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126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頭疼地假裝聽不見門外的咆哮,昭慶卻已扭回頭來,眼含深意地凝視着他:“李先生方纔說什麼?”

  “……”李明夷猶豫了下,說道,“這是個巧合。”

  昭慶嘆了口氣,輕輕扶額,又放下,認真地道:

  “看來先生的傷勢的確不重,至少還有心思勾搭女子。本宮不會干涉你的私事,但還是想提醒你一句,便是你要找相好,也至少要找個正常人,而不是瘋子或流氓。”

  李明夷認真道:“殿下批評的是,但我真的沒有……”

  昭慶不想說話,心累。

  同時也有些彆扭,按理說李明夷與那個女人親近,她都沒理由生氣,但不知爲何方纔莫名就有些惱火。

  恩,自己向來是不喜歡管不住下半身之人的,並由衷認爲這種男子不夠智慧。

  所以,在看到李明夷與兩個女人糾纏不清的時候,自然會降低他在自己心中的評分……昭慶認爲,這就是她心情不佳的緣由。

  好在,她並非情緒會壓過理性的女子,因此雖然鬱悶,但仍很快調整好心情,平靜道:

  “現在可以聊正事了麼?”

  “當然。”

  “不會還有人吧?”

  “……殿下,”李明夷嘆了口氣,“您剛纔說到,關於我的事情。”

  這是結束無聊的鬧劇,重新進入正題的信號。

  昭慶點點頭,繼續說道:

  “關於你……本宮對外只說,是本宮想要去逛廟會,恰好與你同路,索性一起。”

  她果然幫李明夷掩藏去了幕後,同時也將自己摘了出去,只將出現在廟街解釋爲巧合。

  若是旁人說巧合,或許還會引起懷疑,但身爲皇室公主的她,絕無可能涉及通敵。所以昭慶說是巧合,還真不好質疑。

  畢竟,徐南潯和範質這兩個貨都能組隊去逛廟會,公主爲什麼不能去?

  而那場表演又是廟會最中央,最熱鬧的舞臺,在附近碰頭又有什麼意外?

  連秦重九都出現在附近的大鼓樓……所以,這件事還真可以用單純的巧合來解釋。完全說得通。

  李明夷點點頭:“殿下做的很對。”

  昭慶目不轉睛盯着他:“現在輪到本宮來問你了,你怎麼受的傷?”

  李明夷不假思索,將準備好的託詞說出:

  “我追擊刺客出去後,想着已經有兩人追擊了,不缺我一個,便索性嘗試去前頭攔截。刺客當時往西邊跑,我便猜測,他是想去大鼓樓附近,因爲那邊有很多百姓聚集,便於他藏身,只要逃入其中,抓捕也會困難。

  所以,我索性抄近路,想在前頭阻截……卻不料遭遇了刺客的同夥,那人應是個武夫,蒙着面,我沒能看清,可能是接應刺客撤離的,我不慎被其偷襲。

  此人修爲不俗,交戰中我被刺了一刀,自認無法匹敵,便選擇了撤離,他追了我一會,便放棄了……我當時氣海都險些受創,安全起見,索性遠離了那片城區,躲藏起來療傷……

  期間,還曾看到天空上有紅色的流星掠過,便愈發覺得廟街方向兇險,也就沒再冒險過去……直到傷勢止住,才繞路回來……”

  昭慶聽完,恍然道:“果然如此……”

  李明夷奇道:“殿下猜到了?”

  昭慶點點頭,解釋道:

  “你所說的那赤紅色流星,乃是殿前都指揮使秦重九射出的箭矢。

  他那晚,與禁軍將領在鼓樓附近喫飯……後趕來廟街,用祕法捕捉到了刺客蹤跡,才隔空射殺……

  只可惜,被射殺之人逃掉了。

  但據秦重九所說,此刻的確有同夥接應。不過更具體的,本宮也不知。”

  李明夷喫了一驚:

  “竟是這樣……如此說來,那刺客掌握的情報也並不全面,至少不知道禁軍將領當夜在大鼓樓……”

  昭慶點頭,又搖頭:

  “也不好說,沒準刺客並不是要向西逃竄,只是爲了甩掉追兵,故佈疑陣,假意往西去,之後又改了方向。”

  “殿下所言極是,”李明夷憂心忡忡,“只是不知後續調查如何了。”

  說起調查……昭慶忽然道:

  “昭獄署如今接了差事,之後肯定會對昨夜出現在那裏的人逐一詢問,也包括你,沒準之後他們也會來找你詢問。你切記要小心,最好一個字都不要吐露,只派人通知本宮過來,等我來了再開口。”

  ——你這話就像是‘在我的律師到來前我一句話都不會說’。

  李明夷心中吐槽,目光閃爍:“殿下信不過那幫人?”

  昭慶頷首,嚴肅道:“昭獄署的署長姚醉與皇后走得近,其受過皇后的提攜。”

  李明夷道:“姚醉是東宮的人?”

  昭慶搖頭道:

  “那倒不是,昭獄署,以及再上頭的北廠,都只爲我父皇效力,絕對不會站隊,偏向東宮或者我們。至少目前還沒有這個苗頭。不過,終歸有這層關係在,那羣鬣狗總要對東宮更親近一些。”

  頓了頓,她補充道:

  “此外,昭獄署爲了抓南周餘孽立功,完成我父皇的命令,從而不被責罰,行事手段難免過激,若真死活找不見刺客,保不準會‘殺良冒功’,找人誣陷爲餘孽同黨。

  本宮、徐太師都不會有事,宰相範質……雖只有個名頭,但終歸還有用,昭獄署的人也不敢攀咬,唯獨你……既參與其中,又身份不足以令他們忌憚,我擔心他們給你挖坑……”

  正說着,忽然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李明夷與昭慶停止交談,望向門外。

  呂小花的聲音傳進來:“公子……外頭……”

  李明夷嘆了口氣:“又是誰來了?”

  “是……是官差,他們自稱是昭獄署的人,爲首之人,自稱姚醉……要進來找公子詢問情況。”

  屋內二人同時一驚。

  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幫鬣狗上門竟如此迅速!

  昭慶面色微變,示意李明夷不用擔心,她淡淡道:

  “讓姚醉進來。正好本宮在這裏,還要問問他情況。”

136、懷疑

  昭獄署的人來的比李明夷料想中快了不少。

  對於這羣“鬣狗”,李明夷並不陌生,包括其署長姚醉,也曾在上輩子打過交道。

  此人絕非善類,多疑且謹慎,狡詐而無情。在未來十年內,都會爲頌帝效力,緝拿潛伏在大頌境內外的南周僮印�

  而李明夷對此人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這些。而是姚醉身上的一樁私事。

  可惜,那件事並不是可以用作拿捏這頭豺狼的手段,並且,在當前這個時間點,他也無法確定,那件事是否已經發生。

  念頭起伏之際,呂小花去請人,李明夷與昭慶沉默地再沒吭聲。

  沒一會,屋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來人不止一個。

  “昭獄署姚醉,請求入屋內查案。”一道音調略拔高的聲音傳了進來。

  “進。”昭慶已調整座椅,與李明夷拉開一定距離,端坐着。

  雙胞胎一左一右,拽開房門。

  “你們等着。”那是姚醉吩咐手下的聲音。

  而後,先是一隻靴子跨過了門檻,而後是深色的長褲,色澤純黑,勾勒銀色四爪龍紋的外袍。

  再然後,映入眼簾的是一頂棕藤編織成的,帽檐寬大的“纏棕大帽”,樣式如同將一片金鑼扣在了頭上。

  帽檐下,顯出一張約莫三十多歲,膚色深棕,下頜略圓,眉毛粗黑,雙目炯炯有神的臉孔。

  房門“砰”地合攏。

  姚醉銳利的眼神在屋內蜻蜓點水地掃過,迅捷垂下目光,抱拳拱手:

  “臣,參見公主殿下!”

  “姚署長不必多禮,”昭慶微笑道,“本宮正與李先生說,要尋你們昭獄署打探逆龠M展,不想你就來了。”

  姚醉抬起頭。

  李明夷這才注意到,他脣上有兩撇很淡的鬍鬚,容貌還算端正,但總給人一種略帶邪氣的感覺。

  讓人不大舒服。

  “臣也未想到,公主殿下竟也在這裏。”姚醉笑了笑,“而且,這李家似乎還很熱鬧,臣進門時,還瞧見莊府和中山王府的車?”

  昭慶淡淡道:“姚署長倒是眼尖。”

  她沒有去解釋,以她的身份,很多事不必解釋。

  姚醉笑了笑,也沒追問這點旁枝末節,轉而看向牀榻上的李明夷,眸光閃爍:

  “這位便是聲名大噪的李先生了?果然儀態不凡。”

  李明夷虛弱地微笑道:

  “姚署長的名聲,在下也久仰。今日登門,可是爲了昨夜的案子?不知僮涌稍渚W?”

  姚醉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看向昭慶,請示道:

  “殿下,臣奉陛下旨意查案,故而來詢問些線索,可否准許臣先向李先生問些問題?”

  昭慶笑道:“問就是了,不必拘束,本宮正好也聽聽。”

  儼然是一副本宮就坐在這盯着的架勢。

  姚醉也沒說什麼,走了幾步,從窗邊也拽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了牀榻邊。

  之後,倒沒有掏出來個記事本之類,大抵是不方便攜帶筆墨,或者自信於記憶力。

  “李先生,”姚醉神色嚴肅下來,凝視着他,“據我所知,你昨夜曾與殿下相伴,出現在廟街上?”

  李明夷點頭,簡明扼要解釋道:

  “新春佳節,我有意去逛廟會,去公主府拜年時提及。恰好殿下也有與民同樂,體察民情的心思,便一同前往。”

  這個理由已經通過氣,不擔心被拆穿。

  姚醉點頭,繼續問道:

  “刺客逃走後,你離開了殿下?據說是去追擊偃耍康珟熒砼宰o衛卻說,未曾見到你。”

  李明夷神色平靜地道:

  “的確,我沒有與他們同路,因爲我想着……”

  他將剛纔與昭慶陳述過的那番話又原封不動說了一遍,包括他揣測偃艘尤ゴ蠊臉牵@路攔截,卻不料遭遇刺客同夥,不敵受傷,躲藏至天明這些,索性一口氣都說了。

  姚醉沒有打斷,豺狼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臉,似在分辨真僞。

  直到聽完,他先了然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旋即疑惑地問:“李先生是武道修士?不知境界如何?”

  李明夷慚愧道:“堪堪步入登堂,境界尚不穩固。”

  昭慶看了他一眼,這也是她第一次得知他的真實修爲。

  姚醉驚訝道:“李先生這般年紀,竟已入了二境,已算卓然不凡。不知師門是……”

  昭慶忽然打斷他,淡淡道:

  “姚署長,這些與案子無關吧。”

  “臣只是想由此判斷,那偃送返纳矸荨�

  姚醉忙解釋道,見昭慶仍盯着他,只好退讓,“呵呵,修行者傳承涉及私密,李先生爲滕王殿下效力,不願公開太多,可以理解。”

  他輕飄飄揭過這個問題,轉而看向李明夷,目光在他雙手上觀察了下,好奇道:

  “李先生身爲登堂武人,身上練武的痕跡卻不重。”

  李明夷慚愧地道:

  “在下喫不得苦,性子憊懶,唯獨吐納元氣,煉化內功還算有些天賦,因而,這登堂境也只是個空有內力的花架子,實戰終歸不如那些亡命徒,若非如此,也不至於鎩羽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