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127章

作者:十萬菜團

  修爲和武力並不正相關,這是常識。

  一些有天賦的世家大族子弟,從小各種頂級藥材熬湯當水喝,名師引導督促,修爲也都養的很高,但真廝殺起來,卻不成了。

  “這樣啊……”姚醉恍然,又問道,“李先生可否詳細說說,那僮邮侄稳绾危咳绾蝹哪悖俊�

  “好,”李明夷回想了下,慢吞吞地道,“那人蒙着面,外袍也是黑色,應該也是武人,年歲不算大,大約二三十之間吧,我也判斷不大清。

  武道門路,我才疏學湥床怀觯巳瞬厣黼[蔽,出手狠辣至極。我奔行中被其偷襲,倉促交手幾個回合,便給他用匕首鑿穿了小腹……”

  他一臉惱火的模樣:

  “我武功雖稀鬆平常,但若比拼內力,總也不至於敗的如此快,但那人偷襲之下,又以匕首險些刺穿我的氣海,導致我渾身內力根本來不及動用幾分,便氣海震盪,險些散功。

  我心下驚駭,只好先行逃竄,跑出好一陣,才察覺到那人並未追我。”

  姚醉問道:“未曾追擊?”

  “未曾。”

  李明夷猜測道,“我料想,此人大概還有任務在身,不願與我糾纏。”

  姚醉點點頭,又仔細詢問了交戰地點,逃跑路線等。

  李明夷早有腹稿,皆一一作答,只是答案很模糊。

  姚醉若追問,他便說對南城不熟悉,又是黑夜,分辨不準確,也挑不出毛病。

  他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

  出身門派不錯,但空有內力,武技稀鬆,又惜身怕死的人。

  中了一刀,分明仍有一戰之力,但扭頭就跑……不過,也完全可以理解。

  身爲首席門客,前途大好,在公主面前想表現一下,追擊重傷的僮樱嵊龅綇姅沉ⅠR逃走……也合情合理。

  姚醉問了一陣,見問不出什麼細節,索性說道:

  “我能看看你的傷口嗎?呵,鄙人還是經驗豐富些的,若看傷口,或可看出那偃说氖侄巍!�

  這個要求同樣合理,李明夷無法拒絕,他心中忐忑,神態卻自然地道:

  “可以。”

  姚醉當即起身,掀開李明夷身上的被子,又捲起睡衣,等看到包紮好的傷口,不禁皺了皺眉。

  “拆除就是。”李明夷主動開口,表示桌上有剪刀。

  “得罪了。”

  姚醉意外於他的配合,拿起剪刀,小心地剪開了布條,一個猙獰的貫穿傷顯露出來,鮮血已經不再流淌,但仍觸目驚心。

  “啊。”昭慶素手掩口,咬着嘴脣,有些怔住了。

  她沒想到刀傷竟這般嚴重,此前見李明夷談笑風生,還金屋藏二嬌,便下意識認爲傷勢不重。

  此刻見那猙獰傷口,才明白他其實在強行忍耐,不禁美眸中透出慚愧,與一絲心疼。

  “小心些。”她提醒道。

  姚醉頭也不回:“殿下放心,臣手中有輕重。”

  他低頭靠近,仔細觀察傷口,輕聲道:

  “的確是匕首貫穿傷,下手很重,唔,刺入後還有上挑的動作……呵,這是要開膛破肚啊。”

  他伸出右手,輕輕以掌心按在傷口上方,體內虛丹旋轉,一股股內力自掌心逼出,滲入血肉。

  李明夷只覺傷口處一熱,知曉是姚醉在以內力探查他的傷。

  若秦重九留下的那一絲內力沒有清除乾淨,必然會被這頭豺狼捕捉到。

  好在,經過神女的重塑,姚醉註定一無所獲。

  時間一點一滴流失,姚醉反覆探查了好幾次,終於遺憾地收回手,重新坐回了椅子,看向李明夷的目光中,帶着點感慨:

  “李先生也是邭夂茫暨@刀再深入一點,就要破開氣海,若再偏一些,則要傷了臟腑了。”

  李明夷神色不動,緩緩將紗布蓋回去,又蓋上被子,笑道:

  “我邭庀騺聿诲e。”

  昭慶也吐了口氣,看向姚醉,說道:

  “能看出來那偃说膩須v麼?”

  姚醉搖了搖頭:

  “交戰痕跡太少,無法分辨,那人只怕還沒用全力。”

  言外之意:

  嫌棄李明夷太廢物,沒扛幾招就跑了,連對方手段都沒逼出來多少。

  李明夷無聲吐氣,就在他以爲昭獄署的探查來到尾聲,自己已度過最危險的階段時。

  冷不防的,姚醉突然問道:

  “李先生昨夜穿的衣裳,鞋子在何處?”

137、殺範質

  李明夷心頭咯噔一下,昨夜的行動中,最難處理的還是衣物,不只因爲其上的撕裂口難以僞裝,更因爲衣服是雙面的。

  而倉促的時間,也不足以讓他將後續處理的盡善盡美。

  最好的方法,還是毀掉,但毀掉本身就容易惹人懷疑。

  “姚署長這話是什麼意思!?”就在他絞盡腦汁,思考如何應對的時候,冷不防昭慶開口了。

  她面色歘地冰冷下來,如罩寒霜,美眸眨也不眨盯着姚醉,那是發飆的前兆:

  “問也問了,傷口也查了。如今又盯上什麼衣物,難道說,昭獄署的人都有了狗鼻子,能聞着氣味,找到南周餘孽?”

  她有理由生氣,因爲姚醉這舉動太不合理。

  而又因預設的立場,以及對方之前嘗試刨根問底,打探李明夷來歷的舉動……這一切,令昭慶認爲,姚醉是在刻意找茬。

  誰知道這幫鬣狗爲了給上頭交待,會不會用放大鏡找茬,或者索性栽贓?

  “殿下息怒,”姚醉迎着她的怒視,不卑不亢地解釋道,“臣只是謹守辦案流程,不想錯過任何線索。”

  昭慶聲音氣笑了:“本宮倒第一次聽說,這也能有線索。”

  李明夷疲憊地道:

  “殿下,莫要爲在下動氣,既然姚署長要看,便看就是了,煩請署長將我府上管家找來,我好問他索要。”

  恩,要肯定是沒有的,因爲早就燒成灰了。

  一身染血的破衣服,總不能亂丟,大過年的,留着也不吉利,燒掉很合理吧!

  李明夷覺得,只要自己修爲未損,身上也沒有殘存箭矢氣息,這就足以證明他絕不是秦重九射傷之人。

  鐵證如山。

  而衣物燒掉,也說明不了什麼。

  姚醉見他坦然的模樣,也是愣了愣,這少年似乎真的全無畏懼。

  昭慶淡淡道:

  “那就看吧,你去找來看,若看不出什麼東西,本宮稍後也將昨夜所穿的衣裙送去昭獄署,還有太師的衣服,範宰相的衣物,以及兩家那些女眷的衣物,本宮都幫你去索要來,要看,就看個全,省的錯過了什麼線索。”

  姚醉訕笑擺手:

  “殿下說的哪裏話,殿下衣物,臣怎敢……罷了,臣方纔出言孟浪,是我的錯,既然案情已問過,這就告辭,不再打擾李先生休息。”

  他起身就要離開。

  他不畏懼一個公主,但並不想因爲這點小事,得罪滕王。沒必要。

  “等等,”昭慶見他轉身,忽然叫住,“本宮還未詢問案情進展,姚署長怎麼就急着走?”

  姚醉一拍腦袋,哈哈一笑,轉回身,微笑道:

  “瞧我這記性。恩……很遺憾,目前尚未捉到昨晚僮樱嚼u過來前,臣也與南城搜捕禁軍仔細詢問過,倒也得了一條關鍵線索。”

  “哦?”

  “秦大統領繪製了一副粗糙的路線圖,發現昨夜那刺客離開後,進入明光巷後,停留了一會。並且,那巷子中曾爆發過異術,我們實地勘探後,確認巷中曾爆發一場廝殺……”

  “秦大統領繪製的圖卷中,巷內廝殺後,有兩名異人分頭行動……其中一個在被大統領用箭射殺前,曾兜了個大圈子……我們循着路線圖找過去,在一處結冰的河段,發現了被挖開了一個冰窟窿。”

  “並打撈起一具屍體,就是昨夜追擊刺客後,失蹤的那名軍中武者。”

  李明夷眼神一沉。

  姚醉說道:

  “仵作已經簡單查驗過,那名武者是被利器割斷喉嚨而死,且死前一身修爲都沒有來得及施展……”

  “結合明光巷子中殘留的戰鬥痕跡……目前昭獄署初步推斷,那夥刺客至少有三人,其中一人確定是南周大內異人戲師,他逃竄至明光巷後,巷內很可能有一名異人接應。”

  “追擊而去軍中武者便是被這二人所殺,考慮到武者死的極爲乾脆,對手實力必然高出他一大截,或者,掌握着可以瞬殺一名登堂的強大異術……我們傾向第二種。”

  李明夷被窩中,手掌攥緊成拳。

  “而後,戲師逃竄離開,這名同夥則繞路拋屍,返回路上被大統領一箭重傷,但應未死,而是被第三名同夥救走。”

  “秦大統領說,他未觀測到之後的元氣痕跡,姑且推測第三名同夥是武夫。之後,我們在南城區一座破民房中,找到了火堆等痕跡,應是那兩人逃竄至此,處理傷口後,在臨近天亮前逃離。”

  姚醉講述的很詳細,因爲這些情報並不隱祕,以昭慶和滕王的身份,他哪怕一個字不說,稍後也能完整獲悉。

  昭慶喫驚道:“竟有三人之多?那爲何廟街上只出現一人?”

  姚醉搖頭,面露疑惑:

  “臣等也想不通。不過,初步推斷,那三人中有一個,可能是南周大內異人‘畫師’,此人政變之夜與戲師互相掩護,一同逃離,身受重傷,疑似跌落境界。或是因傷勢緣故,未曾在廟街公開露面……但那隔絕人羣的異術,確定應是畫師手筆。”

  頓了頓,他解釋道:

  “畫師的異術很特殊,可將不同的異術封存在畫軸中,必要時催動釋放,類似強大的符篆。所以,臣初步懷疑,是此人在明光巷內接應,這也能解釋,爲何那名登堂武夫被瞬間殺死,都來不及反抗。”

  “……”李明夷。

  昭慶顰起眉頭:“一個穿廊境的戲師,一個跌境,但手中還有厲害畫軸的畫師,再加上一個身份不明,登堂境之上的武夫?”

  姚醉頷首:“目前從證據推測,是這樣的。”

  他又看了李明夷一眼,緩緩道:

  “若李先生所說爲真,那還可初步確定,戲師在廟街殺人,畫師藏在明光巷接應,而那名神祕武夫,藏身於鼓樓方向,或從那邊朝廟街趕過去。”

  漂亮……真是嚴謹的推理……李明夷想要喝彩。

  還真別說,昭獄署推理的結果還真大差不差,唯一的失誤,是將自己當成了畫師,將趕來救場的司棋看做成了武夫……因爲她聽了李明夷的叮囑,始終只將念力控制在自身上,不曾向外擴散。

  “南周餘孽亡我之心不死。”昭慶冷哼一聲,“只可惜讓那羣僮犹恿恕1緦m對此事很在意,若案情有進展,還請姚署長及時告知。”

  姚醉沒有拒絕。

  公主殿下捲入此案,關心後續理所當然。

  他當即告辭離開,昭慶沒有送他,等人走了,她纔看向李明夷,柔聲道:

  “李先生也聽到了,僮硬恢挂粋�,此事委實兇險,就交給昭獄署去辦吧。你接下來便好生在家中養病,若有什麼需要,便命人去王府告知。”

  李明夷點頭:“多謝殿下方纔迴護。”

  昭慶淡淡一笑,她好似又想起什麼:

  “對了,上回與你說過,父皇年後說要召見你,不過出了這檔子事,倒愈發不急了,我料想,父皇再想起你,至少也得等過了十五,元宵節後了。那陣也纔算徹底‘過了年’,你不用計掛。”

  今日初二,距離正月十五元宵節不到半個月。

  而半個月內,自己必須殺死一名當朝一品。

  這半月個的養傷期間,不用露面,倒是方便暗中行動……李明夷心中思忖着,臉上微笑:

  “好。那我送殿下……”

  “不必,好生歇息。”昭慶丟下一句,起身招呼雙胞胎走了,給姚醉一番攪和,倒是忘了之前大衣櫃的事。

  目送昭慶離去,李明夷終於獲得了安靜,他轉而思忖起殺官任務。

  當朝一品,武將首先排除,瘋了纔去殺武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