感卻也蕩然無存了。
他揮揮手:“此事我已知曉,天色不早,李先生回去歇息吧,以後,也不必再來。”
經歷此事,他不放心再讓此人擔任教習。
李明夷卻沒動,而是依舊靜靜坐着,直到李柏年皺眉看向他:“還有事麼?”
李明夷這才交疊雙手,認真道:“尚書大人,就打算這樣算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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