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扭頭,看向立在菜墩子上的一把菜刀,嘆了口氣:
“我以爲學武是個高大上的事情。”
溫染不帶感情地說道:
“你欠缺的是基本功。用菜刀,在水盆中切豆腐,切成絲,可以錘鍊你對手臂的掌控力。我當年,師父就是這樣教我的。”
李明夷右手拿起菜刀,走到桌案上的一隻水盆前,裏頭已經擺放好了一隻大豆腐,旁邊的盆子裏還摞着許多,白花花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將豆腐切成薄片,再逐一切絲。
溫染抱着胳膊,站在旁邊指指點點:
“切得太厚了,不行,至少要再薄一倍。動作可以慢,但手要穩,手腕沉重?扛不住?這個時候就可以緩慢調集內力進入手臂,以緩解痠痛,這裏鍛鍊的是對內力的細微掌控,有一個小技巧,我說,你聽……不對,你太急躁了……斷了,這樣也不對……還是不對……”
她真的像個嚴厲的師父,教學時比李明夷都更要專心。
並且一旦涉及到武道,她整個人就褪去了面對日常事務時的天然呆,透出一股精明強幹的氣質來。
很令人信服。
“我再切一塊?”李明夷看着水盆裏,成爲豆腐渣的戰果,有些尷尬。
溫染沉默了下,說道:“你可能不擅長這個,看下一項吧。”
……
二人走出廚房,來到院子裏。
這裏已立起一個籃球架般的木架,繩子一端拴在架子頂部,另一端懸掛着一隻竹條編織的,拳頭大小,類似蛐蛐蛔影愕臇|西。
蛔友Y,還放着一隻雞蛋。
溫染莫得感情,近乎機器人般的聲音響起:
“你用雙拳,反覆擊打它,這是鍛鍊你的反應速度,同時,要控制力道,不能將雞蛋震碎。像這樣。”
她忽然出拳,秀氣的拳頭打在蛔由希嵴吡⒓慈珥F韆般蕩起來。
因爲出拳時,指節擊打的接觸面角度問題,蛔用看位伪U的高度、角度都極隨機,可在溫染雙拳有節奏的擊打下,竟呈現出一種躍動的美感。
“你來試試。”
“好。”
李明夷出拳,並迅速地手忙腳亂起來,頻繁地出現拳頭擊打在空氣中的miss狀態。
蛔拥能壽E也飄忽不定,神鬼莫測,他越打越惱火,終於沒收住力,“啪”的一聲,蛋液灑落。
溫染及時地伸出一隻碗,將掉落的蛋液接住。
“咳咳,我好像也不太擅長……”李明夷尷尬。
“慢一些,每次擊打的幅度要小,近乎輕推,等適應了,再逐步增大力道。”溫染說道。
她是個極少外露情緒的人,卻在這時成了完美的教練,情緒異常穩定。
李明夷這次小心地輕推,果然可以做到,可擊打幅度小的可笑,也就比公園裏晨練的大爺打的太極略稱一籌。
“這樣真的有用嗎?”
“我從小,就是這樣練的。”
李明夷張了張嘴,心說你這武功不是豆腐就是雞蛋,就離不開廚房了是吧。
溫染解釋道:
“武者的修行,與異人不同。一切的力量,發乎於身體的本能。
就像遠古時候,叢林中的野獸,面對危機四伏的世界,每一根肌肉都要能最短地發力,每一次捕獵都要竭力控制體力的消耗,每一次外出,都要對風吹草動,生出最微妙迅捷的反應。
這些鍛鍊,無需動心費神,而要將一切交給身體的本能,本能比任何武道技巧都更重要,這便是我對武道的體悟。”
忽然的正經。
李明夷愣了愣,疑惑道:
“所以,就是返祖?可不同的人,保留下的本能也多少不一吧。”
溫染道:“每個人都有本能,但有些敏銳,有些遲鈍,後者修武,事倍功半。年齡越大,越難。”
這就算天賦的另一種解釋了。
李明夷不大自信地試探道:“那我的本能怎麼樣?”
溫染回以沉默。
“……好了,不用說出來,我知道了。”李明夷擊打着蛔樱瑖@氣道,“我年歲也不小了,就算日夜苦修,填補這些基礎,應該成效也不大吧。”
溫染依舊沉默。
“……既然沒大用,那你還費心教我這種朽木,也難爲你了。”李明夷笑道。
溫染搖頭,冷靜地說:“還好。”
“……我這個天賦,如果每天抽出一個時辰來練,多久能追上你在登堂境時候的水平?”李明夷想了想,問出了個實際問題。
溫染掰着手指頭,計算了下:“一年……”
才一年就可以嘛?那還是蠻簡單的嘛。
“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
所以你是在算加法嗎……李明夷張了張嘴,失神地看着十根手指頭不大夠用,已經被迫盯上了腳趾的女護衛。
“啪——”
新的雞蛋又碎了。
溫染用碗及時接住。
李明夷放下雙拳,無奈地道:“你可以不必這麼諏崱!�
“抱歉。”溫染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她不會安慰人。
李明夷頭疼地想着,看來自己果然太天真了,以爲有個大高手教導,就可以拉近與姚醉這等人的差距。
事實證明,不行就是不行。
景平皇帝本身,就是個於武道、異術都沒有天賦的凡人。
“要不這樣吧,”李明夷忽然笑着說,“跳過這些基礎教學,你直接教我武技,就像當初丟給我的那本拳譜一樣,拳法、腿法、輕功……諸如此類的,你這樣的高手,應該會很多吧,我記得大周宮廷中有大量武功祕籍都是開放給大內高手們閱讀的。”
溫染看了他一眼,遲疑道:“會倒是會很多,可……”
她想說,你連基本功都掌握不了,還想跳過這些,直接學高級武技,委實太異想天開。
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李明夷笑道:“試試嘛,你先隨便教我一套,我打打看。”
他沒忘記,自己當初兌換了【屏蔽天機】時,利用bug,獲取了巫山神使的身份。
而該身份的一大特性,便是悟性加成。
對修行功法的領悟能力超凡脫俗。
溫染勉爲其難地起身,在院子裏打了一套掌法,刻意放慢了速度,一邊打,一邊講解要點。
等打完一套,她退到一旁:“記住了?”
“差不多。我琢磨一會。”
修行者的記憶力都不錯,這個倒不難。
溫染在院子裏的一張椅子裏坐下,吹着傍晚的涼風,望着院外的大柳樹與夕陽走神。
此刻,橘紅色的太陽如同雞蛋黃一樣從宛若倒扣的大碗一樣的天空上滑落,與香菜一樣的柳樹枝重疊。
溫染思考着晚上怎麼喫豆腐渣和雞蛋纔好些。
她不擅長廚藝,但不挑食,而且有學的動力。
對於景平皇帝學武這件事,心中是沒有半點期待的,她方纔打的那套掌法雖非極高深,但放在武林中,也屬中游。
並非什麼濫竽充數的垃圾武學。
哪怕是她自己,在二境登堂的時,學這套掌法也用了一個時辰才入門,足足三天才小成,等到掌法大成,更是用了無比漫長的十五天。
在她看來,陛下他最多學個花架子,以其天賦,恐怕三年都……
“呼呼……”
溫染耳廓一動,忽然注意到,身側的掌風節奏漸入佳境,從紊亂無序,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變得美妙起來。
她愕然回頭,臉上第一次有了震驚的神情。
暮色霞光之中,李明夷於小院中手掌翻飛,彩霞也被牽引着,彷彿於掌心噴吐出璀璨的光彩。
掌法入門了。
“他怎麼做到的?”
果然,卡bug纔是最適合穿越者的修行方式。
……
……
次日,清晨。
神清氣爽的李明夷騎馬來到滕王府,進入總務處。
剛一進院,便感覺到氣氛不大對。
“首席,您可來了。”已進化爲狗腿子的門客孫仲林一個箭步衝上來,似翹首以盼許久。
“出什麼事了?”李明夷好奇。
孫仲林神色複雜道:“馮遂回來了!”
馮遂——
李明夷心心念唸的那名王府門客中的人才,被連續趕去郊外催收的門客,終於……回來了。
310、鬼谷傳人進京!
馮遂。
差點都把他忘了。
李明夷愣了愣,才從記憶中將這個名字挖出來。
記起了他當初進入滕王府之初,就曾打算將之收入麾下的人才。
“他回來了?人在哪?”李明夷笑問。
孫仲林朝總務處內努努嘴,打小報告道:
“首席,此人委實不懂禮數,今早上一回來,就來找咱們報銷他這兩個月在外的開銷。
當然,報賬這種事本來沒什麼,合乎規矩,但他手裏那一大摞的單據,實在離譜,正常的差旅費用也就罷了。
可他出去這一趟,連給自己買衣服,鞋子,出去打牙祭的錢都要王府報銷,更可氣的是,您猜怎麼着,他連去逛窯子的錢,也拿了條子來要報……
連合規的那些賬單,格式也都亂七八糟!
賬房懟了他幾句,要他回去按照規章,重新整理好再來申報,結果這個馮遂就撒起潑來,躺在總務處不動了。”
李明夷愣了愣,表情有些精彩。
哪怕對馮遂這個人的脾性有所瞭解,可當真在這方世界裏,遇到活生生的這位傳奇門客,仍難免錯愕。
這會,另外一名五十來歲的,掌管開支的賬房也走過來,捧着算盤,大倒苦水:
“首席,孫先生說的沒錯,這個馮遂太不像話,我看就是沒把您放在眼裏,剛纔孫先生還想着叫人把他弄出去,結果您就來了。”
同時,聚集在門外看熱鬧的不少門客也都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告狀:
“首席,此人一身臭烘烘的,連澡都不洗,把屋子都弄臭了。”
“首席,這個馮遂目中無人,視您定下的規章如無物,我看呀,實在該敲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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