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翌日。
“蛙生,可悲!可嘆!”
“蛙生,可憐!可泣!”
“蛙生,可哀!可……”
“蛙公,怎麼一個蛙躲在這裏?有傷心事?外頭好多冰玉蛙在尋你呢,全以爲不小心把你搞丟了,着急忙慌的很。”
梁渠言語含笑,辦妥寒冰泉,修行境界大有長進,故而他心情不錯,踏水而行,牽着娥英玉手來到老蛤蟆身旁坐下。
龍娥英聽出調侃,拽一拽手掌,讓他少打趣。
蛙公正傷心呢。
“誒。”
老蛤蟆肚皮挺天,四肢攤開,躺在一塊浮冰之上,長長嘆出一口鬱氣。
區區一個冰玉蟾族,妖王都沒有,哪有可能看住縱橫江淮大澤無敵蹼的多寶蟾蜍,自然想出來就出來。
只是此前族內天天宴會,寶魚寶植寶肉,喫好喝好,熄了心思,大半年下來,族裏喫不消,招待水平下滑,便不想待了。
就是不知道梁渠怎麼尋到的自己。
老蛤蟆千頭萬緒亂如麻。
此時也不太在意細枝末節,一門心思沉浸悲恫之中。
昔日溫柔美麗的冰玉蛙,百年不見,變成冰玉大族長,生了一窩小蛙,最關鍵的,竟變得如此貪婪市儈!
真是面目可憎!
爲何人人有愛情,偏偏自己流浪大澤。
“我要回去!”
“蛙公莫惱。”梁渠抬手一招,水底“藍球”骨碌碌滾動出來,迴歸手腕,“蛙公帥氣多金,實屬蛙族高質量雄蟾,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冰玉蛙族也不是隻有一隻美蛙。”
“我不管,本公要回去!你去尋老烏龜要藉口吧!”
老蛤蟆撒潑打滾。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假戲真做(二合一)
浮冰起起伏伏。
老蛤蟆身似圓滾球,來回翻滾,在不到二十平的碎冰面上滴溜轉圈,進行托馬斯全旋,邊緣一圈水花四濺。
“蛙公,萬萬不可啊,既千辛萬苦來到藍湖,事未成功,豈有半途而廢之理!”
“本公不管!”老蛤蟆翻身坐起,“你的渦流水道入口呢,速速領我前去。給你一條下等下品寶魚!十斤!”
嘶!
居然捨得出血?
上、中、下三等三品,共九級的寶魚標準,還是老蛤蟆身爲錄世參軍時所提出,經過河泊所和海商、鮫人的交易推廣,數年下來,逐漸成爲一個大澤裏的普遍標準,連龍庭蛟龍都開始使用。
用水澤精華的標準量化。
下等寶魚的精華量大約六十點,中等三百,上等上千。
至於金鑼、赤獅、血獅這類,則是再往上的極品,能當籌碼,交易起來要單獨拎出,沒法用一個交易數字一筆帶過。
當然,既然是魚,各有大小,倘若寶魚個頭夠大,也稱得上極品。
十斤的下等下品牙籤肉都算不上,但這是從老蛤蟆爪蹼縫裏摳出來……
梁渠意識到嚴重性。
“蛙公不再考慮考慮?我看冰玉蟾族裏還是有很多妙齡美蛙啊,藍湖何處無芳草,何必一棵樹上吊死?”
“哼,世上皆庸脂俗粉爾。”老蛤蟆環抱雙臂,蛙頭高高揚起,充滿不屑,“本公不再相信愛情!再多美蛙,亦是無用!”
“蛙公灰心喪氣,一時悲傷罷,不如休息兩天,重整旗鼓,屆時再來,必有迴響!”
老蛤蟆堅決不同意,它讓梁渠去尋西龜來“拜親戚”。
難搞。
梁渠頭疼。
目前來到大雪山,已經同冰輪菩提寺糾纏不清,拉扯出不少仇恨,很多事情順着往下辦就好,把矛盾越搞越大。
作爲一切源頭,老蛤蟆拜親戚這件事是幌子,能留肯定最好,減少明面上的“破綻”,盡善盡美。
集體辦事,講究個“師出有名”。
莫要小看“名”。
沒有“名”,便不佔“理”,不佔“理”,你就是情緒做事,胡攪蠻纏,暴力野心狂。
表現糟糕,勢必會影響到其它勢力的決策判斷、行爲邏輯,導致許多本不會發生的事情發生,要發生的事提前發生、一塊發生。
誰都希望自己的鄰居是個情緒穩定的人。
誰也都希望消滅不穩定因素。
好比南疆僞龍。
南疆野心勃勃,始終安靜發育,保持低烈度衝突,突然看見大順那麼猖狂,對大雪山肆意揉捏,想殺就殺,想打就打,說不定害怕之中,做出趕鴨子上架的決策。
北庭一來見有機可乘,二來見大順咄咄逼人,本來在猶豫,被手下鷹派直接拿大雪山舉例,視爲前車之鑑,爲自己將來考慮,也會演變成一面倒的支持。
屆時東西南北四難。
這個道理其實也體現在大雪山身上,乃至大順自己內部勢力的方方面面。
反之。
師出有名,文火慢燉,許多事情反而會更有邏輯,更在把握之中。
說到底。
目前南北大戰只是趨勢,靜態較勁,早兩年打、晚兩年打、全部梭哈亦或小心試探,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在看對方怎麼出牌,再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答案。
時間站不站在大順這邊沒人清楚。
但這玩意絕對站到梁渠這邊。
多一年多一縷長氣,更多一截融合度。
“此事莫要再勸,我心意已決,梁卿若還想十年後接本長老的班,擔任蛙族長老,便不要多言!”
老蛤蟆心中的白月光轟然破碎,一下子變成對抗性蛙格,怎麼勸都沒用。
梁渠正打算祭出百試百靈的終極大招。
花錢!
花點。
大不了事後尋朝廷報銷。
“不如說服冰玉蛙族長,一步到位,直接把冰玉蟾族遷徙到江淮大澤裏來?”龍娥英突然開口。
“嗯?”梁渠轉頭。
老蛤蟆也停止打滾,瞪大蛙眼。
“搬誰?”
“冰玉蛙族。”龍娥英看向梁渠,“我們本爲送蛙長老來探親,這個藉口中規中矩,卻也不能一直用,長時間用……
不如放出風聲,再嵌套第二層假象,明面上爲蛙長老探親,再續前緣,實際上是爲說服冰玉蛙族搬遷至江淮大澤。”
梁渠眼前一亮,順着自己夫人話頭,自然而然地推測下去:“二甲子年限將至,江淮大澤蛟龍蠢蠢欲動,致使蛙族內部倍感壓力,擔心有朝一日被清算。
故而蛙王委託才華橫溢、能言善道、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揮金如土的江淮第一美蛙子——蛙長老來到藍湖,再續前緣,召集同族,統籌力量!”
老蛤蟆挺了挺肚皮,謙遜地擺擺爪蹼。
一連串的形容詞讓龍娥英尬了一尬,本來的思路都被打斷。
但心有靈犀的感覺十分美妙,讓她生出幾分愉悅:“搬遷之事非一朝一夕,更要深思熟慮,藍湖中的冰玉蛙族擔心捲入蛟龍報復,不願輕易答應,我們在藍湖拖延拉鋸數年,十分正常。”
梁渠眯眼:“大雪山初始縱有懷疑,如此有理有據的藉口之下也會放下戒備。尤其二次揭露,彷彿被探查出真實目的,更顯可靠,我們可以更加自由,大膽的進行各項活動。”
大順與蛟龍,內裏知曉內情的,皆明白雙方各自戒備。
朝廷重視,派出淮水郎將興義伯無可厚非。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不消片刻,把一個點子拓展成一個完善完整的計劃。
老蛤蟆聽得一愣一愣。
梁渠同老蛤蟆對視,認真道:“蛙公,您也聽到了,咱們可以假戲真做,於蛙族大有裨益啊!”
“假戲真做?”
“蛙族與蛟龍,的確勢同水火,此事不假,二甲子將至,大小蛙族團聚一起,豈不是更加有力量,我看那冰玉蛙族族長也是一頭二境大妖,風韻……咳,實力猶存。
且聽聞冰玉族內還有三境大妖作爲長老,大妖總數在五位之上,整體實力不比龍人族差,不容小覷。
倒非不相信大王實力,假使大王同蛟龍鬥爭,其餘手下偷襲如何是好?如此多蛙子蛙孫,哪個不是爹生娘養,合併其中,一舉兩得啊!”
老蛤蟆陷入沉思。
梁渠此言一下子把事情性質上升了高度,把簡簡單單的來找老情蛙,變成了爲蛙族未來着想,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
“蛙長老,冰玉蛙族族長確實不是昔日的模樣,可您爲了蛙族,萬望忍辱負重啊!”
“這……”
老蛤蟆顯出幾分猶豫。
“冰玉蛙族喜歡水寒之地,江淮大澤冬日尚可,夏日如何?氣溫太高,恐於生育小蛙不利……”
“自有人造冰山,綽綽有餘。再者,蛙公,渦流水道爲我蛙族特產,再過數十年,大可暴露人前,屆時水下高速,東西暢通,豈不美哉?”
梁渠早有過暢想,暢想水路暢通的日子。
無需化虹,倘若有朝一日晉升熔爐,他勢必要重劃天下水脈,均勻流過每一個府城,再結合【渦流水道】,緊密團結!
此方世界太大。
大到不可思議。
江淮大澤便有萬里有餘,超過前世國家南北距離。
用水道團結彼此,消息暢通,生產力必定上升到一個恐怖層次!
此外還有小蜃龍,蜃族。
雲上仙島能不能作爲一個信號中轉站?
開發夢境互聯網?
梁渠雖然不說,但始終致力於向前世靠攏,意圖創造一個更舒服、更自由、更安全的世界。
鮫人大劇院、義興鎮,莫不如此,許多事情暫時不做不說,無非實力不夠,擔心脫離掌控而已。
他骨子裏是一個趨向於安穩的人,不喜歡“亂”,更喜歡潛移默化的改變。
一切全部實現,那日子得多美?
“放心,南水域極大,綽綽有餘。”
“有海商幫忙……”
“路途遙遠,朝廷會保駕護航,我會向陛下申請。”
老蛤蟆一一尋找藉口,梁渠一一針對勸誡,解決後顧之憂。
兩刻鐘後。
“爲了蛙族,苦一苦蛙公!”
此話一出。
老蛤蟆長嘆一氣,揹負雙蹼,目光中生出幾分決絕。
事到如今。
只能犧牲自己的美色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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