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首席……”
李明夷見門客羣情激憤,卻是笑呵呵道:
“大家意見都很大啊,行了,我先去會一會這位馮先生。”
腥水敿瓷㈤_,李明夷邁步往屋內走。
門客們自覺跟在後頭,一個個交換眼神,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幸災樂禍。
按理說,哪怕馮遂性格原因,人緣不好,但畢竟都是同僚,也不至於如此羣起而攻。
虚T客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存了逢迎李首席的心思。
他們都還記得,過年那陣,整個王府只有這個馮遂沒有給李首席送紅包。
簡直不像話。
在孫仲林等人心裏,早認定馮遂留不下來,加之此人的確乖張,索性給首席大人遞個臺階,之後如何懲罰,也有理有據。
但也有部分門客嘆息,有些不忍心:
“老馮人雖性情了些,但辦事還是認真的……”
有人聞言搖頭,心中暗道:
“得罪了李閻王,辦事認真有何用?咱們這也是小官場,這種不懂人情世故,只埋頭幹苦活的刺頭,呵呵……真以爲認真做事,就能受賞識?幼稚……”
屋內。
李明夷剛一踏進門檻,就看到寬敞的大廳內一角,賬房的辦公桌上,一個邋遢的男人正以睡羅漢的姿勢躺着。
紙筆、書卷被他擠的散落在地。
馮遂現年不過四十,可滿臉鬍鬚凌亂,頭髮髒兮兮地披散着,膚色古銅,人顯得老了許多。
身上披着發臭的麻布衣衫,褲子用一條麻繩繫着,容貌普通,身材中等,這會大咧咧霸佔着桌案,口中嘟囔道:
“老子是王爺親自招進來的門客,你們看我不爽,有種去找王爺告狀去。”
房間中,還有幾名門客在,其中一人怒道:
“馮遂!你如此行事,等李首席來了,必不饒你!”
“李首席?不認識,什麼小孩子都能當首席了……”
那名年輕門客還要再罵,肩膀卻被一隻手按住了,扭頭,看見是李明夷走過來,忙恭敬地道:“首席……”
“呵呵,你們出去吧,我與馮先生聊聊。”李明夷笑呵呵道。
幾人趕忙應聲出門,與其餘幾十號人,聚集在門口,好奇地往裏張望。
很多人都以爲,李明夷會勃然大怒,出手懲戒。
他們也都知道,李首席是修行者,打一介凡人的馮遂,比掐死一隻雞不會困難多少。
可李明夷卻不見怒色,只是走過去,彎腰,開始一頁頁將散落在地上的紙撿起來。
仔細看,才發現灑落在地,飄散的到處都是的並不是賬冊、文書,而是一張張手寫的,字跡潦草的報銷單據。
馮遂耳朵動了動,眼睛睜開,也看到了這一幕,卻沒有敬畏,反而重新大咧咧地閉上了眼睛。
等李明夷將地上的單據都撿起來,放在桌上,拽了一張椅子坐下,他才笑道:
“馮先生,初次見面,在下王府首席,李明夷。”
馮遂眼睛都不爭,哼了聲,卻也沒當着他的面,再說什麼“小孩子”之類的話。
李明夷不以爲忤,笑道:
“說來我上任已有數月,卻還是初見先生,方纔在門外詢問了經過,得知有些誤會,但歸根結底,無論有何種矛盾,在下既是首席,那也都是我的失職,倒是該向馮先生說句抱歉。”
馮遂愣了愣,全然沒料到京中早已名聲大噪的“李閻王”竟會道歉。
他睜開眼皮,一雙綠豆大的小眼睛看過來,哼了聲:
“我老馮不是不講理的人,刁難我的是賬房,不是你,用不着李首席來裝好人。”
李明夷笑道:
“馮先生雖長久不在京中,但也該知曉,我上任後清除了一批門客中的酒囊飯袋……卻也得知了如馮先生這般有能力的門客未受提拔,心中敬佩之餘,也覺虧欠,此番馮先生歸來,理應論功行賞……”
馮遂打斷他,自嘲了下:
“李首席別急着說漂亮話,我奉命去鄉下催收,可沒有催繳上來一文錢,不瞞你,我走遍了王府產業下的田畝,得知那些佃農被之前的主子壓榨的慘不忍睹,便做主,將過往欠債一筆勾銷,欠條借據也都一把火燒了。”
譁——
屋外,門客們聞言大驚,發出喧譁。
身爲門客,沒替主家收繳欠債上來已足夠無能,竟還膽敢替主家免去欠條借據。
何其狗膽包天?
“瘋了,他瘋了……”
“馮遂此人莫不是自覺受了委屈,如此報復王爺?”
“他完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令他們大跌眼鏡。
只見李明夷皺了皺眉:“只是燒了欠條借據?”
馮遂一副混不吝氣質:“是我做的,要罰要……”
“沒有免稅麼?”
“……啊?”
李明夷正色道:
“王府接手的卸嗵锂a情況,我早已瞭解過,認爲非但過往欠債不必追回,反而要至少五年內,不予徵稅,以令佃農休養生息。
此事也已與王爺說過,王爺也已首肯。
你回來的正好,我還想了解底下田產的具體情況,若有必要,可以撥發一筆無息借貸,正好以應對春耕。”
馮遂愣住,屋外也安靜下來。
“李首席的意思是,我老馮自作主張的事……”
“非但無過,反而有功。”李明夷微笑。
“……那,我可以領賞?”
“自然。有何需求,儘可與我說。”
馮遂猶豫了下,說道:
“我的月錢不夠用,要麼多給錢,要麼我喫喝都給報銷……”
李明夷:“可以,馮先生月錢翻十倍如何?不過報銷這塊,還得遵守規矩,像逛青樓這種,還是不能報。”
馮遂:“……我出門需要車……”
李明夷:“王府內有公車,之後可給先生一塊牌子,出入可用公車,也有專門的駕車的車伕。倒還寬裕。若覺得不便,也可以給先生一匹專用的馬匹,無需與別人共用,馬匹草料王府內負責。”
馮遂心一橫,咬牙道:“我要女婢……”
李明夷笑了笑,這次卻搖頭:
“雖說一個婢女的價格遠不如一匹馬,更比不上十倍月錢,但這個不行,我不喜歡做逼迫人的事。
馮先生若需婢女伺候,可自己去人牙行買,或者看上王府內哪個,對方同意,我也可替先生去要人,但前提是人家願意,而非強迫。”
馮遂表情古怪了些,卻不是不悅,反而看向他的眼神愈發感興趣起來:
“你能決定這些?不怕外頭那些人不服?”
李明夷說道:
“王府下轄門客過往獎賞不大分明,我前些日子重新梳理,將有功門客劃分不同等級,享受不同待遇,馮先生此次也該把待遇往上提一提。
以上的待遇屬於一等門客,其餘人只要功勞足夠,晉升一等,也可享受同樣待遇。
至於不服……”
他微微一笑,忽然扭頭看向門外已經聽傻了的一羣人:
“有誰不服嗎?”
下一刻,所有門客齊刷刷搖頭!
“看,他們說沒有。”李明夷轉回頭來,微笑說道。
馮遂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只覺好似在做夢。
……
……
京城南門。
一輛馬車緩緩駛入,朝着大鼓樓方向行駛。
駕車的是一名書童,風塵僕僕的樣子,一邊趕車,一邊興奮地四下看,噰喳喳道:
“小姐,這就是京城啊,我還是第一次來,城門真大啊,比咱們家裏那邊高好多……”
車簾被一隻手掀開一半,書生打扮的“小姐”略帶責怪道:
“說了多少次了,出來以後叫公子,我們鬼谷派這次出山,是要入朝堂攪動風雲的,女兒身可不方便。”
311、不存於當世的複式記賬法
“哦。知道啦公子,不過您的扮相真的瞞得過京裏的人嘛?”駕車的書童嘟噥。
微風拂過街道,吹入車廂,吹亂了車內鬼谷傳人的髮絲,月白色的讀書人長衫纖塵不染。
陽光也照亮了那張劍眉星目,頗爲英俊的男子面龐。
知微摸了摸自己的喉結,自信地微笑道:
“本公子身高不遜於男兒,加以我鬼谷派祕傳的易容術,便是尋常修行者,也別想瞧出端倪。
當然,京城臥虎藏龍,如那護國寺的鑑貞,亦或李無上道,自然瞞不過,但只要等本公子打出名氣,展現出手腕與能力,被奉爲座上賓。
屆時,便是被人瞧出來蹊蹺,又如何?”
書童嘟囔道:
“其實我覺得不必那麼複雜,情報中,趙家大公子,也就是如今東宮裏的那個首席幕僚,不也是女人嘛?”
“冉紅素……”
知微輕輕搖頭,點評道:
“此人師承‘毒士’,確有幾分手段,卻也難成大器,能入東宮,也是得了早些年間,趙家招攬英才的時機,如今趙氏登基,招募幕僚,自然不比以往寬鬆容易。
不過,我既然來了京城,冉紅素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之後必然淪爲本公子揚名的踏腳石。”
“行吧,小……公子口才向來厲害,我說不過你,”書童嘆了口氣,無所謂的樣子,旋即又興奮起來:
“不過這次掌門竟准許咱們提前入京,真是難得。”
知微也點頭道:“的確意外。”
按照鬼谷派掌門原定的計劃,趙氏篡權後,鬼谷派不會立馬出山。
而是要繼續等待時機。
“质肯胍蠓殴獠剩匾却齺y世,大周朝廷腐朽,趙晟極奪鼎,乃是天數,大周殘餘無力迴天。我鬼谷派弟子亦無用武之地。”
“只有等待胤、頌二國爭鬥,纔是天賜良機,而在此之前,當借趙氏兩位皇子的間隙,予以晉身。”
“爲師本想,這幾年教你等遊歷各處,尤其再走一趟胤國,一來洞悉天下格局,二來磨礪沉澱自身,三來等待時機顯現……”
“可近期,爲師夜觀天象,星象不定,於本門老祖得來啓示,趙氏朝廷恐有異數……”
知微腦海中,回想起這次出山前,授業恩師,也是鬼谷掌門說的話。
她笑道:“掌門占卜天象,覺察異象,爲了避免機會落空,這才大發慈悲,准許我們提早幾年進京,倒是正合我意,這些年在山中學了一肚子學問手段,不就是爲了出山大展宏圖?提升修爲?”
書童贊同地點頭:“就是,以公子的才學,小小朝廷,輕鬆拿捏。”
頓了頓,少年模樣的書童扭回頭,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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