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牆壁也不是磚石,用摻了駱駝毛的三合土,屋脊上還有陶罐,出於好奇掏一掏,罐子裏是乾枯毛髮和五穀,身爲水鄉人,梁渠不知道這是個什麼習俗。
這便是異鄉感。
聽不懂。
看不懂。
一眼望出去,全不是記憶中熟悉的事物。
想念平陽的第一天。
龍娥英站到一旁:“大晚上出來,怎又停在這?”
梁渠指向階梯中的上香百姓:“本來以爲半夜來沒什麼人的,沒想到年節時候這麼熱鬧,順便等一等。”
“等什麼?”
“等喝的水沉下去。”
“……”
轟!
廟宇內火星飛揚,橘色星火飄散向夜空,引發喧譁。
“走,差不多了。”
將軍廟飛檐探出琉璃嘲風獸首,檐角懸掛的銅鈴刻滿蓮花宗法咒。
翻進去。
鐵鏽與酥油氣味撲鼻而來。
方形大梁縱橫交錯。
燭光照不到的晦暗地,憑藉【渦神甲】水幕扭曲光影,梁渠牽着龍娥英的手,自由行走其上,當着廟祝和香客老爺的面,俯瞰整個將軍寶殿。
寶殿左壁繪《冰原戮魍圖》,右壁繪《馬頭明王鎮魔》,壁畫顏料摻入藍湖鹽玉粉,從側面角度,會映照出玉色經文,反之則無。
三丈九尺的神像位於二人左下方。
其體量巍峨,高大魁梧,左身披百衲魚鱗甲,右身罩千結血鬃袍。
三張面孔,一青銅面、一玉面、一冬日限定,結霜冰面,美其名曰“暗面”,結合瀚臺府的地理特點,有種獨特的地方文化雜糅感。
殿內嘈雜,百姓爭相議論先前大戶手筆。
“一萬兩一柱頭香啊,馬紮老爺出手真是闊綽,所謂銀錢緊張,全是以訛傳訛啊。”
“一萬兩算便宜的,除夕夜子時的要五萬兩呢!一年裏的頭香,驌驦將軍會保佑你,初二三萬、初三一萬,平日裏頭香也要三千……”
“莫要停留莫要停留,上前,上前。”
密集人羣繼續挪動。
上個香要幾萬兩?
真該死啊。
聽不懂但看得明白,目睹前頭大戶送上現銀,接過頭香。
梁渠恨恨不平,以他目前全部家當,數月薪俸,竟然到這裏來上柱頭香都不夠格!
龍娥英掃視幾眼:“你現在就來麼?人那麼多……”
“再等等,總不可能一直人多。”
事實證明冬閒人真不少。
約莫到凌晨兩點多,人羣依舊密密麻麻,直至凌晨四點,方纔有人開始打掃大殿,橫躺樑柱打哈欠的梁渠精神一振。
機會來了!
“終於!”
梁渠當即站起,解開褲腰帶,龍娥英挪開目光,但又忍不住瞥兩眼,然後再挪開。
荒唐!
然實際想想,也不是全無道理。
按照專業人士懷空說法,溺業觸發,大概率和蓮花宗信徒分佈相關,給每個人上一個基礎,原因不明,而驌驦將軍亦是雪山體系中的一部分,碰信徒,碰神像……
溺又有小便之意!
這正是鬥戰勝佛的指引!
“如來佛祖都尿得,祂還笑呢,一個驌驦將軍算什麼,我興義伯百無禁忌!”
梁渠橫跨出去,往一旁挪動步伐。
建築的房梁結構一般有三種:井榦式、穿鬥式、抬梁式。
大型建築往往採用“抬梁式”,即在柱上抬梁,樑上安柱,柱上又抬梁,這種結構能讓建築的面闊和進深加大,所以是大型建築物的主要結構,驌驦將軍廟亦是如此。
最頂端的橫樑貼緊屋檐,次一級的兩根和屋頂高度間隔亦只有五尺,沒有充足的容身空間,彎腰不美觀。
故而梁渠沒辦法站在神像的正上方和肩膀,只能去到第三級,稍遠一點的地方,挺直身子,遠程炮擊。
稍稍對準。
憋一晚上的水閘打開,滾滾洪水傾瀉而出!
嘩嘩譁。
如瀉如柱。
擔心直接炮擊動靜太大,引人注意,梁渠特意先劃出一個拋物線,澆到房梁之上,再通過房梁,緩緩滴落到神像上。
“阿彌陀佛,如來保佑,鬥戰勝保佑……”
龍娥英這一晚上沒止住白眼。
普天之下,唯有梁渠纔想得出這麼損的法子來以毒攻毒。
樑柱寬闊,蓄滿水泊,自然而然向兩側鋪張流淌。
滴答滴答。
“什麼聲音?”
老廟祝疑惑抬頭,沒見到有人登山上香。
嘩嘩。
斷斷續續的聲音變的更清晰了,延綿不絕。
水聲?
哪裏漏水了?外面下雨了?
廟祝困惑如雜草叢生,他抬頭看向窗外。
晴空萬里,星月光輝,沒有半片烏雲遮擋。
怪事,怪聲。
“廟,廟祝!神,神像!”
年輕人喫驚抬手。
廟祝回頭,瞳孔擴張,正見房樑上居然滴水下來,正落神像後頭的冰頭之上!
二月天寒,瀚臺府刺骨的冷,水柱和冰面迅速凍結到一塊,像巖洞中經年累月生長出的石筍,高高隆起,變成兩個犄角,破壞了神像本來面容!
一老一小一時間無從判斷水從何來,又是什麼水。
譁。
澤鼎震顫。
【溺業觸發】
【溺業積累:四】
有用!好用!
風緊扯呼!
趁廟祝沒反應過來,抖一抖,落個乾淨,龍靈綃綁緊腰帶,梁渠抱起龍娥英,藉助晦暗,在不破壞光影效果狀態下,迅速挪步出廟。
一落一登,年輕人縱躍跳到樑柱之上,順着方位尋到了結一層厚厚冰霜的頂梁。
廟祝焦急問:“看看,是什麼水?”
年輕人左看右看,驚疑不定。
渿L一口。
“好……好像是……”
“是什麼?”
“尿?”
“!”
廟祝腦袋要炸開了似的,再看神像腦袋上長出的“冰筍”,心臟一梗。
翌日。
風平浪靜。
梁渠讓查清出門打聽打聽,卻沒聽聞將軍廟有何變化。
事被人瞞了下來。
“才三點,不夠啊……”梁渠沒覺得四點溺業,生活上有何不同,一不做二不休,“查清,把剩下將軍廟的位置全給我,還有藍湖對面大雪山的,再給我多備兩個水壺!”
第九百九十七章 抽筋作弦,夜夜彈之!
咕嘟咕嘟。
嘩嘩譁。
瀝瀝瀝。
【溺業觸發】
【溺業觸發】
【溺業觸發】
【溺業積累:二十七】
瀚臺府內,大大小小十來個將軍廟,在某個大膽狂徒尿到第七個時,終於遮掩不住,轟然爆發。
誰!
是誰在褻瀆神靈!
是誰在褻瀆白家老祖。
白家子弟義憤填膺,振臂高呼:“抓起來!抓他起來!抽筋扒皮!萬刀凌遲!死了再鞭屍!蒙皮做鼓,日日敲之!抽筋作弦,夜夜彈之!”
“殺了他!”
“殺了他!”
“族長,接連七座將軍廟,偃硕ㄊ怯袀涠鴣恚室馊绱耍炜烊ナO聫R宇佈置好手,好捉拿偃藲w案啊!”
白明哲自知道其中道理,事關老祖,無比重大,一口氣派出三十六位狼煙高手、兩百奔馬,全部姓白,一廟分得數十人,嚴格把守出入,此等手筆,足以推平小縣,不可謂不重視。
結果可想而知,或者說,白家人壓根沒想到幹這事的人實力通天!
神像之上,冰面頭頂,兩根冰角蜿蜒。
又一座將軍廟淪陷!
“什麼時候?什麼情況?”
“小的不敢有半分怠慢,瞌睡,可……可……”
領頭狼煙傻眼,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晝夜不歇,偏偏沒覺察到偃僳欅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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