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黑袍金剛真罡當空炸裂,傷勢逆反,丹增曲傑再一口鮮血吐出。
“哈,哈!”
丹增曲傑大口喘息,粘稠的鮮血從他的七竅中流出。
適才的每一個招數,皆是他燃燒性命擊出。
橫練?無用。
溺業?也無用。
業力集猩裢ǎ窟是無用!溺業積攢不起來,根本無法引導!
自己尚要分心凝冰踩水,對方踏水而行,打不過,根本打不過,差距如鴻溝天塹,若非對方有意要觀察自己手段,早在一個照面便是死了!
莫非他是衝大雪山來?
丹增曲傑靈光一閃,想通前後關竅。
伏波斜指。
梁渠不急緊逼。
這是一個絕佳機會。
自己境界佔優,又有大日如來剋制,還是在白天,【太陽性質】之下,體內氣海翻湧擴張,船上更有蛙公坐鎮,假使有危險,亦可提前反應,不趁勢好好觀察蓮花宗的箇中手段,一槍戳死太過可惜。
“再來!再來!”
水底。
悶響陣陣。
肥鯰魚揮舞珊瑚錘,一捶一個,挨個敲暈給上師加持的僧侶。
渦宮。
龍娥英落到大河狸此前打造的水下宅院,自冊頁之上,洋洋灑灑,給梁渠書寫報告。
“臣河泊所淮水郎將兼雪山使臣梁渠謹頓首奏稟:
時年四月初三日未時正,臣奉河泊所鈞命,護送江淮大澤蛙王亞父蛙公,淮東河泊所五品長史,歸藍湖省親。舟至藍湖東域,忽有雪山寒霧漫卷而來,經幡紛舞,梵音陣陣。
白氏逆傩俏哪懜颐暌曂醴ǎ噬徎ㄗ诜,竟以破甲冰錐擊穿臣座船龍骨,皆因覬覦郡君龍氏美貌……幸賴郡君龍氏貞烈機警,鳴金示警……”
寫着寫着,龍娥英摸了摸臉頰,再拿銀鏡,又燙又紅。
嗯,全是被猴子帶壞的!
“隨行妖僧(空出姓名)(疑爲北庭細作),見事敗露,刺傷鎮淮軍大將阿肥……現已勘驗其隨身文牒……
此案人證物證俱獲,兇器證物封存於寶船冰窖,伏乞:
一、着瀚臺府兵圍剿白氏宗族。
二、請鴻臚寺徹查京師摩尼院番僧名錄。
三、旌表興義伯夫人節烈,旌表水卒肥鯰魚等……
淮水滔滔可鑑臣忠,逆波洶洶難撼天威。臣等未敢專擅,恭請聖裁,謹附證物清單、傷者供狀、白星文及番僧屍首恭呈御覽。
河泊所淮水郎將臣梁渠,頓首謹奏。”
渦宮內洋洋灑灑。
渦宮外同樣洋洋灑灑。
血點落上江面,暈出一個又一個紅染團。
短短三十個長呼吸,未足半炷香,兩柄珊瑚錘揮舞不歇,【藤兵】捆綁,水中吟唱加持的僧人全部沉水。
僧袍破裂,狼狽逃竄的丹增曲傑自知大勢已去,不再逃竄,雙手合十。
“施主,可有餘地?”
梁渠驚訝於對方居然會說官話:“可以,拿你的命!”
“拿摩阿彌達巴亞。”
沒有餘地!
詭異氣機自丹增曲傑身上冒出,伴隨氣機,他的肉身猛地乾癟,褐色的肉皮貼緊骨頭,眼窩深陷。
幾分刺痛扎入眉心,梁渠對這氣機無比熟悉。
儀軌!
然未等氣機升騰昂揚。
轟!
詭異氣機轟然潰散。
又是這奇怪感覺。
油盡燈枯的丹增曲傑匪夷所思,但他很快明白了,陰影遮蓋天地。
抬起頭。
縹緲白霧貼沿住手掌每一條紋線流走。
大手掌心肉隆起圓滿,色赤紅,猶如兜羅綿;掌紋現一千輻輪寶之相,紋路分明,輞、轂等悉皆圓滿;其每一根指間都有網縵,猶如雁王的蹼,顏色金黃,紋路如綾羅!
丹增曲傑瞳孔回縮,心生恍然,禮讚吟唱。
“拿摩阿彌達巴亞。”
旋即,
驚天轟鳴響徹。
磅礴氣浪壓得方圓二里水澤低下三丈,變作低窪,洶湧的氣流落下,赫德班等人化作滾水葫蘆,淹沒在駭浪之下。
不是如來威力。
而是梁渠祭出大日如來的同時打出一拳,丹增曲傑爆出白霧,砸入水底,炸開大坑,又深深扎入淤泥之中!
“拿摩阿彌達巴亞。”
丹增曲傑仍在禮讚,他外表不見動靜,內裏的血肉骨骼,臟腑經絡,脈輪,早已經爛成一團,只是臻象的滂湃生命力在支撐。
目光漸黯。
聲音漸弱。
終是悄無聲息,化一縷草原清風。
“哼。”
梁渠鼻孔出氣。
這些邪僧並不覺得自己是錯的,而是覺得真正的修行便該是如此。
從小到大,身邊人這樣說,從小到大,師長這樣教,從小到大,同伴這樣做。
把藍色喚作紅色,把紅色喚作藍色。
他抬頭再看遠方。
白家暗中窺探的宗師早已狼狽離去。
有《眼識法》,暗中之人焉有躲避之理,白家裏同樣有人藏心思。
嘩啦。
肥鯰魚揹負雙錘,抓起赫德班丟上梭舟,順帶回渦宮,含出龍娥英。
“認識我麼?”梁渠落到江面上。
“咳咳。”赫德班吐出幾口水,頭腦眩暈,聽到問話,以頭搶地,“認識,興義,伯,星文無知,犯錯,大人,大量,原諒。”
梁渠抓起赫德班腰間牌子:“明日午時,我會去白家討個說法。”
赫德班眼睛被水矇住,不停吞嚥唾沫。
“聽不懂?”梁渠垂眸。
“懂……是!”
“滾吧!”
藍潮濤濤。
赫德班衣裳上結出冰霜,獨自划着梭舟趕回白家。
圓頭指揮江豚,將切成兩半的經幡寶船從水底打撈上來。
梁渠特意用了【斬蛟】切船,只需要稍微修一修,就是一艘獻給蛤蟆的好船。
“不能動”撈出上師屍骨,龍炳麟將其綁在赤山馬背上。
翻閱着龍娥英寫的冊頁,梁渠神采奕奕。
“寫得好啊!文采飛揚!來,香一個!(づ ̄3 ̄)づ”
龍娥英歡喜問:“會不會寫的太嚴重?”
“沒事,剛剛好。”
抄傢什麼的肯定不行,白家要切割太簡單,但不說的嚴重點,怎麼把事情搞大?怎麼把水攪渾?
先掀屋頂,再開窗戶。
“赤山,趁新鮮,抓緊時間把人和信送去帝都!”
“嗤!”
打個響鼻,把冊頁塞入胸前小匣,赤山縱身一躍,踏空而行。
“梁卿!”塵埃落定,老蛤蟆迤迤然從船艙中走出,“你說的情詩呢?快寫出來予本蛙看看!”
“來了來了,保管能流傳千古,龍瑤、龍璃,取筆墨……”
龍娥英目光盯緊。
梁渠聲音越說越小。
傍晚。
眉眼掛冰霜的赫德班踉踉蹌蹌奔行瀚臺大街,有認識的武師全嚇一跳。
赫德班,白明哲的得力下屬,威望極高,堂堂狩虎大武師,怎會淪落到如此境地?
不等赫德班走到白家,收到消息的白明哲率先出現在赫德班面前,見其一身悽慘,大爲驚駭,尤其是赫德班周圍不見其餘人蹤影。
“怎麼回事?赫德班,怎麼就你一人回來了?白星文呢?他的那些手下呢?”
“族長!白星文死了!”
“什麼?”白明哲瞳孔放大,一把抓起赫德班衣襟,將他從地上提起,“快說,怎麼死的?爲什麼會死?我不是讓你跟着他嗎?瀚臺府裏還有人不認識你?誰又能奈何得了你?”
“不是瀚臺府的人。”赫德班並未受傷,然經歷今日之大起大落,讓他的精神極度衰弱疲憊,說話虛弱無力,“今日上午,我隨星文少爺出門,去到港口上迎接了冰輪菩提寺的丹增曲傑上師。”
“冰輪菩提寺?他怎麼會去迎接上師?”
“因爲一個女子,一個禍水,港口接到上師,星文便帶上師一路深入藍湖,碰到另一艘造化寶船,船頭上站一高挑女子,星文少爺見到後跟丟了魂一般,剛上船,便被人打炸開來,屍骨無存。”
白明哲根本不關心什麼女子不女子。
造化寶船!
朝廷御賜寶船!
被人做局了!
白星文深得白辰風喜愛,怎麼會在這個要緊關頭死掉?
封鎖消息,不能讓前任族長白辰風知道!
白明哲第一反應如此,第一命令也是如此,其後便是無端窩火,到底是誰如此明目張膽的做局白家人?
該死,早知道就不該放那孽畜出去!
惹禍惹禍,只會惹禍!
“赫德班,快說,造化船上的人到底是誰?”
“是,是興義伯!”赫德班睜開眼,目露深深驚恐,“他還殺了冰輪菩提寺的上師!不費吹灰之力,衣角連滴血水也沒沾!還說明日午時要來白家討拿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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