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追虎道人
縣令大人在聽曲。
百姓只要交稅納糧服役就行了,可作爲縣太爺的他,要考慮的事情可就多咯…
聽個小曲,放鬆一下,怎麼了?
至於這幾個月,積壓的上百件案子……
等一等,慢慢來。
反正,不能影響他聽曲!
“大老爺,刑部又發來海捕文書……”
就在這時,顧師爺一路小跑着過來,手裏捧着一封公文,憂心忡忡。
鄭德清被擾了興致,面露不悅:
“這已是本官上任以來,接到的第二十七道海捕文書!
你按章程行事,使人在衙門,城門,市集,渡口等處張榜即可,何須如此…大驚小怪?”
近年來,各地妖患頻發,死傷慘重,有邪教趁機作祟,蠱惑百姓,致使民間戾氣深重,慘案頻發…
鄉鄰間稍有摩擦,便拔刀相向,動輒滅人滿門,真是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鄭德清上任不到三個月,就接了二十七道海捕文書……
平均四天不到,就接到一份,樁樁都是命案要案!
只要不是自己治下出事就好,而且出了事,能壓下去也行,死些百姓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他是不會像有些同僚那樣,動輒上報,那不是顯得自己無能?
弄壞了風評,將來拿什麼升官?
“大老爺,這次可是欽命緝拿,三千里加急!”
顧師爺指了指套封上的兩根翎羽,臉色白得嚇人。
大虞的文書傳遞,按緊急程度,分爲四檔。
第四檔,不插羽,傳遞普通文書。
第三檔,單羽,緊急文書,八百里加急。
第二檔,雙羽,重要緊急文書,三千里加急,直達天聽的大案要案。
第一檔,三羽,涉及址矗瑧鹗拢饰桓娴龋瑺窟B社稷安危的巨案。
眼下這份海捕文書,居然插了雙羽,意味着……
這兇犯牽涉的案子,僅次於址矗焉线_天聽!
鄭德清揮了揮手,示意臺上的戲班子退下,接過公文拆開,一張惡相就撞入視線——
頭戴鐵戒箍,身着黑色僧衣,脖掛骨珠,臉上有一道刀疤,從左眼下延伸到右頰。
僅只畫像,可騰騰煞氣,卻撲面而來,躍然紙上。
好一個兇人!
鄭德清喫了一驚,忙看向畫像旁的文字:
【身份】:武嵩,青州陽穀縣人士…
【體貌】:身長六尺二寸,面有刀疤,缺右臂。
【案件】:三月初三,刺陽和衛指揮使謝錚于軍帳,醮血留名。
疑似逃往延慶府,黑風山一帶。
【嚴令】:各驛站、隘口嚴查獨臂男子,無引者立擒。
藏匿兇犯者,與犯同罪,舉家連坐!
限五月十八前破案。
……
苦也!
鄭德清鼻尖滲出細汗,看着文書上的內容,口乾舌燥。
陽和衛指揮使遇刺案,就發生在上個月月初,隔壁的陽和府!
兇犯於光天化日之下,闖入軍營,於萬軍之中,斬殺指揮使謝錚…
事後,以屍爲筆,醮血爲墨,于軍帳中寫下“殺人者武嵩”五個血字,揚長而去!
別問他爲什麼這麼清楚…
因爲,他十天前新納的小妾,就是謝錚之女。
光是嫁妝,就有足足六大車!
其中的陰私手段,不足爲外人道,概括起來,不過是“趁人之危”四個字。
但,他從來沒想過,要給自己那便宜老丈人復仇!
開什麼玩笑,那可是單人獨刀,殺穿數千軍將,將一衛指揮使,劈殺於帳中的絕世兇人!
他不過是得了謝家部分浮財,玩了個女人而已,拼什麼命?
只是,那兇人得手後,爲何不逃往他處,偏偏來黑風山……
難道是,想玩燈下黑?
這時,有門子前來通報:
“大老爺,緝妖司黃校尉求見。”
第30章 天塌了
“乖孫,能回家了?”
劉阿婆甩了甩手,在下襬上擦了下,臉上的褶皺都淡了幾分。
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
來城裏不過短短几日,她就想家了。
昨天孫子徹夜未歸,雖未明說,但她大約是猜到了。
可她一個婦道人家,老眼昏花,能有什麼辦法?
提心吊膽,一宿沒睡…
好在菩薩保佑,天剛剛亮,乖孫就回來了。
而且,還帶來了好消息,能回家了!
歡天喜地,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時的心情。
不僅是爲了能回家,而是…那件事解決了!
咱乖孫沒事啦!
“再有幾天,就得交夏稅了,得回去。”
劉晟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玉娘,目光滾燙。
通宵練功,我火氣很大!
尤其昨夜還多了“虎猛”的加持…
火上加火,整個人都炎了!
玉娘如被電觸,咬了咬脣,慌忙低下頭,霞飛雙頰,連脖子根都紅透。
“叔,我們以後還能來城裏玩嗎?”
這時,二丫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記事以來,她從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喫過這麼多好喫的……
這幾天,就好像是做夢一樣。
“能吶,怎麼不能,說不定,以後我們就住在城裏,不走了。”
劉晟低頭,伸手摸了摸她腦袋。
自打她娘進門後,每天都沒餓着她,小傢伙比之前長胖了不少,膚色也白嫩了許多……
可可愛愛。
相比之下,狗娃還是老樣子,瘦不拉幾,一臉羨慕地站在不遠處。
興許是年長几歲,已經懂事,反而顯得有些生分。
這幾天的經歷,着實對他造成很大的衝擊。
往昔,他娘口中“沒用”的劉叔叔,隨便就能掏出十多兩銀,在城裏租了院子,把兩家人都安置好…
米是雪白的精米,油是上好的豬油,鹽是雪白的霜鹽!
這樣的日子,好得讓他都不敢睡覺。
生怕一睜眼,就沒了。
不僅是他,他爹孃,同樣如此,拘謹了不少。
封建社會,壁壘森嚴,階層看不見,卻滲透到,生活裏的方方面面。
劉晟不喜歡這種感覺。
趙磊,畢竟是過命的兄弟,沒有他一直來的幫襯……
劉家早就過不下去了。
於是,他朝狗娃勾了勾手指:
“過來,叫我爹。”
“啊?”
狗娃瞪大眼睛,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他娘,一臉困惑。
劉晟哈哈大笑,指了指臉色漲紅的趙磊:
“你親爹說過的,不信你問他。”
“你……我……”
面對自家兒子疑惑的目光,趙磊吭吭哧哧:
“我這不是…沒死嘛!”
“呸!”
趙家嫂子面色發紅,啐了一口,轉身進屋收拾去了。
鄉人粗鄙,三兩句葷話,接了地氣,關係也就轉回來了。
不多時,兩家人收拾妥當,一板車拉着,便直奔白水村。
劉晟拉得快,走得急,待會還得再回城一趟,給小奶虎買奶媽。
沒過多久,就來到了城門口附近,卻見那邊圍得水泄不通。
遠遠的,甚至能聽見“一千兩銀”“兇犯”“頭陀”等字眼。
“之前進城時,都沒有,是剛貼上去的?”
劉晟心頭一動,拉着板車上前。
走近一打聽,卻是官府貼了海捕文書,通緝兇犯,賞銀一千兩!
“一千兩銀!”
趙磊吸了口涼氣,眼神火燙。
他進山打獵,一年收入不過十來兩,這還是近年來,山裏獵物多出不少的緣故。
一千兩銀,他一輩子都賺不到。
若是能抓了那兇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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