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整個大順共有三條大江,其中江淮河是最大的一條,下游支流更是密如羽翅,河流遍地。
河流與河流之間夾雜着的是極其肥沃的土壤,爲此整個江淮地區可以說是大順人口密度最集中的地方。
江淮澤野則是江淮河近海的一個大澤,過澤心處足有萬里之遙。
梁渠第一次聽到如此確切的描述,內心不由感到震撼。
這地圖太特麼的大了,別說蛟龍,有真龍他都不稀奇。
整條江淮河的長度更是無人知曉,河泊所只知道它和另外兩條江河的源頭都是大雪山域。
那裏有着世界上最高的山,所有的雪都是那裏產生的,千萬年雪山永不改變。
風雪往南方去,就變成水進入江河,是一片充斥着神祕與恐怖的地方。
鮮有人去,鮮有人出。
(注:此說法爲民間傳說,並無實據,據工部研究發現,雪乃空中無形之水遇冷而成,並非自大雪山上而來。)
梁渠:“......”
這工部還挺厲害的。
梁渠粗略看過一遍,見天色已晚把冊子收入懷中,駕船停靠在自己的專屬船位後便準備回去睡覺。
“施主留步!”
聲音低沉暗啞,極具穿透力。
梁渠轉頭看去,身後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個老和尚。
老和尚極瘦,瘦的只有骨相,佈滿皺紋的老皮貼在額骨上,幾乎是貼邊描出骨頭的輪廓,可他又極高,比梁渠都高半個頭。
他穿着一身百衲衣,手持一舊悖绕鸷蜕懈衿蜇ぁ�
此般詭異形象走在夜路上,指不定能嚇哭出來玩鬧的小孩。
梁渠在身上摸了摸,他沒帶錢,肉餅也在去的路上分光了。
“抱歉大師,我身上沒有喫的也沒帶錢,你要是願意可以等明天,我還會從這條路上過,給你帶兩個素包子。”
老和尚搖搖頭:“施主,老衲不化緣。”
不化緣?
梁渠眉頭一挑,暗自戒備起來。
老和尚躬身一禮:“施主可有師承?若無師承,可有意願做老衲弟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降龍伏虎金剛經
雲霧散去,月光照在屋舍之間,淌下一層淡淡的白光。
夜風微涼,身披百衲衣的老和尚靜立在屋舍陰影中,風扯着他漿洗髮白的衣衫緩慢地飄動。
梁渠並未因老和尚的言語放鬆警惕。
大晚上,除去大酒樓,大錢莊,尋常百姓早躺下歇息,乞丐都不會挑這個時候出來乞討。
突然冒出來一個老和尚要收徒,怎麼看都奇怪。
再者他根本瞧不出老和尚氣機,九成九是高手。
梁渠斟酌一番,謹慎道:“大師緣何想收我爲徒?”
“萬法緣生,皆系緣分。”
老和尚手盤念珠,注視着梁渠,一雙眼眸黑白分明,澈如嬰孩,遠不似鄰里老者那般渾濁發黃。
“施主身具龍筋虎骨,老衲有一法門,名爲《降龍伏虎金剛經》,常人練之,只爲上乘,可於施主,便是絕頂功法。
老衲觀爾年不及弱冠,修持此法三十年內必入臻象,有望羅漢果位,即常人所道武聖之境。”
梁渠無言。
和尚忒會說大話,開口就是三十年必入臻象,有望武聖,種大白菜呢?
話本故事裏好歹是掉落懸崖才碰到老爺爺,習得絕世武功。
我都不用掉,走街上就能碰到?
但能被一眼看出武骨梁渠是沒想到的,是個會說大話的高人,不好得罪。
梁渠婉拒:“渠已有師承,不得再拜他人,且一代單傳,無意願出家爲僧,恐教大師失望。”
老和尚垂下眉眼,默默轉動念珠。
夜風陣陣,寂靜無聲。
見老和尚不說話,梁渠略爲不安。
“既然如此......”老和尚重抬起頭,“老衲也不強求,無奈老衲一路遠遊已兩日未食,施主可否容老衲叨擾一陣,舍施一頓齋飯?”
梁渠愣了愣。
講實話,他不太願意。
這老和尚太怪,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不答應也不好。
“自無不可,大師跟我來。”
老僧躬身:“多謝施主。”
梁渠心中一嘆,邁步走在斜前方,確保餘光能看到老和尚的動作,領着他開了側邊板房的門,進到竈房。
竈房裏有個小桌子,梁渠搬來一張小馬紮讓老和尚坐下。
“大師先坐,我去準備一下。”
“善。”
梁渠翻一翻櫃子,找出些菜蔬和調料,生火做飯。
夜半,做飯的大娘早已回家睡覺,要想款待老和尚只能他自己做上一頓。
說起來還是梁渠來到這後第一次生火做飯,僱傭廚子前,他都是在外面或者武館喫。
因爲沒用過古竈臺,多有生疏,不過並無大礙。
梁渠加上水,蒙上蓋子,轉頭瞥見老和尚捧着一塊木板,拾了塊炭柴在木板上寫字。
木板好像是建屋做門時多餘下來的廢料,不知道老和尚什麼時候拿的。
上面寫的啥梁渠也沒敢仔細看,眼觀鼻鼻觀心,等菜粥熬好後盛出一碗端上。
“多謝施主。”
老和尚雙手合十,禮拜後一手接碗,一手遞板。
“大師這是......”
“《降龍伏虎金剛經》。”
梁渠皺起眉頭,沒有去接。
“我說過,我已師承。”
老和尚乾癟的麪皮抖動,貼着骨相,竟是擠出一個笑容:“無需拜師,當是齋飯的報酬。”
這和尚......
梁渠心中生起莫大興趣。
老和尚似乎沒想的那麼危險,不是什麼孤僻的怪人。
三十年內必入臻象,有望羅漢果位。
不得不承認,這句話還是挺讓人好奇的,而且一頓菜粥就換過來,幾乎就是白嫖。
白嫖誰不喜歡?
“大師慢慢喝。”
梁渠放下碗,接過木板。
伸手一抹,木板竟是如孔雀開屏般散開。
木板被切成了十數張薄片!
好深厚的功力!
做木門的木板可不是破爛木,他用的是橡木,又硬又沉。
沒見到老和尚掏出什麼利器,僅憑一雙肉手居然就將木板分成如此多的頁數。
梁渠在竈臺邊點亮油燈,細細看去。
每一張薄片上都用炭灰寫滿文字,字跡蒼勁有力,猶如龍蛇遊動。
“夫人之一身,內而五臟六腑,外而四肢百骸;內而精氣與神,外而筋骨與肉,共成其一身也......”
半晌......
燭火閃爍,梁渠越看越想睡覺,越看腦子越昏沉,眼睛酸澀得不行。
這功法裏夾雜着大量佛教術語和典故,完全是他的知識盲區。
梁渠在書院裏學的,大多是經史子集,人文歷史,又學過《萬勝抱元》,算是對道家理念有所涉獵,可佛家的東西完全不懂。
初始磕磕絆絆尚且能讀,可不懂的地方越積累越多,前後連不上,第二頁開始就一塌糊塗。
只是從開篇的立意上看,冥冥之中確實是一份十分契合他的功法,更與《萬勝抱元》有一定的共通之處,完全能兼修。
恰好老和尚喝完菜粥,放下碗筷。
梁渠利索地翻出一套茶具,燙上滾水,斟上一杯好茶,笑問:“不知大師從何處來?”
“老衲周遊四方,無所定居,非要說的話,此前在青州徘徊過許久,便是從青州來。”
“青州來?”
梁渠點點頭,只覺得巧合,是個行腳僧,他又拿出那版《降龍伏虎金剛經》。
“大師,你這功法我看不懂啊,上面好多東西都沒聽說過,能不能給我稍微講一講。”
老和尚一笑:“你拜我爲師,自然會懂。”
敢情在這等自己。
梁渠啞然,又問:“大師收徒是否太過隨意,大街上看過一眼便要收我爲徒?若我是爲非作歹之人又該如何?”
“你戌時三刻出門我便有所察,一路有所見,有所聞,有所探。去歲舍銀救人,歲末施粥,殺山鬼護鄉民,發跡後不忘施捨,老衲俱是知曉,自有決斷。”
老和尚目光灼灼。
世間武骨繁多,龍筋虎骨並非絕頂,但卻是他最希望碰見的武骨。
人挑功法,功法挑人。
創造功法的人不一定修爲絕倫。
修爲絕倫的人不一定能創造功法。
想要遇上一門完全契合自身的功法,何其難哉。
龍筋虎骨,完全契合降龍伏虎金剛經!
此法於他人不過是上乘,可於龍筋虎骨,便是絕頂!
更難能可貴的,是梁渠樂善好施。
尋常百姓家天生武骨,揮手間動輒傷人筋骨,無人能治,常養無法無天之性。
富貴人家天生武骨,更是行桥踉拢y理人間疾苦。
遊歷如此之久,老和尚頭一次動起收徒之念。
梁渠聽後一陣牙疼,多虧自己風評一直不錯,要不然還真沒今日奇遇。
當真是頭一次體會到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只不過他也不是會爲了一篇功法就背信棄義的人。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一個人怎麼能去到處認爹。
反正功法在手上,大不了今後多去看看佛家典籍,自己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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