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372章

作者:十萬菜團

  一個被殺死在轉獄的路上,一個死在家中,前者押送的官差都死了十來個!”有新進門的門客帶來最新情報。

  “我怎麼聽說是殺了五十來個官差?”

  “什麼?封於晏昨夜連斬百人?真兇啊……”

  李明夷側身站在門外,隔着窗戶聽着屋內的議論聲,表情古怪。

  直到被出門的門客撞見,叫了聲“首席”,屋內腥瞬湃瑛B獸散,迴歸工位。

  “少在這裏嚼舌根,王爺養着你們,不是要你們嚼舌頭的。”

  李明夷揹着手,跨步進門,冷着臉批評了一頓,旋即無奈道:

  “所以,愣着什麼?還不都出去打探情況?在這聊能聊出真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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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鑑於姚醉與王府不對付,他們在這件事上純粹喫瓜立場。

  ……

  晚一些時候,滕王姐弟迴歸,徑直奔總務處而來。

  李明夷正在工位摸魚,隔着敞開的窗戶看見昭慶的裙子遠遠飄進來,忙起身迎接:

  “二位殿下。情況如何?”

  滕王大馬金刀跨步進門,拽了椅子坐下,抽出摺扇“呼啦”一聲展開,邊扇邊說:

  “確認了,封於晏昨夜連殺三場,最後還與黃喜鬥了一回,孃的,這個封於晏到底什麼來頭?怎麼遇強則強?!

  起初說是二境,後來是三境,現在連四境都能打了?哪天說是宗師,本王都不意外。”

  李明夷沒理會他的垃圾話,看向昭慶。

  昭慶舉止文雅許多,坐下後,纔將情況講述了一番,末了道:

  “父皇下令壓下消息,先生之後也要約束門客,莫要公開談論。

  姚醉本就是要罷黜的,如今雖死,於大局影響卻不大,至於那封於晏,按黃喜的說辭,依仗祕術,並不長久,越強的祕術反噬越大,接下來至少一兩月,此人必躲藏養傷,不會冒頭了。”

  滕王在一旁扇着扇子,自說自話:“你說這人爲啥肯給景平賣命呢?爲了個塗山徹,這麼拼,本王愈發欣賞此倭耍就跏窒麻T客正好缺個武力擔當,若是……”

  李明夷憂心道:“話雖如此,二位殿下出行也該多帶些護衛,僮游涔Ω邚姡桨l難防啊。”

  昭慶心中一暖,笑了笑:“本宮也正要提醒先生,近期也儘量低調些。”

  滕王擰緊眉頭,暢想道:“到時候,本王給他開一個月千兩銀子,也值啊,這遇到事是真拼啊……”

  李明夷苦笑:“在下曉得,多謝殿下關心。對了,那昭獄署以後是……”

  “不出意外,是北廠暫管了,黃喜派了他的乾兒子過去,本宮對此人也不熟,只聽說是個笑面虎,能力不高,但擅長權術,呵,該頭疼的是皇后了。”

  昭慶說着,忽然笑了笑,意有所指道:

  “姚醉一直與皇后走得近,而北廠卻與東宮並不親密,此番昭獄署換血,於我們而言,沒有影響,於皇后,東宮而言,卻是少了一條宮外助力。”

  李明夷笑着附和,心中卻頭疼,他分明沒有針對,可東宮又被削弱了。

  滕王忽然一拍大腿,嚇了兩人一跳:“你們說,若封於晏能入職王府,歡迎宴在哪辦?”

  李明夷:“……”

  昭慶:“……”

  ……

  下午,李明夷提早離開,也沒隱藏行跡,大搖大擺直奔西斜大街,來到“妙手閣”外。

  天氣晴朗,進門時正看到夥計堆着笑臉,將一名客人送出來。

  夥計看到李明夷,愣了下,臉色明顯變了。

  “此處可是蘇裁衣的店?在下滕王府首席李明夷,前來拜訪。”李明夷微笑。

  俄頃。

  裁縫鋪外懸掛上“打烊”的牌子,夥計在一樓守着,李明夷步行上了樓頂,推開天台的門,便看到了熟悉的一片片藍色的布晾在竹竿上,在微風中飄動着。

  金牌間諜陸晚晴站在屋頂一角,倚靠欄杆往外瞧。

  李明夷走過去,來到她身旁,往下一看,不禁怔了怔。

  從這個方向,恰好可以俯瞰下方一座附近的麪食鋪子的後院,院子裏頭,正有一夥人在忙碌着。

  婦人捲起袖口,用巨大的擀麪杖在桌上擀動色彩鮮亮的麪皮。

  不遠處,竈臺上摞起高高的一座座蒸唬欣蠞h踩着梯子爬到頂端蓋蓋子。

  竈臺邊,幾名廚娘坐在小馬紮上,默默切削着蔬菜,一框框菜蔬倒在地上,難以落腳。

  角落裏,陰涼處一隻小桌旁,有孩童正搖頭晃腦地背書。

  高處的晾衣繩上,靜靜蹲着一串灰麻雀,底下有隻橘貓仰着頭,虎視眈眈,無能爲力。

  “冷酷無情的金牌密諜也喜歡看人間煙火氣麼?”李明夷好奇地問。

  髮絲在頭頂高高挽起,衣着素雅的陸晚晴輕聲說:“故園的人說話都這般夾槍帶棒麼。”

  她扭回頭來,審視着李明夷,說道:“還是說,是來炫耀?”

  李明夷說道:“炫耀?”

  陸晚晴淡淡道:“昨晚的事,我們聽說了,故園好大的氣魄,人手緊缺之下,還能做出這等大事。不過,封於晏應也受了不輕的傷吧,否則今天來的爲何不是他?”

  李明夷平靜道:“故園人少,丟了一個,便要賺回十個纔夠本,不如戴先生視手下密諜如棋子,隨意捨棄,‘烏雲’死在牢獄中,是你們乾的吧。”

  陸晚晴沉默了下,沒接茬,語氣有些落寞地說:“李先生今日過來,究竟所爲何事?還是說,需要我們幫忙?可話要說在前頭,經過上次草園衚衕一事,我們的人死傷慘重,還要一段日子,纔有人員增補過來,如今卻也幫不上什麼。”

  李明夷搖頭道:“幫?用不着。這裏是我大周的地盤,用你們幫什麼?”

  他與女人並排倚靠着欄杆,俯瞰着下方蒸伙h散出的水汽,如雲如霧:

  “來你妙手閣,自是爲了做衣服。不過的確還有一件小事,姚醉手裏有一份昭獄署在胤國的間諜名單,落在了我們手中。”

  陸晚晴眼神一動,扭頭喫驚地看着他:“你想交易?”

  “那要看戴先生肯出什麼價錢了,若是便宜,就算了。”李明夷俯瞰下方的貓兒,用極低的聲音說。

  陸晚晴心下火熱,這無疑是極重要的情報:“我做不了主,只能稟告黑旗大人,不過他也難以做主,也要稟告家中。”

  李明夷從袖口中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條,順手塞給她:

  “這是名單裏的一小部分,算是贈送,給你們驗驗成色,裏頭還有我們開的價錢。儘快給回覆,若晚了,等昭獄署反應過來,喫虧的是你們。”

  陸晚晴手腕一晃,紙條就神不知鬼不覺,落入她的袖口了:“知道了,有消息會通知你。”

  李明夷點點頭,笑道:“沒別的事了,裁衣服吧,我想做件輕便的,日常穿的袍子。”

  陸晚晴說道:“你退後一丈。”

  李明夷依言而行。

  “張開雙臂,轉一圈。”

  李明夷照做後,好奇道:“然後?”

  陸晚晴收回視線,清冷的聲音飄來:“尺碼記下了,最快七天後來取。”

  “好,那就告辭了。”李明夷抬了抬眉毛,轉身往樓下走。

  陸晚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還沒給錢。”

  “從生意里扣。”

  陸晚晴目送少年消失,搖了搖頭,重新俯瞰下方的煙火氣,突然心情低落下來。

  ……

  晚上,李家。

  飯桌上,李明夷放下碗筷,對老管家呂小花道:“七天後,你去一趟西斜街妙手閣,我在那訂了衣服,去取回來。”

  呂小花驚訝:“是那位蘇裁衣的鋪子?知道了。”

  名聲傳的好快……李明夷感慨了下,突然有了將陸晚晴挖回來的念頭,但想了想難度,只好暫時作罷。

  飯後,他來到書房,鋪開紙筆,開始用書寫整理思緒。

  司棋進門時,看到這一幕,好奇地抻着脖子瞧了一眼:“李柏年……李瓔珞……公子,這是戶部尚書家的資料?你幹嘛呢?”

  “籌劃。”李明夷平靜地道,“咱們得爲下一步的計劃,做準備了。”

399、家庭教師

  李明夷在油燈下沉思着,腦海中轉着故園的未來。

  裴寂等人離京,還要一個月回來,這意味着,他缺乏人手做些諸如營救赫連屠,或撈出寧國侯一類的大事。

  尤其是在這個風口浪尖上。

  昭慶要他低調,他聽了進去,但這不意味着什麼都不做了。

  “塗山徹死了,意味着我們在六部中缺少了人手,”李明夷好似自言自語,又彷彿解釋給司棋聽:

  “禮部尚書白經綸只能借力,但無法動用。刑部的周秉憲是徹底的敵人,執掌吏部的楊文山不是我們如今能觸碰的,兵部和工部,暫時也沒有插手的機會。”

  頓了頓,他道:

  “原本塗山徹有機會成爲戶部侍郎,可他犧牲了,我們需要重新在六部中安插自己的眼睛。”

  司棋擺開出謩澆叩哪樱骸耙还幽闳ト胧耍窟M戶部頂上這個缺?”

  說完,她迎着李明夷無語的眼神訕訕一笑:

  “開個玩笑嘛。可咱們總不能拉攏李家吧?人家可是跟着一起造反的功臣。”

  李明夷笑而不語:“誰說反倬筒荒芾瓟n?”

  見司棋瞪大眼睛,他笑道:“開個玩笑嘛,行了,我自有法子,你去睡吧。”

  等司棋將信將疑地離開,李明夷將面前的墨紙團成一團,看了眼牆壁上的黃曆,後天又是與秦幼卿見面的日子了。

  ……

  次日,李明夷照例去王府,得知姚醉之死熱度已被壓了下去,宮裏的令,沒人敢違抗。

  彷彿一把無形的刀子犁過一座座衙門,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大遺忘術,對此事閉口不談。

  彷彿姚醉這個人,從不曾出現在世間過。

  李明夷有些恍惚,常人只道異人術法玄奇,可凡人也有通天的本領,權力的大手輕揮,大宗師也望塵莫及。

  又次日,李明夷上午騎馬去了護國寺,爲祖母祈福後,被小沙彌引入了寺後禪房。

  “秦施主今日不會來了。”鑑貞大師盤膝在蒲團上,臥蠶眉如浸滿了水汽的雲。

  “爲什麼?”李明夷意外,忐忑道,“我們的會面被發現了?”

  鑑貞慢條斯理道:

  “她的婢女昨日就來了,說是替她家殿下上香,實際上是來轉告你,她感染了風寒,這段日子不大方便外出。放心,不是大事,雨水淋漓的季節,也是常事。”

  李明夷愣了愣,有些失望,又覺得事情並非僅是感染風寒這般,想必只是原因之一。

  怕不是“景平與戴帧睍驷幔w晟極的神經被刺痛,加強了對未婚妻的約束。

  這是極有可能的。

  可偏生她在深宮,李明夷也難以探望。

  本來僅剩的見面次數便不多,這就又少了一次,也不知下個月是否能相見。

  李明夷失魂落魄拱手:“多謝大師告知,那我……”

  鑑貞有些喫味地看向他:“陪着貧僧說說話很沒勁是吧?”

  李明夷笑道:“大師說的哪裏話,有機會聆聽大師佛法,晚輩求之不得。”

  他乖巧地在黑衣老僧對面坐下,也不知說點什麼,總不能談殺姚醉的心得體會吧。

  李明夷瞥了眼老僧正提筆書寫什麼,沒話找話:“大師又在抄寫經文?這是哪一篇?”

  “給你的一篇。”

  鑑貞擱下細細的筆桿,抬起眼皮,好笑地看着少年懵逼的樣子,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