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涂山的黄金兽
佛門很大,不至於爲了單獨的先例讓人留下口舌,讓人覺得佛門也淪爲世俗,勢利眼極了。
緣空仍是佛子的待遇,中州佛門可以養他,也可以供他,這花不了什麼錢,也沒什麼麻煩的,只是不會悉心培養他。
緣靜只是覺得縱然不能修行,卻不代表着不能修心中佛。
就如此交給中州,無異於毀了緣空,哪怕成不了佛,那至少也該成爲個合格的人。
在中州是養,在禪林寺也是養。
高僧目光一瞪,看着面前跟乞丐似的緣空,看他手捏法訣,目光平靜無波,不知爲何,那高僧似乎真從緣空的乞丐模樣看出了些許佛像。
他沒敢再多說什麼,伸手先揮退了周遭正在靠攏過來,打算來幫手的其餘沙彌。
高僧老老實實的雙手合十:“請在此處稍等。”
言罷,他隨即立刻轉身離去,只是離去的腳步有些漂浮,動作也有些不協調。
緣空看着慌張不已的所謂高僧,神色依舊平靜。
也沒對這正音法寺能培養出這種高僧感到失望,倒不如說他一開始就沒太多的期望。
在這寺廟外時,緣空早就看清了些許。
這所謂佛寺,早已藏污納垢,人心各異宛如妖魔。
嘴裏唸佛,心中成魔。
緣空這雙眼睛好用,卻也太過好用,讓人容易感到失望。
前來迎接的也非是之前高僧。
一位身形精壯,目光如炬的元嬰羅漢踏步而來,目光只是輕輕一瞥緣空,不用什麼令牌確認,羅漢便確認了面前更像乞丐的緣空便是佛子。
那股純粹的佛意已經透過些許表皮,在他眼中,這緣空甚至有些晃眼。
不過這種晃眼,只對他這種佛修有用。
這倒不是羅漢第一次見到佛子,不過如此純粹的佛子,倒是極爲少見。
來時他也查找了佛號,自是認出這就是檔案之中不能修行,留在南瞻部洲的佛子。
但是面前的緣空如今也是築基修爲,不過卻有絲願力以及菩薩的意味。
有些奇怪……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佛子就行。
他臉上便露出些許笑意,語氣由衷。:
“南空佛子,已有佛像,多有怠慢。”
緣空目光直視羅漢,片刻之後合十回禮:“多有叨擾,在下前來詢問佛法。”
元嬰羅漢向着築基緣空彎腰行禮道:
“請隨我來。”
踏入門內,一路上盡是模樣各異的佛塔以及佛門建築。
一路而過,緣空目光隨意掃過都至少看見許多大雄寶殿。
只不過越往裏,建築和雕塑就越爲樸素,不復在外的華麗和華貴。
直至羅漢在一處老舊的佛寺門口停下,說是佛寺,便是唯有此處的建築外有一圈不算高的牆。
門口沒有任何裝飾,老舊的大門都已掉漆,半開着的大門。
唯一算新的大抵只有高掛在大門之上的牌匾,筆鋒端正,一股純粹佛門正意流轉的四個大字——正音法寺。
羅漢有意在此停下,似乎知曉了緣空和那高僧對話的過程,他特意開口道:
“踏入此門內纔算正音法寺,門外世俗沙彌,智色混眼之輩。”
算是解釋,也算某種示好。
緣空輕笑着點了點頭,好奇似的詢問道:
“原來正音法寺的佛音只在這小小院內,出了這矮矮的院牆,便什麼聲音都沒了嗎?”
羅漢目光看着緣空,微微思索片刻之後纔開口,語氣仍然帶着尊敬:
“雷音淨土很大,可跟這世間比卻很小很小,佛音很大,但在不願意聽的人耳裏便是極小極小。”
“正如同正音法寺,看似很大,卻也很小,真有心自入此門,又怎麼只會在外裝模作樣?”
“聽不聽得見,不在於法寺佛音大不大,而是願不願意去聽。”
“南空佛子,您說是嗎?”
緣空臉上露出笑意,認同似的點了點頭。
羅漢眼見緣空點頭,心中也露出些許得意心思,只是忽然他看見緣空張開嘴巴似是說話的動了動,隨後便閉上了嘴。
隨後緣空那眼眸像是質問——你認真聽了,我說什麼了?
他目光一凝,臉上笑意褪去。
緣空沒再多說什麼,忽然正常開口道:
“勞煩羅漢帶路了,我是能在法寺隨意行走,還是您要繼續給我帶路?”
羅漢雙手合十,彎腰道:“您是佛子,自然都可。”
緣空輕輕頷首,毫不遲疑的孤身踏入寺院門內。
羅漢站在原地,目光平靜的看着緣空的背影,隨後目光轉而看向身後,那披着袈裟,立於佛像之下的凡人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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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大,卻也沒有佛意。
羅漢並不生氣,雖然被懟了,也沒對緣空有什麼惡意,也許這和緣空是佛子有關,也許是緣空說的真有道理。
只不過……這和他並無半點關係。
至於緣空這位佛子,正音法寺自然隨意可去,也沒什麼不能給緣空看的。
畢竟佛子是佛門的佛子。
第410章 這是黑寺
所有的寺廟構造其實都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有規格和形式的,大部分都是通用,只有偶爾一些會做些許調整。
不過那羅漢口中所說真正的正音法寺,建的就是極爲的規整——是完全按照佛門規格建造,而且佔地不大,大約也就禪林寺的三分之二左右,一眼望去一目瞭然。
整個法寺建造相當樸素,基本上都是泥磚配了些上了漆也顯得極爲老舊的木頭。
跟城外的華麗建築還是有極大的差別。
緣空神色平靜,世人有好有壞,並不因爲修行而改變,也不因修了什麼而改變。
修士一樣,佛修也一樣,力量不是本質,心纔是。
自從有記憶起就待在佛寺的緣空自然無需介紹,目光微微掃過就大概知曉這棟屋子是什麼用處的。
正音法寺之內也有僧侶,只是相比之下,數量極少,走過屋子時才能偶爾看見一兩位閉眼修行的佛修。
法寺之內已經沒有普通凡人佛修,此處皆是修士。
而且修爲都不算低,常人沒有感知的緣空,此刻在這羣佛修眼中就跟大燈泡似的。
緣空隨意路過時,那些佛修都紛紛睜眼,向緣空行禮之後纔會繼續閉眼修行。
面對那些佛修的行禮,緣空也都會一一回禮。
緣空獨自前行,自然是有目的地,向前直走片刻,一座終於稍見些許華麗的大殿,殿牌高掛——大雄寶殿。
四扇大門盡開,一位佝僂着腰,身形消瘦,輕敲身前木魚的僧侶站在佛像前。
並非只有中州佛門建的大雄寶殿是真的,此處也是真的。
對於沙彌來說,只是華麗與否的問題,因爲端坐上位的不是誰,而是心中佛。
是誰都行,所以建哪都可,誰建都行。
緣空目光看着那身形佝僂的僧侶,緩步向前,走至大門前停下腳步,雙手合十道:
“佛子南空,修行路過至此,還望指教。”
“這不是你這種純粹佛子該來的地方。”
僧侶緩緩回過頭去,蒼老滿是溝壑的臉龐,眼眸渾濁未明,聲音蒼老又沙啞,正常人聽起來是覺得難聽的。
他緩緩站起身來,渾濁的目光看了緣空片刻,隨後道:
“留你一晚,食一餐素,我喚人護送你離去,此處沒有你想問的答案,也沒有什麼指教能給你。”
緣空目光直視,開口直問:“此處不是佛寺?前輩不修佛法?”
僧侶輕輕放下木魚到身後桌上:
“此處是佛寺,但幾乎沒人修佛法,我所念虔眨皇且驙懯俏以诮o自己念,這裏給不了你答案,反而會讓你尋不着方向。”
緣空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怎麼聽起來像個黑寺。”
“不用像,此處就是。”僧侶沒有遲疑的開口回答,“此處皆是怒火羅漢,手中淌血的羅剎,來此處的沒有佛,只有即將化作惡鬼的修士。”
“貪慾流我心間,怒火燒我六韻,戒律視爲無物,慈悲如同塵灰。”
縱然已經算是見過世面,也聽過無邊鬼話的緣空此刻也稍有愣神。
見過說話直白,但這話說的也未免太過直白。
一點不演,壞的純粹?
僧侶目光平靜,看着有些緣空繼續道:“你是佛子,將來該坐金蓮之上,我無意害你。”
“我活了不知多少年,以我親眼所見來看,做人都要和光同塵。”
“你坐金蓮之上,就自然要有人在金蓮之下替你頌經,世間皆是如此,亙古不變的道理。”
緣空質問道:“佛也如此?”
僧侶蒼老臉上露出笑意,乾脆回答道:
“佛也如此,金蓮本就不是誰都能坐。”
沒等緣空回話,僧侶揮手示意緣空先走進殿內。
沒有過多遲疑,緣空面色肅穆的踏入殿內,隨着僧侶示意的目光望去。
只見主位上的佛陀幾乎到頂,不過卻也能看見佛的面——無面。
只有圓潤的臉型,沒有眼睛、鼻子、耳朵。
“佛本無像,亦或千變萬象。”僧侶平靜開口,“當初是這樣,如今不是了,有了名號,有了模樣,有了對象。”
緣空目光收回,目光看向僧侶:“有此言論,您豈不是不該在這?”
僧侶臉上露出笑意,身形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靈力滾動些許便是無盡威勢。
緣空神色瞪大,只是露出這些許的靈力波動,緣空便能確定面前是大能中的大能!
只是下一刻,無數的金色鎖鏈從四面八方浮現,從殿頂,從地下,從佛手,將這僧侶四肢和脖子纏繞的緊緊的。
下一刻,僧侶退回一步,所有金色鎖鏈瞬間消散無形,彷彿只是夢幻泡影一般。
“不該在這的,也要待在這。”僧侶繼續開口道,“我也算半強迫半自願,我是留在此處便是底線。”
“總有人成不了佛,那人爲何不能是我?”
“更何況,我瞧那佛好像也沒多好,坐下金蓮不也是鐵鏈?”
僧侶回頭拾起放在桌上的木魚:“此處有大隱祕,哪羅漢看不出你眼中的本事,你的眼睛總會看到不該看的。”
“我本該直接送你離去,只是你來的並不湊巧,只能留宿一夜,待在房間裏,那也不要去,如果可以,眼睛也不要睜開。”
緣空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多問什麼,話至此,這老僧侶已經說的夠多了,他雙手合十微微彎腰道:
“多謝教誨。”
僧侶回身輕敲桌上木魚,像是勸慰道:
“你是佛子,便是未來佛,未來盡在你們手中,要光芒,要無塵,都在你們手中,你們心中,我等皆是塵埃,終會一揮而空,留不下痕跡。”
“只需做你們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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