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聖皇揹負雙手,輕輕搖頭。
“哈哈哈!”
梁渠大笑。
蒼龍雙翼再振。
登高!
登高!
登高!
一切都甩在身後!
譁!
光亮穿透黑雲,再度浮現眼前!
濃雲好似大海沸騰,隱沒在黑暗中的雲海彷彿熊熊燃燒般亮了起來。
蒼龍雙翼劃破水霧,衝破雷池,陽光照射在梁渠微微放大的瞳孔中。
陽光平鋪萬里。
太陽金光璀璨。
身後是漆黑的、翻滾的烏雲,色澤沉重如汞漿鉛塊,電閃雷鳴。
身前是光芒的、明亮的太陽,綿雲鍍烙上燦然金輝,晴空萬里!
他上升到了五千米之上,突破了雨雲層!
前後簡直像兩個世界!
帝都裏的百姓目力有限,看不到大龍,卻仍撐開眼皮,竭力捕捉。
衣衫獵獵。
梁渠燃起金目,同雲上金日輝映。
他重重吐出濁氣,繼而重心前移,腳步猛力一踏。
上升到五千餘米的蒼龍直轉急下,雙翼如氣球鼓脹,飛速膨脹到上百米,再度衝入雷雨。
電閃雷鳴。
轟隆隆的巨響自雲層中傳出,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在天空。
雲裂開了!
消失的蒼龍再度浮現。
它振動翅膀,好像一把鋒利的剃刀,刮開灰雲,扇滅閃電,劈開雨幕層層!
兩片烏雲之間金色的裂縫越來越寬,陽光直射而下,如有大神通者,分開漆黑湧動的大海!
駿馬驚慌踏蹄。
車輪剮蹭石板。
蒼龍自望月樓之上,一路斜下,驅雲散雨,披風沐陽,橫跨整座積水潭,直衝河畔家宅!
世界飛速清晰,暗灰變作五彩。
天穹上雷鳴漸弱,人世間喧囂漸大。
僅僅數個呼吸。
蒼龍從天而降,劈開暗沉雲海,滅去風雨雷電。
落了人間!
轟!
蒼龍潰散,清風撲面。
衣襬下落,環佩停響。
陽光鋪灑大地!
淅瀝瀝。
草葉彈抖。
大風颳動梧桐葉片,落下紛紛雨水,龍璃、龍瑤護住頭髮跳開。
“師父,師孃!我回來了!”
第八百六十章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梧桐樹下,樹葉上的雨水滴答落下。
許氏挽住楊東雄手臂,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梁渠張了張口,卻不知說什麼好,目光移落至龍瑤、龍璃。
“可不是我們!”龍瑤、龍璃杯弓蛇影,第一時間反駁掀鍋,“屋子裏打掃乾淨了,院子外頭迷了風沙可怨不得我們!”
梁渠失笑。
嘩啦啦。
烏龍歪吐舌頭,抖動毛髮,甩去渾身水漬。
然而無數水珠出到半空靜浮,卻不往潭中去,而是倒捲回烏龍身上,適才刺蝟一樣炸開的皮毛重塌順滑。
“嗚~”
烏龍嗚咽一聲,趴到地面。
爪子壓住鼻子,目光上移,漆黑的大眼珠子望向梁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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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亦樂的止了眼淚,手帕疊好,拭了拭通紅的眼眶。
楊東雄拍拍許氏後背,望向自己的九弟子。
蒼龍騰飛而下,掀翻了蓋頂烏雲,積水潭上波光盪漾,夕陽宛若在水面上灑了十萬片碎金,晃得人睜不開眼。
院落後,河畔旁。
青年笑容滿面,脣紅齒白,朝氣蓬勃得像早上辰時的太陽。
江風吹拂。
六年?
藥浴、站樁、打拳、背門規,測命格、討官、選馬、挑小狗……
昔日十兩銀子便歡喜雀躍的黑膚少年,如今放眼全大順,全天下最年輕的臻象宗師。
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如掠影浮光,夢幻泡影。
莫說許氏,連楊東雄也……
吸了吸氣。
“宗師了?”
“宗師了。”
“好!”
楊東雄道上一句,頓了頓,補充似的,“好好好……”
“師父!”
梁渠打斷了楊東雄的自語。
他撩開蔽膝,噗通一聲跪裂石階,濺出泥漿。
梧桐樹葉婆娑,青年嘭嘭嘭磕上三個響頭,又重重地道上一句。
“師父!”
龍娥英、龍炳麟等人默默退至角落。
楊東雄和許氏一左一右把住梁渠手臂,梁渠卻不願起。
他掙脫開來,挪動膝蓋,微微朝右,再度磕首楊東雄。
“虛懷若谷,遜志時敏;尊師重道,入孝出悌;不得同門相殘,忤逆不孝;不得爲非作歹,恃強凌弱。
弟子生年六月,慈母見背,年十五失怙,門衰祚薄,既無叔伯依仗,又無兄弟依靠,煢煢對孤景,怛吒糜肝肺。
彼時有潑皮勒索,豪商暗害,獨行踽踽已堪悲,況是天荊地棘欲何歸,幸得鄰叔接濟,拜入師父門下,剎那天寬地廣。
今時弟子有師兄七人、師姐一人,不好擅作突出,使之尷尬爲難。”
話到一半,梁渠再挪膝蓋,微微朝左,叩首許氏,
“師孃,弟子斗膽!今後不願再喚您一聲二字師孃,唯願去掉前字,單以後字敬愛!萬望獲允!”
“你先起來!”
許氏用力拉拽,梁渠偏如生根柳樹,落地磐石,紋絲不動。
“弟子獲允便起。”
“你先起來,我便答應。”
“您先允!”
楊東雄面色紅潤,撫須而笑。
許氏見江面上遊船往來,無數目光匯聚,有些臉紅,趕忙應下。
青年這才被拽動。
“及冠的人了,那麼多人望着你,不害臊?”
許氏探手抓走梁渠身上的樹枝、樹葉,整理衣衫,配飾,撩開鬢角沾上泥漿的髮絲,似有滿腹牢騷。
“他們不敢臊我。”
許氏頓了頓,抬頭望着面前青年,緊緊拉住梁渠的手。
“快進屋快進屋!前天你說要出關,你師父便給你包好了一整層的天舶樓!就九月八日,黃道吉日,你不是有個朋友叫陸賈麼?他給咱們打了五折!還有你在河泊所的同僚,項方素他爹,說牛羊肉全包。”
“包天舶樓做什麼?”
“擺酒啊!”
“帝都擺酒,那平陽府……”
“再擺!帝都、平陽府、黃州,大師是你老師,大同府的懸空寺……咱們全擺!”
咚~
咚~
咚~
悠揚的鐘聲迴盪,驚起飛鳥。
舫船拉拽出層層波紋,凝滯的街道重動起來。
樓船之上,目睹梁渠一行人進屋,從蒼龍出現伊始便關注的貴族子弟方收回目光,豔羨之餘,嘖嘖稱奇。
梁渠背對腥耍x太遠,聽不清中間說了什麼,但他跪地磕頭,人人親眼所見。
“興義伯興義伯,封的名號倒一點沒錯。”
“指不定做出來給咱們,給聖皇看的,剛從望月樓出來就整這麼一出……”
“倖進之臣是吧?”
“我可沒說啊,惹到了事別來尋我。”
“嘿!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大丈夫當如是也,會立功,又有天賦,南直隸當真風水寶地……要不改天尋個功夫,咱們去江淮大澤玩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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