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追虎道人
毫無反抗之力!
“鏘!鏘!鏘!”
就在這時,劍吟聲響起,好似鐵錘一下一下砸在鐵坯上,火花迸濺,低沉有力。
與先前消弭殺氣的慈悲不同,這聲劍吟中,充滿了降妖伏魔的忿怒與力量。
菩薩低眉,金剛怒目!
沛然水汽蒸騰衝騰,上聚作月,下匯成波,月映水中,水波逐月。
與那湧來的血霧,鬼影一撞,便似水入油鍋,滋滋作響,發出刺鼻的惡臭氣。
一縷劍光翩然而至,仿似黎明的第一縷曦光透入深林,刺破幽暗。
緊接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百千萬……
成千上萬道劍光,如初升之月,清寒孤寂,又似琉璃般純澈,慈悲如佛,惡煞若魔,滲入四面八方。
鎮壓一切,絞滅一切,掃滅一切!
“噗!”
“噗!”
“噗噗~”
剎那間,可怕的裂帛聲此起彼伏,伴隨着重物墜地的悶響,血霧團團炸開,場中瞬間死寂一片。
“滴答~”
“滴答~滴答~”
血水自劍尖垂落,將地面蝕出一個個深坑,泥石融化,冒出嫋嫋青煙。
杜冰雁真氣催動,抖落劍身上的血水。
她鳳目含煞,一襲白衣勝雪,腳下盡是斷肢殘臂,卻生機未斷,仍在抽搐。
血如潑墨散開,透着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整個人好似一尊從血海中步出的女菩薩。
手毒,心慈。
“好一個血手觀音,都說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果然如此。”
劉晟立於陰影中,眉開眼笑,若非場合不合適,他真想鼓掌叫好。
他中意這娘們,就是中意她身上這股英氣和彪悍勁。
敢打敢殺,能撐得住場面。
而且下手的分寸剛剛好,殺戮時仍能保持冷靜。
留了那領頭的一命。
至於其餘的十來人,非死即傷,當場喪失了戰鬥力。
這門《大梵光慈航度厄劍經》,不愧是水月庵的鎮派絕學,一旦入門,得其精髓,戰力暴增。
敢以“慈航”爲名,又能弱到哪去?
“你……入道大成?”
這時,那領頭之人緩過神來,口發驚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情急之下忘了施展腹語術,嗓音乾淨透徹,隱帶幾分蒼老。
杜冰雁眉頭掀了掀,剛要說話,她身後的“七叔”就衝了出來,神情激動:
“林總鏢頭?是你!”
杜冰雁瞥了那人一眼,見他身形一顫沒有否認,便明白了大概,開口問道:
“七叔,你認識這人?”
“他是雄威鏢局總鏢頭……林岸!與我們濟海堂有三十多年交情……”
“七叔”眼珠發紅,咬牙切齒:
“當年他初掌鏢局,威望不夠,若非我們濟海堂拉一把,他那鏢局早就關門了!
沒想到……幫了一頭白眼狼!”
果然是熟人。
劉晟心裏暗道一聲,揮手打出幾道勁氣,瞬間掀開地上泻谂廴说拿婢撸瑹o論生死。
露出一張張煞白的臉孔,男的,女的,老的,年輕的,都有。
“鍛兵鋪的曹二掌櫃,西風樓的趙掌櫃,百寶閣的魯大師,吳豐鐵,柳雋安,武臣器,鐵身武館、玄虎武館……”
“七叔”詫異地看了眼從陰影中走出的劉晟,見杜冰雁沒有介紹,當即上前辨認。
他在高林府經營一年多,人面熟得很,對這些人並不陌生。
這些人,在高林府都是有名有姓,涵蓋了城中各大主要的勢力。
其中還有三個認不出的陌生面孔,長髮虯鬚,面容兇惡,氣質彪悍,一看就不是善類。
共計十五個入道境煉氣士。
往日裏,這些人所代表的勢力,因爲彼此利益糾紛,衝突不斷,今夜卻聯合了起來。
“是因爲我,他們才……”
杜冰雁深吸一口氣,聯繫前後,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後因由。
楊枝甘露!
如今大虞上下,把此物傳得神乎其神,引來覬覦無數,任何與之有關的人和事,都將招來狂風暴雨。
輕則被追殺至死,重則禍及家人、親眷,引來滅門之禍。
比如今夜來襲的這些人,及他們身後的勢力,加起來可能都不夠渤海杜氏一根指頭打。
卻像是嗅到了血腥氣的狼羣,逮到機會,就要撕咬下一塊血肉。
比如陽信府等其他城池中……被血洗的濟海堂口。
他們數量多,範圍大,死了一家,會有十幾家衝上來,蟻多咬死象。
更何況,這些人和勢力背後,未嘗沒有更大的勢力做推手。
那些堪比渤海杜氏的龐然大物,甚至比杜氏更加強大的頂尖門閥世族,武道聖地……
想到這,杜冰雁俏臉煞白一片,眼中滿是惶然不安,心頭暗自後悔,當初離開遺蹟時,爲什麼不遮住面孔,招來如今禍事?
“仙緣,你果然得了仙緣……我們十幾個入道境,卻不是你一合之敵,除了仙緣,還有第二種可能嗎?”
地上的林岸口吐血沫,滿臉癲笑:
“楊枝甘露……能讓人立地成仙,起死回生,長生不老的仙緣,這是連京城裏那些大人物都惦記的仙緣,你們渤海杜氏……保不住的!
這次你們贏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你們杜氏散佈在各地的堂號、子弟,都將遭到圍剿,一個一個被血洗。
最終就是你們在渤海的族地!
更何況,那仙緣能活死人肉白骨,斷肢重生不過是等閒,還能起死回生,讓死去的親人復活。”
說到這,他看向“七叔”,五官扭曲,三分戲謔七分癲狂:
“興寧兄,你兒子剛被我扭斷脖子,如果有楊枝……”
“噗!”
他話未說完,就見一道寒芒掠過,血水飈濺,他人頭就飛了起來,口中兀自發出古怪笑聲:
“嘿嘿……”
“呼!”
夜風呼嘯而過,火光漫卷,陰影搖曳不定,落在三人臉上,忽明忽暗。
“七叔……”
第335章 火速救援,蹤跡泄露
“啊?”
杜興寧打了個哆嗦,額上忽然冒出一層冷汗。
不等杜冰雁開口,他急切道:
“七叔我是不信這世上有什麼‘立地成仙,起死回生’的東西,這羣傢伙腦子糊塗了,我腦袋可精着吶……”
杜冰雁張了張口,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移開目光:
“昌裕他……”
渤海杜氏人丁興旺,以“德杖柿x睿信,守承繼興昌泰”定序排輩。
杜冰雁他爹,是興字輩,她這輩是昌字輩。
她口中的杜昌裕,是七叔杜興寧的獨子,比杜冰雁小兩歲。
兩人關係不算密切,但也認識。
“死了,都死了……盧供奉、小羅、二花、石頭他們都死了。”
杜興寧轉過身去,迅速搜查一番,老淚縱橫:
“整個堂口,就我一個活着。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恐怕我也……”
來襲之人,手段殘忍,衝着血洗滅口而去的。
見杜冰雁情緒激動,還想說什麼,劉晟上前拉住她:
“動靜這麼大,府衙那邊再裝聾作啞,也得做出反應了,先離開這再說。”
片刻後,摸屍,分揀,抹去動手痕跡。
完事後,三人迅速離開高林府,一把火將駐地點燃。
……
荒山,野火。
“兩日前,我接到族中的密令,讓我們撤離高林,原因不知。
那會我們剛吡艘慌X涍^來,只收了定金,還沒發賣。
若是就此撤離,損失巨大。
昌裕他今年要升管事,我們支脈晉升本就苛刻,若是虧損嚴重,這事就黃了。
他小子不肯,想着拖幾天,把這批貨處理了再走。
結果……”
杜興寧目視篝火,抱着懷中冰冷的屍骨,語氣平淡,眼神麻木。
喪子之痛,何其殘忍,何況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先前大腦應激,自主屏蔽了巨大的情感衝擊,表現與常人無異。
可隨着時間推移,終究反應過來。
整個人萬念俱灰,死氣沉沉,好似一具行屍走肉。
哀莫大於心死。
“冰雁……”
他輕聲喚了句,低頭看向兒子的屍首,脖子軟趴趴的靠着他的臂彎,像極了小時候縮在他懷裏酣睡的模樣。
媳婦走得早,這些年沒有續絃,又當爹又當媽,守着兒子長大。
十多年省喫儉用,存了些積蓄,給他找媒婆相了個姑娘,都定了成親的日子。
結果,他死了。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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