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因爲這把尖刀往後路長,還能進一步成長,相比較於梁渠今後可能的高度,今天這場仗打的再漂亮都是小場面。
捅死了人,崩斷了半截刀尖,倒黴催的還是自己。
本意原是想尋找甲片間的縫隙,一刀插進去見個紅。
奈何看這把利刃自己的意思,是想要硬剛護心鏡、正中兜鍪,一刀下去,連甲帶人捅個對穿,絞爛心臟,迸出腦漿。
“理應如此。”梁渠點點頭,收下好意,同時提醒道,“藍湖之上,巴爾斯泰帶有三位臻象前來圍剿,其中逃跑一位。”
“這件事老夫知曉,自有考慮其中。”
梁渠點點頭,不再多言。
帝都“電報臺”消息的傳遞速度太快,快到大家能憑空多出至少十天的準備優勢。
總之。
先回去看看情報,再作對手判斷。
同大師兄楊許走出帥府。
走出屋檐,踏入積雪。
寒冷順着衣衫絲絲縷縷的往身上鑽。
風中混雜粗鹽粒子一樣的大冰雹,小刀一樣細細地割。
見大人出來,門口站立的楊許親隨上前兩步,爲二人披上純白的熊皮大氅,遮擋寒風,其後落在後頭,聽候吩咐。
“哪來的白熊皮遥俊遍L毛貼在臉上,梁渠略有驚訝。
好皮摇�
柔順光滑,厚實非常。
放到市場上,一件沒個百兩銀子絕對拿不下來。
“朝廷給的,七品以上將領,一人發一件黑的,五品往上發白的,雖說咱們修行之人氣血旺盛,不懼寒冷,但不是不覺冷,穿在身上一樣舒服的很,急行軍還能充當坐墊和毛毯,很方便。
我在樓上聽有老鄉來,結合消息便猜到是你,讓人到軍需處多領一件來,待帥府門口候着,怎麼樣,喜歡不?喜歡再多拿兩件回去,送給弟妹她們。”
先前大事要緊,楊許沒時間同師弟寒暄,眼下出門,一下子打開了話匣。
“那敢情好。”梁渠口鼻中噴霧,把冊頁裝進內裏口袋,想到抱住裹着熊皮遥浐鹾醯亩鹩ⅲ难Y頭美滋滋,“河源府當真冷,比瀚臺還冷三分,我來時隨口一問,沒想到那麼多人,真是師兄在守城樓,苦差事啊。”
“哈哈哈,我會幹這苦差事,還不是師弟你的緣故?”
“我?”
“《眼識法》,《耳識法》啊。”楊許捏住眉心,“託這兩門技藝的福,抓細作賺來的功勞不少,便是累的很,平日尚好,一有要緊事,我就十二時辰待城樓上,想走都走不開。
北庭那邊都隱隱有覺察,開始判斷我的動向,經常我站在城樓上,他們就會戒備,而師弟要來,肯定不會是小事,從這兩方面看,無論何時,咱們師兄弟是十有八九能撞上的。”
梁渠眉頭一皺:“會不會有危險?”
“那倒不會,我活着,北庭起碼能判斷,我死了,他們上哪判斷?”
“也是。”
自去年觀夢白火,楊許又有一年多沒回去。
師兄弟二人要聊的話自然很多,特別是說到寒冰泉,楊許嚮往之餘,不無可惜。
搬咭蛔u,坐落到淮陰武院,得是個什麼壯觀場景?
那是單憑想象都無法觸及三分的壯觀。
總之。
消息飛到河源府時,周遭同僚好一陣請客喝酒,非要拉着他講講是個什麼情況,有時間能不能一塊去平陽府見識見識,可憐楊許自己都沒見過,又扭不過腥藷崆椋珣{想象硬編。
“聽說那寒冰泉有十餘里長,積水潭都塞不下,真的假的?”
“假的,師兄你又不是沒去過帝都,十里積水潭能塞不下?純島嶼不過二里多,算上冰塊方纔四里,十里是以訛傳訛。”
“沒十里啊。我牛都吹出去了。”
“那下回,下回找機會搬個十里的礦,好東西有德者居之……”
從離家之事到近況。
自然而然聊到梁渠的事。
“大雪山、北庭……”
武聖招式起手,楊許聽的驚心動魄,也沒有提及是自己最先發現的雄鷹蹤跡,上報朝廷,免得像是邀功,多少拉不下大師兄的面,他嘆一口氣,
“師兄實力不濟,這方面幫不上太多忙,只希望師弟多加小心,好些事情咱們沒必要扛,無非是爲了晉升罷,不做就不做,平平安安就好。
你最年輕,反倒成婚最早,回去同弟妹早日抱上大胖小子,一樣是件美事,對了,尚未問你,你們二人已經登記造冊,何日辦婚宴?咱們又不是鄉下的小門小戶,請親朋喫一頓就完事。”
“我要在龍庭大辦。”
“龍庭?”楊許驚詫,猛地明白過來,“所以你才一直拖着?”
梁渠沒有正面回答。
昔日聽聞龍君壽宴,他梁阿水自然要辦個水君婚宴。
楊許咂舌。
真是……
驚人的野心!
從梁渠視角,他同蛟龍肯定要鬥上一場,然從外人眼裏,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平日裏優哉遊哉,瞧不出一點宗師架子,和鄉里鄉親聊天打屁,未曾想心底藏這麼一件大事!
且野心之外,是熊熊自信!
婚宴自不會拖到七老八十,那時候真辦起來,也成了笑話,必然會在四十之前,對於武師,這是一個較爲合理的歲數。
換言之。
小師弟欲在四十之前,鬥敗蛟龍!
可惜楊許不知內情,梁渠想的是再兩年,二十七八之前,就着手把蛟龍趕出去……
“咦,虎這本怎麼這麼厚?比其它八獸多出三分之一了快。”
二人往城中邊聊邊走。
梁渠沒有浪費時間,順帶翻看了一下八獸情報。
“因爲他的事最多。”楊許掃一眼,不以爲意,“說起來,這八獸之虎,如今已是個怪胎,外人叫他‘病虎’,實際卻是八獸裏獨一檔的強,其他八獸,互有勝負,排名不定,唯獨‘病虎’,毫無爭議。
不僅北庭裏沒有對手,整個河源府沒有能同他一對一的,連牽制都做不到,哪怕是賀將軍對上,都有極大的隕落風險!”
“怎麼說?”梁渠好奇。
“你同龍象武聖有交情,應當知曉,昔日北庭派出熊、虎、狼,最強三獸,同時圍困龍象武聖。”
這件事,梁渠測算命格時就曾知曉,他反應靈敏:“記得是兩死一重傷,重傷逃走的哪個,難不成是現在的這位虎?”
“對!”
“聽上去,很一般啊……”梁渠撓撓鬢角。
張龍象的手下敗將,還只是其中之一,現在搖身一變,居然成了八獸裏的老大?
大家水平都退步了還是怎麼?
此外張龍象都西北王了,對方仍在臻象境內打轉……
“呵,龍象武聖晉升夭龍至今,足有小幾十年,昔日圍堵時,‘病虎’確實一般……”
楊許說到一半,突然覺得不太對。
天人宗師哪有一般的,也就小師弟有資格說這話。
重新總結思路。
“龍象武聖之資千年罕見,當時的‘病虎’,仍是‘猛虎’,已經無人敢於小覷,一百多歲,天人合一,尚未通天絕地,儼然是八獸中的佼佼者。”
“引燃心火了?”
“當時沒有。”
梁渠眸光一閃。
臻象三境,其後天人合一,通天絕地,叩開天關即入武聖,而心火是一個額外配置。
八獸前列,往往是已經通天絕地,走出第二步的人。
沒有心火,單憑一步天人合一,走到前列之中,確實厲害。
“當時沒有,現在有了?”
“沒錯,同龍象武聖打完就有。”
梁渠面色一滯,想到什麼。
楊許呵呵一笑:“沒錯,同師弟你一樣,熊、狼橫死當場,猛虎逃過一劫,結果被當時龍象武聖給打蒙了,重傷逃遁,回去就燒出了心火,故而叫他‘病虎’。”
梁渠面色凝重。
楊許繼續說:“而事情還不僅於此,燒出心火後的同一年內,病虎通天絕地,壽至五百,離武聖僅差一步之遙。”
“幾十年沒叩開天關?”
“他根本叩不開來!”楊許深吸一口氣,“彼時的龍象武聖打出了‘病虎’心魔,他的天關內,正是晉升後的龍象武聖!”
梁渠呆住。
臻象於夭龍,一如狩虎於臻象!
這浩浩天關。
病虎怎麼叩?
此生夭龍無望!
“病虎此生叩開天關無望,但他的實力在臻象內一騎絕塵,從未停止增長,三十年前,就沒人能同他單鬥。
有人懷疑,這傢伙不止是踏出了第二步,而是邁過天關,走出了獨屬於自己的第四步,甚至第五步,無限逼近夭龍武聖!
從這一點,如今的病虎,實力更甚於昔日的張龍象!
龍象武聖給河源府留下了一個幾乎無法解決的怪胎!”
第一千零四十章 五個太陽、龍子龍孫(二合一)
嘎吱嘎吱。
風與雪交加,幹雪擠壓成塊,綿密的冰雹擊打在瓦片上,敲出金鐵交擊之音。
梁渠彈開一粒豆大的冰粒子,合上冊頁,聽得一愣一愣。
時也命也。
大師兄說的相當詳盡,比冊頁內容更多。
八獸中的“病虎”,完全是陰差陽錯下,天賦、經歷、境遇種種巧合疊加,催生出的一棵參天大樹,說怪胎一點沒錯。
結合名號中的“病”字,更有一種扭曲瘋狂的危險氣息。
“天關這種事,相當隱祕吧,怎麼會知道的那麼清楚?”
臻象入夭龍,無數先賢推演出的堅實三步,哪會輕易出第四第五步,梁渠懷疑走出去的代價是徹底卡死,有上限,沒有回頭路走的那種。
“哈哈,小看咱們的情報網了不是?北庭往我們這打探子,我們也常往北庭派,本就是你來我往,一年兩年興許瞞得住,五年十年也行。
可二十年、三十年下來,但凡不徹底斷絕人際接觸,都不會是祕密。病虎第一次叩天關,到第八個年頭,我們便收到了風聲,不消半年確認,何況,這種事又不丟人。”
“怎說?”
“師弟你是天才,視角格局同我們這般普通人看世界不同,尋常人莫說看臻象,看狩虎、看狼煙皆會羨慕,希望此生能踏入此境,哪怕是同境臻象,大部分此生到頭也無望夭龍。
故而,夭龍武聖不出,世上誰人有資格去取笑一位無敵手的臻象高手?憑你打不過他?憑你能被一個噴嚏噴死?雖說回回鬥爭,皆有牽制,可死在病虎手上的武師數不勝數,抽空揮出一刀,割麥子一樣成片倒,躲都來不及。”
梁渠恍然大悟。
小小狩虎,嘲笑臻象宗師,多冒昧啊。
境界爲尊的本質是實力爲尊。
病虎只是“病”了,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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