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286章

作者:十萬菜團

300、案件沒有結束(本卷完)

  車廂內。

  昭慶的笑容從未有過的明媚燦爛。

  陽光斜斜打在她臉上,有些晃眼。

  李明夷怔了怔,旋即掀開衣袍下襬,在她對面落座,微笑道:“應該說‘同喜’纔對。”

  昭慶眨眨眼:“先生知道了?”

  李明夷搖搖頭,又笑道:“但可以猜到。”

  二人相視一笑。

  昭慶按耐不住激動地,飛快將今日早朝上發生的事講述了一番,那叫一個眉飛色舞:

  “……先生是沒看到,散朝後午門外太子一派那幫官員如喪考妣的臉色,這一回,當真如先生所料,太子已是名存實亡,父皇這些命令,已經無異於在向所有人宣告,太子已經失寵。

  滕王這會已經被我打發去聯絡太子那邊可能動搖的大臣,爭取緩和、唤j關係,而這一切,都歸功於先生的神機妙算!”

  昭慶很激動!

  看向李明夷的眼神彷彿放着光。

  她沒有說的是,當她得到最終的消息時,心中是何等的動容,震驚。

  並非因爲太子倒臺的結果。

  而是作爲親歷者,只有她才清楚地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回想起李明夷前些日子,被禁足期間,與她說要“廢掉”太子時的一幕,她恍惚間只覺如在夢中。

  要知道彼時的她心中並不如何相信,畢竟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可……

  就是這樣不可能的事,竟就這樣被眼前人做成了。

  堪稱奇蹟。

  “處罰的這麼狠嗎?”李明夷有些訝異。

  當他將墨兒這張牌打出那一刻起,就明白東宮這次必然要傷筋動骨。

  懸念只在於,頌帝肯下多大的決心,生出怎樣大的怒火。

  結果比預料中更好一些,嗯,此刻的他並不知道,太子因爲劫法場案中的自作聰明,被頌帝大罵,而醉酒又上了一次壘……

  昭慶對此倒並不意外:

  “禍亂後宮,這種事太過要命,父皇自不會容忍他。

  若非國朝初立,他只怕連名義上的儲君都留不住。

  不過相比之下,本宮更開心的是,李先生成功渡劫,從此案中脫身。”

  李明夷打趣道:“殿下這話說的漂亮,在下只當真心話聽。”

  昭慶表情卻極認真:“我所說字字爲真,若用先生換太子,本宮絕不願意。”

  李明夷怔了怔,竟沒從她的眉眼中看出虛情假意來。

  沉默了下,他意味深長地笑道:

  “殿下這話,實在叫我受寵若驚。”

  頓了頓,他又轉而道:

  “不過,要說我已經脫身,這話也爲時過早。”

  昭慶怔了怔,疑惑道:

  “此話怎講?今日朝會上,一切已說的很是明白,先生那些所謂的疑點,都已有解釋,且爲東宮惡意中傷,父皇也是明白的,如今釋放先生就是答案。”

  李明夷搖頭,他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而是異常冷靜地說道:

  “陛下沒有追究,不意味着就認爲我全無嫌疑。只怕更多的,是需要藉助我這起案子,來作爲由頭,處罰太子。”

  頌帝再憤怒,也不會公然家醜外揚。

  但要嚴懲太子,又需要一個足夠合適的理由。

  李明夷在刑部大堂上,爲頌帝送上了這個理由。

  昨日許惟敬與他獄中對談,就已確認過這點。

  某種程度上,李明夷是故意噁心了頌帝一次:

  你想打太子,就必須證明我是被冤枉的!

  但歸根結底,李明夷身上的嫌疑依舊存在。

  並且……

  經過此事,頌帝會如何看待他?

  反正肯定不可能是正面印象。

  固然頌帝也會猜測,墨兒一案更大可能,是滕王府找到的東宮把柄,李明夷只是個排頭兵。

  但……帝王喜惡這種事,是從不講道理的。

  “先生是擔心,等風頭過了,還會有麻煩?”昭慶也反應了過來,將信將疑,“可早朝上畢竟……”

  李明夷搖頭,打斷她道:

  “總之,劫法場的案子還沒結束,泄露禁軍佈防圖的‘內鬼’仍未找到,那這次風波就仍未過去。

  陛下不會因爲廢了太子,就放棄追查內鬼,我就還處於嫌疑名單內。”

  昭慶聞言,也擰緊小眉頭:

  “可這麼久過去了,刑部還沒查出什麼。”

  李明夷沒吭聲,他這幾日在獄中反覆思考,已經對此有了些打算,但不準備表露給昭慶知道。

  車廂中陷入沉默。

  昭慶見氣氛不對,微笑着轉移話題:

  “但想必只要查下去,總會有結果,沒準這幾日內鬼就找到也不一定。

  總之,我們與東宮這次對決大獲全勝,是值得慶祝的事,先生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什麼獎賞?”

  論功行賞環節到了……李明夷眨眨眼,上下打量着昭慶。

  昭慶見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禁有點緊張。

  這傢伙,不會又提出什麼難爲情的羞恥賞賜吧?

  “呵呵,在下還的確有一物,希望殿下幫忙弄到。”李明夷微笑。

  “是什麼?”昭慶警惕十足地問。

  ……

  ……

  坤寧宮。

  華貴的房間內氣氛死一般沉重。

  所有宮女太監皆被驅趕到院中。

  屋內香爐中青煙嫋嫋,厚實的針織地毯上,太子以跪姿,面對着前方端坐於貴妃榻上的宋皇后。

  “母后……兒臣……知錯了……”

  短短一日,太子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一圈,面色晦暗,眼珠裏盡是紅血絲,嘴脣咬破了,再無往日高高在上的姿容。

  如同一條喪家犬。

  前方,皇后宋令儀如一座神像般,端正地坐着。

  十根手指放在腿上,長長的裝飾着珍珠的“美甲”反射着冷光。

  宋皇后面無表情,俯瞰地上的叩頭的親骨血,眼中是濃濃的失望。

  她想要喝罵,張了張嘴,卻最終無奈地嘆息一聲,平靜地說道:

  “你父皇的旨意已不可收回,稍後你便前往祖廟長跪反省吧。”

  太子猛地抬起頭:“母后,可是……”

  宋皇后眼神銳利地盯着他:

  “你還沒認清狀況?我往日如何教你的?你自己做出這等蠢事,還有臉說‘可是’!?”

  太子打了個哆嗦,垂下頭,失魂落魄:

  “兒子知錯了,我就不該碰麗妃那賤人……”

  宋皇后怒其不爭地猛地抬手拍案:

  “你至今還沒清楚錯在哪?!

  你錯在明明已做出殺了那墨兒的決定,卻沒做乾淨!

  你錯在錯信幕僚,沒有確鑿證據,便貿然對付那李明夷!

  你錯在自作聰明,每次動手做大事,卻不找人商議!

  當初,你要刺殺那李明夷前,若找冉紅素商議,便不會落得那般被動!

  這次,你若提早將一切與本宮和盤托出,本宮提早安排,又豈會令我母子落得這般境地!?

  讓你這大好的前途,瀕臨葬送?

  若非朝局初立,你以爲這儲君的帽子還能留得下!?”

  太子被罵懵了,他訥訥無法言語,畏畏縮縮。

  宋皇后見狀,長嘆一聲,疲憊地擺擺手:

  “去吧,削了你的權柄也好,禁足一年也好,至少讓你長長記性……以後,也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太子一怔,死寂般的眼睛裏陡然綻放出一點光彩來:

  “母后,您是說我還……有機會?”

  宋皇后沉默了會,面色陰晴不定地說:

  “事無絕對,你雖鑄下大錯,但到底還是儲君,你父皇……短時間內,對你是失望透了,但未來時局變幻,時間還長,總還有機會。

  至少,在出現比你更好的人選前,我們母子還沒輸!”

  不同於歷史上多數母憑子貴的妃嬪,宋皇后身爲趙晟極正妻,一路走來,手中是有實打實的權柄的。

  無論是在“奉寧派”中的影響力,還是背後的孃家,都給了她足夠的底氣。

  至少……

  不會因爲太子倒臺,便坐不穩皇后的位置。

  甚至說難聽點。

  哪怕以後頌帝廣開後宮,生下了其他皇子,甚至立新的儲君。

  宋皇后也依舊是皇后。

  新儲君也依舊要認她做母親!

  當然,那是最壞的結果,若有可能,當然還是自己的親生骨血最可靠。

  唯一對她的地位有一丁點威脅的,只有羅貴妃。

  但滕王那個德行……不提也罷!

  “前幾日,你表舅從劍州府發回消息,他已擊潰紅袖軍,擒拿了那殷良玉,如今正在穩定地方局勢。若一切順利,入秋之前,便會回京。”

  宋皇后眉目森冷地道:

  “去往北方胤國的使團,前段日子也發信回來,胤國皇帝態度曖昧,這於我頌國未必是好事,但於你卻未必是壞事。”

  太子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

  “母后是說,只要胤國不安分,表舅他們的兵權就不擔心被奪,父皇就要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