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楊東雄早前聽梁渠提及過,大致猜到發生什麼,雖然和預想中的晚了幾天,但橫豎是小年輕貪玩,對今日一幕也有所料。
許氏爲此準備了好久。
“師父,娘!”
梁渠跨步進屋,喊聲響徹整個庭院。
後頭龍娥英手拎禮盒,本來沒覺有何不妥,一見到下人目光和笑容便臊紅了臉,大家的目光中沒有惡意,偏怎麼瞧都像是揶揄。
“呼。”
龍娥英呼一口氣,扇了扇冷風,緊跟上前,依順序向楊東雄和許氏獻“贄”。
獻罷。
許氏和龍娥英二人去往隔壁小房間,驗完方帕又若無其事的出來。
其後便是讓龍娥英去往銅盆裏洗手,再拿上下人一早用豬肉做成的盛饌給楊東雄夫婦食用,楊東雄則和許氏取杯,斟酒給新婦。
一套繁瑣流程做完。
楊東雄、許氏從西階下堂,龍娥英從阼階,即東階上堂,以示家中主持的替換。
梁渠全程樂呵呵,完事時遭了許氏一個白眼。
許氏拉住龍娥英的手,多有歉意:“我家臭小子是個不講究的,單單登記造冊,連個婚禮亦未曾操辦,便讓你稀裏糊塗過了門,完了事。”
“無妨的乾孃。”龍娥英耳垂紅紅,“龍人族本沒有太多規矩。”
此話一出,許氏抬頭再瞪一眼。
梁渠無奈。
他想龍宮裏辦來着。
第九百零二章 大紅包
“去去去,那麼大個人,杵門口做什麼,真要閒着沒事,爬屋頂上給我掃雪!”
“?”
不等反應,梁渠手中便被南娣塞了一把笤帚。
再回神。
冷風蕭瑟。
他已然立到了屋頂上。
“哎……”
一聲長嘆,白色的雪塵被竹枝拂去,露出青灰的鐵瓦。
梁渠持拿掃帚,百無聊賴地幹活。
領娥英來拜個公婆,拿個新婦紅包,他怎莫名其妙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將梁渠趕走,許氏拉上龍娥英步入客房,二人坐到牀邊,聊上好些私房話。
從習俗到持家,又聊到二人生活。
“房事如何?”
“啊?”單刀直入,龍娥英懷疑自己聽錯。
“傻丫頭,啊什麼啊?”許氏輕拍娥英手背,緊緊拉住,“你我同爲女人,有什麼不好意思?前幾日正事一辦,又不是全然不懂的小姑娘,放心,傳不到第三人耳朵裏。
乾孃告訴你,房事不好,婚後頭幾月尚行,然行的代價便是消磨耐心和感情,日子一久,再情深的伉儷,也終歸是要分道揚鑣、貌合神離的!到時同一屋檐下,一天指不定說上一句話。後悔也晚!”
龍娥英心中一緊,忙問:“乾孃,那……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
許氏沉思。
“辦事時,你快活不快活?”
“嗯……”龍娥英羞得直想埋頭到被子裏,她咬咬牙,“快活!像飄在白雲上,泡在熱水裏,懶懶散散,一根腳趾都不想動。”
“頭一次,一點不疼?”
“初時會,後頭便好多。”
“看着猴急,倒是個會疼人的……”許氏驚訝,“他呢?”
“應該……也是吧?”龍娥英猶疑,“後頭我都麻了,半分感覺沒有,他硬是要來。”
十天的最後兩天,梁渠立都立不穩,非得要撲上來。
許氏忍俊不禁,按住手掌:“傻丫頭,全快活,那便是頂頂好的!”
龍娥英鬆一口氣,放下心來。
與此同時,她心中又生出無限好奇。
許氏這般問她。
“乾孃,你……”
“莫問,此間私事哪會同你說。”
龍娥英生出幾分教戲耍的惱:“那乾孃怎就能問我?”
“我是長輩。”許氏理所當然。
“乾孃~”
“睡了一覺,大姑娘家怎變得這般黏糊?回家衝你丈夫撒去。”許氏邊說邊從袖口裏抽出一份大紅包,“給你,把這個拿上。”
“乾孃這是做何?”
龍娥英伸手一捏,紅包裏軟乎乎,很厚實,有種棉布質地,顯然是爲銀票,有好幾張,看大小,塞的銀票面值起碼有萬兩以上。
“莫要覺得不好意思,咱們這邊的規矩便是如此,新婦登門,沒有不給紅包的,你不想收,我還不捨得給呢,不算多,五個六……好了,事就這麼些事,天冷,出去時候把門帶上,再喚小九進來。”
陽光正好。
樹下的黑齒打個大大的哈欠。
龍娥英捏住紅包,步履輕快出門,少許雪塵從面前簌簌落下。
“娥英!”
龍娥英抬頭,只見梁渠蹲在屋檐上,膝蓋上橫一根竹枝掃帚。
“聊什麼呢。”
“聊夫君行不行事。”
梁渠不信如此露骨,但又順着話問:“夫人怎麼說的?”
“誇你厲害。”
“哈!”
梁渠洋洋得意,輕揚下巴,顯出幾分驕傲。
龍娥英好笑,往上招手:“好了,掃帚給我,快下來,乾孃讓你進去。”
“嘿,有我好事?”
梁渠輕身跳下,給出掃把。
大門推開一條縫,光芒流淌,正好擠進一個腦袋。
“娘,聽娥英說你找我?”
“把門關上,坐。”
許氏手指圓凳。
“啥事啊?新夫上門也有紅包?”梁渠闔上房門,坐到桌前。
“想得倒美。”許氏放下茶杯,“紅包一分沒有,單有一句話同你講一講。”
“行啊,狂言千句如糞土,良言一句值千金。”梁渠接過茶杯,拎起茶壺倒水,“您說,兒子全記着。”
“龍女到底是水族,娥英同你上了岸,落了根,何止遠走他鄉四字,她一個人不容易。
所以今個我把醜話說前頭,教你有個數,日後家中有事,我肯定是向着她,要拉偏架的,哪怕你心中真有委屈,也莫覺得不平衡。”
“就這句?”
“你想聽什麼?”
“娘放心,我省得的。”梁渠咧嘴,奉上熱茶,“家裏嘛,本就沒有那麼多道理去講,不想和離,您幫她就是幫我。”
許氏接過茶碗一笑,食指戳動腦門。
“機靈猴子!走,喫飯去!”
許氏同娥英聊有一刻鐘,同梁渠便只有一句話。
兩人留到楊府喫上中飯和晚飯,帶來些棗、粟、肉乾,又拿上好些水果上車。
車輪滾動。
馬車再行。
龍娥英臥在梁渠大腿上,梁渠同她訴說着自己接下來兩月的計劃安排。
“冰晶宮辛苦你再造一個,年後我會去一趟東水域,應當要不了兩天,你留在家中收拾收拾,等我辦完事,咱們一路往西。
先陪師孃去黃州,再往北拐去大同府,拜訪一下懸空寺,不知不覺好久沒見到大師了,你記得備些合適佛門的禮品,別小氣……娥英?”
龍娥英翻身,面龐朝上:“再建冰晶宮,收拾行李西行,備上給佛門的禮品,不能小氣。”
“對!”梁渠撫動長髮,“以爲你沒在聽呢。”
“你說的我都有在聽。”
龍娥英躺臥一陣,又側身埋首,呢喃道:“想去太蒼山……”
縱使以臻象宗師的耳力,龍娥英的聲音也有些微不可查,但梁渠不是尋常宗師,仍敏銳的捕捉到:“現在?”
太蒼山位於江陵縣,可不算近。
龍娥英扭動一下身子,耳畔透出粉紅:“沒,我瞎說的……”
梁渠忍住笑意,揉動耳垂:“怎麼越來越像龍瑤、龍璃了?”
沒等龍娥英答話,車廂猛地一顫,繼而傾斜往後,龍娥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埋了下去。
馬車內外俱爲驚呼。
“嗤!”
等候已久的赤山噴出響鼻,踏動雙蹄,盡情施展神速,於街上行人的後退中,化作一股赤色長風,扶搖而上。
譁!
赤色大龍張開雙翼,劃破氣流,馱負馬車,翱翔天際!
帷幔掀動。
額前的青絲順着簾布與風一起飛揚。
龍娥英不自覺地爬到車窗邊,俯瞰星星燈火,粼粼波光,
梁渠摟住龍娥英的腰。
兩個人兩個腦袋一塊擠出車窗吹冷風。
夜風長流,細密的黑髮交織,蛇一樣糾纏。
第九百零三章 白雪曇花
一月末。
一年中最冷時節,久負盛名的太蒼山曇花圃內僅剩乾枯的枝條糾結,擋風的樹木全部光禿,萬分蕭索。
故地重遊。
龍娥英輕哈熱霧,揹負雙手,踩踏着枯黃的乾草,像只銀白的小鹿,輕盈地漫步其中。
梁渠立在原地,抱臂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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