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高空之中。
小蜃龍抓住淵木弓,兜兜轉轉,俯瞰整個白家院落,挨個尋找族長白明哲的據點。
“大人,天空之上,有頭小白龍,是那興義伯養的獸寵,抓一把弓箭徘徊許久,似在尋找什麼,要不要射它下來?”赫德班詢問。
“不要輕舉妄動!”小兩個月來,白明哲忙的焦頭爛額,實在不想平添事端,緊忙打斷赫德班,“你說,它在徘徊,尋找?”
“是!”
“它現在在哪?”
“就在咱們屋子正上方飛。”
白明哲想了想,快步出門。
吱嘎。
“哈哈,出來了出來了!”
小蜃龍吐出白霧,幻化出梁渠模樣,把塞入內容紙條的箭矢搭上,最後張弓搭箭,彎彎扭扭地射出。
白明哲親眼看到那支箭歪到不知什麼地方去,馬上要落入後院,驚擾女眷,緊忙出手,利用罡風將箭矢捲來。
“東西送到!走咯走咯。”
目睹白明哲拿到紙條,不管三七二十一,小蜃龍抓住淵木弓,呼啦啦飛向高空,消失無蹤。
如此作態,白明哲沒有去追,拿住箭桿,看到箭頭與箭身接縫,擰開來,戳出半截紙條。
“月泉水……以退爲進?”
……
夜半。
霜白月光流淌石板。
月泉寺兩位僧人佯裝無意,再度從街上路過,微微抬頭,正對一雙瑩亮黑目,心頭大跳,視線錯開,不敢多看。
倒黴!
兩次窺探,竟全被人抓住?
大晚上,不睡覺麼?
正當二人直面龍人,不知作何解釋,街道盡頭,赫德班遙遙喊喝。
“二位可是月泉寺的僧侶?”
“您是……”
“赫德班,白家家宰。”赫德班跳下馬車,擋住龍延瑞目光,“聽聞月泉寺的上師大辦殊勝日,我白家女眷卸啵麙褓I些月泉原漿,恰聞兩位大師跨越藍湖至此,也不捨近求遠。”
“甚好,甚好。”
擔心被客棧內龍人找上門,鬧出事端,正巧白家上來打掩護,熱格求之不得,他拽上同伴,緊忙登車離去。
滾滾車輪碾壓石板。
屋檐之上,刺蝟沐浴月光,目送僧人離去,拋動手裏的小野果,一口一個,搖頭晃腦:“嘿嘿,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也。
離了威虎山,小爺更加開闊天空,甫出手……啊,龍大人,您回來了,喫個果子?乾淨着呢!”
“嗤!”
小蜃龍鼻孔噴氣,抱臂不語,圍繞刺蝟環飛,伸出兩根爪子,往裏指了指自己雙目,又往外戳了戳刺蝟眼睛,飛回臥房之中。
“呼~”
刺蝟擦擦冷汗,把半枚果子反手紮在屁股尖刺上,順沿屋脊跳下,心事重重。
老大王點兵點將,它得以離開伏龍寺後山,蝟生舞臺更爲廣闊,偏偏奸臣酷吏繁多,尤其一個小龍,一個黑廝,且多爲水獸派系,團結緊密,身爲陸獸派,想要混出頭來,真不容易。
奈何山豬憨傻,蝙蝠只會復讀,小大王只會……
哎,不說也罷。
……
計劃有條不紊。
六月八日。
消息本打探差不多的熱格牽上獒犬,帶上白家人手,斜穿藍湖,回月泉寺。
白家採買月泉水的消息不脛而走。
一時間再惹爭議。
白家大事未了,死去的老族長白辰風、族老白辰鴻朗至今未曾出殯,躺在冰鏡山上的冰窟裏快兩個月,族長白明哲居然有功夫去採買一女子用品?
說是殊勝日祝賀更不合理。
月泉寺什麼體量。
白傢什麼體量?
月泉寺不過小寺廟,一個上師住持,外加東西兩院長老,戒律長老,不過狩虎數位,請得動瀚臺白家?
白明哲再度被推到風口浪尖之上。
凌旋等人亦靜觀其變。
他們知曉月泉寺派人前來,此間變化絕對離不開梁渠手筆!
但梁渠不說,他們不會橫加插手。
“對了。”劉靖軒問,“白明哲要的東西,凌旋,你給了嗎?”
“給了。”凌旋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不知道白家會熱鬧成什麼樣,三年前開始查,真費了我不少功夫。”
“老大老大,兩個和尚回去啦!小和尚也說藥水準備好了。”
精神鏈接遠程通訊。
家中休憩的梁渠收到小蜃龍消息,預估一下時日,帶上龍娥英回到雪山域,拿上懷空製備的數瓶藥水,有個大幾十斤。
打開來,一股淡淡的草藥香,色澤微黃,有幾分琥珀意味。
“這個怎麼用?會不會變色?”
懷空雙手合十。
“小瓶的同月泉水混,大瓶的同玉泉水混,月泉比例爲一比一百到一百五之間,玉泉一千五到兩千之間,藥液有些許顏色,混合後便會消失,肉眼無法辨別。
使用後,立竿見影,肌膚會蠟黃乾枯一段時日,若做表情,便會生出極多皺紋,多喫綠葉植物可以緩解,修養半月後恢復尋常。”
“妙啊,無愧懸空寺高足!”梁渠豎起大拇指。
他也學過醫術,治個外傷還行,遠做不到懷空這般厲害。
“阿彌陀佛。”
再回月泉寺。
子夜。
【渦神甲】一罩,光影變化。
梁渠閒庭信步地走在院落之中。
四面高圍牆,中央一個小湖泊。
湖泊中央,是一個由石磚層層堆砌的基座。
基座共有七層,一層一尺上下,形成一個突出地表的小高臺,所謂的寒冰泉正位於小高臺之中,冒出汩汩寒流,於月色下閃耀白玉光澤。
僧侶拿着洗淨的小玉瓶,小心打出牛乳般的晶瑩水液,一滴不灑的送出去,配合玉瓶顏色,頗有些讓人食指大動,真好似甘泉般的牛乳池,混些蜂蜜,能夠大口痛飲。
梁渠站在一旁,每每有人打出一瓶,轉手交接,倒入更大的桶中時,他就拿起懷空製備的藥水,食指點動,往裏頭滴落一串。
少量藥水幾乎透明,又在傾倒之中攪拌,根本無人能發現。
隊伍綿延。
依次傳遞。
一猩畟H壓根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取月泉,搬咴氯袀人正蹲在隊伍一側,拿個小瓶往裏頭添東西。
全是存量月泉水,近幾日一次性打出來,頗顯聲勢浩大。
直至天明。
寒冰泉不再冒氣,僧人往小高臺上蓋一層玉蓋。
“晚上才能打麼?難怪叫月泉水。”
梁渠若有所思,望向剩下來的幾瓶藥水,決定再來兩趟。
六月十一日。
高臺上,白霧不再,許久泉水內方纔有一點玉白光澤。
僧人回頭:“長老,沒有了,要等來日積攢。”
“這幾日的,全稱量好了嗎?”
“回長老,稱量好了,戒律長老說是大豐收,最近三天比之往年多出幾十斤。”
“多出幾十斤?”
東院長老聞之大喜。
自己短短三天,居然多出幾十斤?
好兆頭!
等等。
會不會是以前負責看管寒冰泉的西院長老私自貪墨?
幾十斤月泉水不是小數,日積月累……
東院長老心思百轉,卻不好直接去尋人對峙:“按照此前要求,該送出去的送出去,餘下一千斤,留到殊勝日上使用,昨日熱格回來,帶來了瀚臺白家家宰,上師特意交代,再挪一千斤,留給瀚臺白家。”
“明白。”
月泉寺前,大獒整裝待發,拉上貨物,送往港口。
雪山域內名剎羅列,厲害些的大老爺自不會來尋小廟拜佛,餘下的小老爺又賣不出高價,本毗鄰藍湖的月泉寺反倒更爲青睞把特殊貨物賣到對面的瀚臺去。
白家可是整個瀚臺最大勢力,族長派出家宰前來購置,自不能小氣。
一往一返。
月泉寺同時向萬獒寺派出人手,彙報探尋消息。
一賣一送。
轟!
族老會議,白家炸鍋。
“什麼?一顆玄冰魄珠,三萬兩白銀,三百斤月泉水,經幡鐵一千石,平白拱手,送給龍氏?白明哲,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在敗我白家的底!挫我白家的志氣!丟我白家的臉面!”
十數位老者嘈雜議論,手杖敲擊地板。
族老各自身後又各有二至三位狩虎後輩,中堅力量,廳堂內亂作一團。
白明哲放大聲音。
“諸位長老,此事本就是白星文有錯在先……”
“我不同意!”三百餘歲的最長族老搖頭否認,他本是中間派,饒是如此也接受不了,“白明哲,你莫要昏頭,便是有錯在先,白辰風和白辰鴻朗的性命呢?便一分不值?”
“白明哲!我當你憋那麼久,憋出了什麼好屁,我看你是從小在南直隸迷了心竅,根本算不得是我白家人!”
有族老舉着柺杖,直接衝白明哲鼻子罵。
底下一片響應。
“對!白明哲,你要真敢這麼做,我們就把你革除出族譜!你愛跟誰姓跟誰姓,反正不能再姓白!我白家不要你這位大宗師,只要驌驦將軍在,也不過損一時之虧,留你這位大宗師,我白家還不知道會禍禍成什麼樣!”
“沒錯,白明哲,你願意送,可以,退位!革除族譜!這點東西可以再翻兩倍,就當是給你的踐行禮!去南直隸的盤纏!”
白明哲早料到會有如此狀況,斜瞥一眼。
赫德班將數個賬本順着桌面分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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