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軍帳內出來,梁渠吐一口熱氣,馬不停蹄地前往臨時房舍。
軍醫自傷員之間穿梭,正骨包紮,藥味濃厚,輕傷的繼續留前線,有活動能力的,幫忙安營紮寨,重傷的同物資送回河源府。
梁渠龍行虎步,經過屋前黃土路,兩側守衛無不敬畏低頭。
今日梁渠半分血污不染,威勢發酵之下,卻更令人敬畏。
一路暢通來到最深處。
房間內,燭火閃爍,血有暗香,是修行到高深境界的表現。
油燈下。
豨獸、狐獸被裹成兩個白球,昏迷不醒。
豨獸蒙克尚好,一槍下去,從腰到胸膛,左右手剩下大臂。
狐獸最慘,削的極多,從胸膛到肩膀,左手全斷,右手大臂剩一小半,尋常人受傷要躺一張牀位,他們兩個合拼一張都綽綽有餘。
甚至梁渠覺得狐獸只用一張板凳足夠。
兩人傷勢嚴重,但憑藉臻象境界,不用服藥一樣能吊住性命,只等北庭掏錢來贖。
“江大人,二人情況如何?”梁渠看向一旁的臻象宗師。
“梁大人放心,此事做過不知多少回,這次之後,二人跌境至狼煙,北庭再下猛藥,數年之間,不過能回到狩虎,斷不能讓二人全須全尾回到戰場之上。”
“辛苦江大人。”
“分內之事。”
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北庭贖兩個殘疾回去,沒什麼大用。
可只要大順不獅子大開口,出一個天文數字,再沒用也要贖!
不贖,其它八獸怎麼想?
一十二狼怎麼想?
千千萬萬的將士怎麼想?
能修行到臻象,且臻象中的頂點,哪個沒有深厚背景,盤根交錯的關係網?
確認過自己的“戰利品”,梁渠同大師兄楊許一塊喫頓早飯,補充精神,輾轉回前線吹冷風。
……
中午。
北庭、大順山峯下再小戰一場,烈度遠不如昨日,頗有些小部隊比鬥之意。
傍晚。
軍帳內再一次飄出雅言,各地方言。
“我操你媽!”
乒乒乓乓。
東西亂砸亂飛,軍帳前執戟郎左右搖頭,避開飛來的茶盞。
……
三日一晃。
朔方臺城百姓冒着凌冽寒風緩慢南下。
數百里遷徙,對奔馬武師易如反掌,可對尋常人,便是一條天塹,天落冰刀,地生寒刺,四關武師都有幾分難以忍受。
河源府索性僱傭船隊,把人拖到岸上,裝了船,自流金海上走。
打下城,大家都是大順百姓。
一個人頭一份稅,打散之後,拓荒、開墾、補充天災下缺失的人口,全是好去處,沒有平白損失的道理,上船後,一人一碗熱薑湯。
反倒北庭的騷擾部隊,爲防止人口流失,殺人恐嚇,一個衝鋒,把人衝散撞傷後揚塵而去,任由人消失茫茫大雪中。
“噠噠噠。”
食指不停地叩動岩石。
梁渠立足山坡,注視百姓出城,有點抓耳撓腮,渾身癢癢。
大冷天,熱得慌。
自己如果沒有修行,是其中一員怎麼辦?
“師弟!”楊許招手。
“師兄!手裏什麼東西,這麼香?”
“嘿,好東西,今天伙房開小竈,包肉包子,給你帶了牛肉包,當宵夜喫,知道你口味,香辣的,油汪汪,汁水足,便是鹹味可能重點,軍營裏伙伕做飯就這樣,來,趁熱!”
楊許展開油紙包,熱氣滾滾,裏頭是一個一個海碗口大的包子,包子邊緣還滲透出紅油,滋味十足。
梁渠拿起一個開啃,油汪汪的汁水淌下,不想髒手得避開來捏邊角,只是他目光仍落在城內隊伍上:“咱們喫肉包,他們喫什麼?”
“他們?”楊許低頭,見到城市裏綿延隊伍,踏着白雪往城外走,沿途有官兵舉着火把自巷子裏巡邏,“哦,他們喫炒餅,大人十斤,小孩對半,從朔方到河源,放心,夠喫了,到了河源還會再發,就是不好喫,又乾又硬,有熱水泡一泡還行,沒熱水噎嗓子。”
梁渠嘿笑。
楊許抬頭,面露狐疑,重新打量了幾眼,再看下面隊伍,恍然大悟,也沒有說話,就坐在石頭上,陪着梁渠喫包子。
兩個人喫十個大肉包,也不擔心油漬,幾口一個,趁被風吹涼之前,全部下肚,算是有幾分飽腹感。
“飽了?”
“當宵夜正好,當飯喫嘛,差一點。”
“等着。”
俄而。
楊許又拿來十個。
坐而分食。
“飽了?”
“飽了。”
“餓是一天,飽是一天,飯能喫飽,人就別想那麼多,你今年二十幾?”
“過了年,二十有五。”
“呵,二十五,十五六始修行,好日子過滿十年沒有。所以說君子遠庖廚,閒的你。”楊許起身拍拍屁股,“走,沒事幹跟我去巡邏,今天北庭又派使者,賀將軍說不能放鬆警惕,要當心他們趁機偷襲。”
“嘿,行!”
兩人拍拍屁股,走下山坡。
背後寒風凌冽,收拾好包裹百姓步出家門,尋到認識的人,結伴而行。
梁渠途經軍帳,裏頭的動靜遠不如前兩次鬧的大,第三輪談判,終於有那麼幾分坐下來好好談的意味,罕有地方方言,說的全是大順雅言。
……
江淮大澤,西水域,沿岸城鎮。
山洞之中,一個個肉胎自山壁之上生長,表面血管遍佈。
肉胎之間,尚有兩位鬼母教徒穿梭其中,精心照料,驚歎山鬼的生長速度。
“師兄,這新山胎長的可真快啊,以前要三個月,現在只要一個月就能出欄,而且我聽說,山鬼一個人能凝兩顆小胎珠丹!咱們只要集齊三千顆,一個山鬼吞七八個不在話下,咱們養兩百個就行!”年輕些的弟子搓搓手,吞嚥口水。
“用不着兩百個,一百七八十足夠,每回養山鬼需要的氣血藥,本就會多報一些。”年長些的人搖搖頭。
“一百七八十?”年輕些的人心臟跳動起來,盯着葫蘆裏的丹藥,試探問,“可長老給了咱們二百三十份的氣血藥啊……”
“呵!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打的什麼算盤,我要七十五份!”
“七,七十五?”師弟瞠目。
他心有不甘。
好不容易能偷拿一些氣血藥,幫助修行,師兄要七十五?這拿走了還夠一百七八十養山鬼麼?
合計自己倒虧?
“蠢貨,養山鬼,又不用全要氣血藥,你去獵些山獸不就行了?混雜氣血丹,二百三十份,咱們能剩下來小一百份!我拿七十五,剩下多少全給你!”
嘶!
年輕弟子的心又激動起來。
師兄催促:“想拿多少,看你本事,快去獵山獸!”
“放心師兄,包在我身上!”師弟興致勃勃,拿上利劍,跑出山洞。
密林幽深。
目睹鬼母教徒出山洞,全程聽完兩人交談的龍平河撇撇嘴:“鬼母教的人就是蠢,活全自己幹,拿的還少。”
“平河,你繼續看着,山獸讓他們獵,別教他們害了人,要是害人,就提前動手,我去其他地方找找,長老說有十幾艘船。”
“大哥放心,有我看着!”
龍平江點點頭,閃身消失。
與此同時。
其餘地界亦有龍人探尋。
鬼母教派出弟子不過奔馬,由個別狼煙統籌,而這些搜尋龍人無不在狼煙之上!
……
朔方臺戰後第五日。
南疆試探性動手。
兩份電報,帝都中轉,南面一邊幹仗,尚在談判商議中的北面已然知曉狀況。
望着北庭使者通紅的眼,賀寧遠不動聲色的摺疊好信件,把價碼再降三分。
使者心頭一喜,以爲自己終於談判起作用。
五天下來,四場談判,大順價格已然降到北庭期望之中。
翌日。
南疆武聖挪動,北移百里壓境,雖未動手,形勢大好,北庭大喜過望,決定晾上一天,其後乘勝追擊,讓大順再降一半,另用牛羊充數。
第七天。
上午雙方小規模搦戰,烈度控制在臻象之下,互有勝負。
軍帳內,賀寧遠氣定神閒,當着使者面,推翻前日議價,抬高價格,打了北庭一個措手不及。
使者一懵。
第一千零五十章 血賺,班師回朝(二合一,求月票)
“大人,咱們上一次談的好好的,怎麼南疆武聖施壓,大順不降反升?”
“莫非有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大順立國七十年,國力強盛至此乎?”
“閉嘴!自亂陣腳!”
使團七人出了大順軍帳,漫天風雪,深一腳溡荒_,冷冷的冰雪胡亂的拍,鹽粒大的雪片子貼到鬍鬚上,久久不化。
聽得參贊們嘈雜,憂心之言,爲首大使者猛地回頭,瞪眼大罵一句。
雪地噤聲。
只餘大風。
大使者環視一圈,恨鐵不成鋼,訓斥道:“都只是虛張聲勢,止不過故意窮忙。
誰知是不是大順色厲內荏?漲一次價,便將你們唬住?你們是草原上的旱獺麼?有點風吹草動豎得比誰都直,出來當的什麼差?滾回洞裏嚼沙草去!”
參贊們面面相覷,最年長者躬身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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