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追虎道人
“小心？”
劉晟轉過身來，身上纖塵不染，只是右臂的袖子炸裂，露出玉白透光的胳膊。
他看着愣在原地的武嵩，狐疑道：
“師父，小心什麼？”
“呃……你……”
武嵩緩過神來，笨拙地比劃了一下，眼中猶自不可置信：
“宋老狗……滅了？”
“……應該吧？”
劉晟瞟了眼散去的雷網，又向四周張望一番，咂了咂嘴：
“他那魔念化身看着唬人，其實根本不扛打，是銀樣鑞槍頭。”
怎麼感覺……這小子在陰陽灑家？
那老狗要是銀樣鑞槍頭，和他大戰幾百回合的灑家算什麼？
銅樣鑞槍頭嗎？
算了算了，這小子翅膀硬了，成了氣候，又是奇珍，又是玄器，喫人嘴軟，拿人手短，沒底氣教訓他了。
武嵩嘴角抽了抽，眼眉一耷，低頭看着手裏的趕山鞭，沉默不語。
末了，他轉過頭，將這寶貝遞給劉晟。
劉晟愣了下，連連擺手：
“師父，這是徒弟孝敬你的，收下吧！”
“爲師有爲師的緣法，這寶貝與你有緣，拿回去吧。”
“哦。”
劉晟點頭，接過趕山鞭，卻發現這寶貝好似在武嵩手裏生了根，拉扯不動分毫。
劉晟：“……”
武嵩：“……”
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言。
“嘖嘖，原來你是這樣的師父！”
劉晟眼皮一跳，低眉順眼道：
“師父，徒弟修爲湵。瑹o法發揮出趕山鞭的威力，萬一被歹人奪走，怕是會助紂爲虐，禍害百姓。
還請師父以天下蒼生爲重，收下這把趕山鞭吧。”
這番話情真意切，提供了滿滿的情緒價值，說得武嵩幾乎熱淚盈眶。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悲憫之色：
“你說的對，爲師暫且替你保管，等你將來實力精進，能護住此寶，再交還給你。”
說完，他稍稍用力，將趕山鞭從劉晟指間拔走，收入儲物袋裏，一套下來，絲滑無比，乾淨利落。
“哈哈哈！”
“哈哈哈！”
兩師徒相視而笑，徹底放鬆下來，內殿中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片刻後。
二郎神玉像前的空地上。
杜冰雁在旁煮茶，水汽升騰，茶香四溢。
兩師徒席地而坐，小聲交談。
“此番遺蹟之行，朝廷和晉王府全軍覆沒，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武嵩把玩着手裏的趕山鞭，眉峯微蹙，沉默片刻，補充道：
“尤其是宋老狗，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此行密质艽欤箩岜貢髣痈筛辍！�
說着，他看了劉晟一眼，眼底掠過一抹愧疚：
“你今後怕是難得清淨安寧……是爲師連累了你。”
“師父言重了，徒弟大不了學您當年，落草爲寇，大殺四方。”
劉晟輕笑一聲，他如今鑄基入道，實力強到連宋應天的魔念化身都能碾爆，已不把其他蠅營狗苟之輩放在眼裏。
惹怒了小爺，當場打殺便是。
裝了那麼久孫子，如今實力夠了，就沒必要裝下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殺殺官，造造反，學師父那樣，不開心就砍一羣貪官污吏的腦袋，堆在縣衙鑄成京觀怎麼了？
什麼叫俠以武犯禁？
什麼叫手持利刃，殺心自起？
實力夠了，一切就水到渠成。
“不可大意，那宋老狗不簡單。”
武嵩見劉晟有幾分鬆懈，神情一變，嚴肅地搖了搖頭，聲音低了幾分：
“灑家懷疑，此人被什麼東西奪了舍，或是甦醒了宿慧。”
奪舍？
劉晟心頭一緊，旋即露出“喫驚”之色，沒有接話。
“奪舍這詞，還是我當年聽你公孫師伯說過的……”
公孫聖，江湖人稱“入雲龍”，發鳩山一百零八兇中的“天閒星”，師從神霄宗羅真人，在天地異變前，就以道術聞名天下。
靈潮復甦的這二十年，不知道行會精進到何種程度，恐怕已經登上了黃庭之上？
武嵩這些年，能在朝廷海捕通緝之下，活得如此逍遙自在，多虧了這位“入雲龍”贈送的三張寶符。
“要奪舍他人，須得自身神魂強到極高的程度，否則會被本體融合，所有記憶、經驗，都被吸收，好似做夢一般……”
“這些生靈，有的是活了幾百年的異人、精怪，有的是遺蹟中出來的遺種，還有就是……”
武嵩說到這，臉頰抽搐兩下，沉默片刻，抬頭看向內殿穹頂，緩緩吐出幾個字：
“天外之人！”
天外之人？！
這個世界，終於要向小爺掀開裙底了嗎？
好好好，小爺愛聽，師父多講點！
劉晟呼吸一滯，體內氣血自發奔湧，舔了舔嘴角，臉上浮現興奮之色。
“……”
看着瞪大眼睛，臉頰泛紅的徒弟，武嵩心裏撇了撇嘴，這小子當初練功時都沒這麼積極。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自家徒弟翅膀硬了，得給他點面子。
於是，他琢磨了一下，接着說道：
“我也是聽你公孫師伯提過一嘴，乾坤如海，海中有島，每一座‘島’其實就是一個世界。
便如天上星辰，實則也是一個個世界，有人有獸，花草樹木，應有盡有。
只是彼此被‘海水’分開，隔絕互通。
但千百年來，總會有個別人，機緣巧合之下，從一座島，來到另一座島。
這就是……天外之人！”
啊？
這個世界的天文學竟然這麼“科學”嗎？
果然每個世界都不能小覷。
這是否意味着，其實也有本世界的人，去別的世界做了“天外之人”？
更進一步，小爺若是強到一定程度，是不是也能回家？
一時間，劉晟浮想聯翩，體內氣血、真氣自發咿D，整個人都在發光發熱。
好在他及時緩過神來，身上異象盡去。
他吸了吸鼻子，臉上多了幾分凝重：
“師父懷疑，這老俦惶焱庵藠Z舍了？”
“公孫兄弟當年心有所疑，便回了五仙山，閉關一甲子，閱遍道藏三萬卷，終於從古籍中，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天降隕石，一百零八天罡地煞人魔功，在史上可不是第一次出現。”
武嵩握緊趕山鞭，倏然閉口不語。
半晌，他才摸着胸前的白骨佛珠，沉聲道：
“這一次，可不能叫那老俟Τ桑駝t……此界生靈，就再無希望。”
第288章 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內殿中，茶香嫋嫋，餘韻悠長。
劉晟和武嵩相顧無言，陷入了沉默。
天外之人，奪舍，一百零八天罡地煞人魔功，數千年前的黑暗動亂……
一系列掩埋在歲月裏的祕辛，讓劉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灑家是粗人，知道的不多，只從公孫兄弟口中聽過一二。”
武嵩抓起黃皮葫蘆，猛灌一口，神色晦暗：
“很久以前，這片土地上，曾有一座仙朝，名爲大雍，仙人爲官，修士遍地，盛世千年，奇觀無數。
卻於一夜之間，仙人消失，修士死絕，徹底崩塌。
之後，萬靈之長的人族，就進入了一段漫長的黑暗動亂。
人如豬狗，命賤如草，愚蒙不堪，成爲妖魔的奴僕、血食。
直到數千年前，先人拓路，以妖魔爲師，創出了人族武道，才讓我人族真正活了下來。”
他語氣凝重，不時抓起黃皮葫蘆大喝一口，面有戚色。
在他的講述裏，那位公孫師伯，苦心孤詣，遍閱古籍，纔在一本殘卷中，發現了片鱗半爪——
大雍仙朝一夜崩塌的罪魁禍首，似乎和天外之人，以及一百零八天罡地煞人魔功有關。
“既如此，師父你們爲何不聯手殺入京城，將那老狗扼殺在萌芽？”
劉晟目光閃爍幾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能忍住。
在他看來，以武嵩，公孫聖等一幫發鳩山老人的實力，以及在軍中的威望，打出個清君側的名義，不見得會失敗。
“你怎麼知道……我們沒試過？”
武嵩橫了他一眼，眼珠發紅：
“二十年前……”
他張口欲說，最終嘆了口氣，沉默片刻，意興闌珊，只道：
“練了一百零八天罡地煞人魔功的人，在老狗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那一次，死傷慘重。
只剩灑家等幾人，苟延殘喘……”
說到這，他精神一振，目露感激地看向劉晟：
“這次多虧了你，讓灑家洗練根基，廢去魔功，重獲新生。可以放手一搏，尋宋狗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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