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又是好一段華麗唱詞,文縐縐,氣昂昂,同錄世參軍一樣,依舊爲幕僚性質的長史,從五品,樂得老蛤蟆搖頭晃腦。
待老蛤蟆升任從五品長史,大功十數,歡天喜地地拿上詔書離去。
梁渠上前問:“上使大人,我與娥英尚未成婚,緣何……”
上使目光左右轉動,故作玩笑:“莫非梁大人臨時反悔,欲另擇她人爲妻不成?”
龍娥英眸光微斜。
梁渠面色一正。
“自然不會。”
“既然如此,陛下有言,四品令人,年俸一萬三千六百五十兩,誥命文書雖給,然此薪俸暫扣不發,何日成婚,何日補足結清。”
好傢伙。
延遲發放!
未成婚,先予誥命,放眼整個大順恐怕都是蠍子粑粑獨一份!
甭管早拿晚拿。
錢落兜裏,肉爛鍋裏。
美滋滋。
兩波詔書宣讀完畢,接連有絲綢布匹,瓷器傢俱用品送進府衙。
龍娥英的櫃子裏多出新的配飾。
廳堂博古架漸裝漸滿。
而蛙公、龍娥英皆有封賞,尚缺一個最重要的。
夜半。
船櫓攪動,破碎月光。
梁渠撿拾起自己停泊埠頭,許久不用的烏篷船,承載上使來到自己的發家之所,蓮藕田。
以前蓮藕田尚會充當江豚的住所,現如今江豚開辦“萬事屋”,解決江淮水獸之煩憂,全搬到了蛙族附近,整片水域一下子冷清不少。
田裏的大半蓮藕也讓他移栽到了自家池塘中。
沒什麼大用,單純當個水池景觀。
年年開出來的荷花又大又香,生命力比一般的荷花要強許多,入秋不敗。
上使背手環顧。
“便是此地?”
“這次是這。”梁渠翻開船板,拿出一截竹筒,將準備好的布條塞入其中,擰好筒蓋。
“這次?”
“上使有所不知,白猿爲蛟龍懸賞,不好袒露蹤跡,所以我與白猿每見一次面,便會重新約好下一次的見面地點,若中間找尋彼此,便於五日前放下約見請求,定好再見時日,有時也會有拿不到的情況。
但無論何事何時,一次只能有一人,倘若感知到兩份氣息,皆不會現身。
今日投下消息,尚需隔開幾日,上使自行駛船來此,且回來後將下次地址告知於我。”
上使沉思。
“如此一來,豈不曰每隔五日皆要來看上一看?”
“我是如此,不知白猿,興許它有別的辦法,不用勞累。”
上使失笑:“好生謹慎,無怪乎蛟龍久尋數年不得,確有本事傍身。”
“君子時詘則詘,時伸則伸也。江淮大澤四位妖王,小小大妖欲奪其位,不謹慎焉能活命。”
“有理,有勞梁衡尉。”
“爲陛下辦事,不辭辛勞。”
噗通!
梁渠拋下船錨,拿住竹筒跳入水中,將竹筒塞入到巖縫之中,再稍作遮掩。
六日一晃。
星月垂懸。
上使按照約定時日,手握詔書,獨立船頭,大澤湧動。
江淮水獸,個個想當龍君,個個欲主龍宮,然蛟龍勢大,放眼天下,幾乎沒有成氣候的對手,唯獨白猿,橫空出世,頭一次讓蛟龍有了急眼的表現,竟拿出地盤向全大澤懸賞。
蛟龍與鬼母教曖昧不清,倘若能扶持一個替換一個自然再好不過,屆時無論鬼母教亦或散亂無序的大澤,兩個百年頑疾,說不定全能趁此一勞永逸地解決掉。
子夜。
忽有潮水滿漲。
烏篷船下洪波湧起,宛若水獸破開,將整艘小船吞沒。
得了梁渠叮囑,上使未有慌張,靜靜地觀察四周。
整艘船包括他自己都被一個巨大的氣團包裹,不,應該說是水團,有一層水膜將其他水流給隔開。
天生控水之能?
嘩啦!
黑暗中金光亮起,初時宛若兩粒火苗,熊熊燃燒,待其到頭,儼然成了兩輪金日!
半白半銀的長毛飄逸。
大妖!
實力極強的大妖!
上使早有所料,親身感知,仍不免心中一驚。
一人一猿對視。
“這就是讓蛟龍懸賞的大妖?”
“怎麼還不讀詔?”
呼嚕嚕。
大猿鼻孔中噴出一串氣泡,似有催促。
上使心領神會,收回目光,掏出腰間金紋卷軸。
大妖主動投靠於朝廷中絕非先例,大順疆域之廣,許多深山老林皆有大妖圈地自王,不乏有嚮往人族之輩,亦或者單純傍個大樹好乘涼。
對於一頭妖獸,投靠虎王與熊王,同投靠人王並無不同。
基於實力,朝廷給予的官職雖無實權,品級卻不會太低,正四起步。
白猿更爲特殊,扳倒蛟龍,它的意義和能耐非比尋常,值得拉攏。
加之八爪王一事。
故而經由內閣探討。
索性起個高調。
從二品!
鎮淮大將軍!
第八百一十五章 眷顧,位果?
星月光輝流轉,波濤無聲起伏,流波湧動至最高點,反出一片銀白。
白猿目如炬火。
鎮淮大將軍!
從二品,一躍與蘇龜山平級!
自然。
論實權,半點沒有。
論好處,興許俸祿會較高。
方方面面的全加上,遠不如蘇龜山的水河巡撫強。
既爲水河巡撫,蘇龜山的真實治下範圍絕不僅僅一個平陽府河泊所,只是平陽最爲重要,故而常年待在此地。
梁渠常能望見蘇龜山的桌案上擺有其它州府的情況文書。
然一個官職,宣讀未完!
上使目光下移。
“將軍功烈盛矣,惜前史所佚,未得領於祠官,且曠無封號。
今因睿鑑而請焉,民所望也,江吏據以覆奏,下禮部議,禮部復諮請江吏,核神惠以聞,賜號曰長源侯,有司仲夏祭祀,享江淮大澤,沿岸鄉民之香火。
制帛一、獸三、尊一、爵三,主祭官蟒袍補服,行二跪六叩禮,載入祀典!”
大的來了!
白猿金瞳火焰般閃爍跳動。
長源侯!
大順朝廷,兩京一十八省,唯一指定淮江正神,享沿岸百姓,香火祭祀!
一個鎮淮將軍位,一個淮江封號小神!
直接一步到位,僅從法理意義上,白猿勝出蛟龍太多!
蛟龍成天蝸居龍宮,不出來上下打點,拿什麼跟它鬥?
“謝順元大寶聖文神武法天證道皇帝陛下!”
白猿一字一頓。
伴隨話音。
嘩啦。
渦流觸手往烏篷船頭放一筐水嫩蓮子,正爲龍人族七月給予的蓮子份額!龍娥英親手採的,它都沒捨得喫!
正常宣詔,一旁皆有第三人記錄情況,包括受詔者反應,呈遞給聖皇,奈何事先規定了一對一的接頭方式,“記錄”權力自然落到上使身上,只盼其多多美言兩句。
上使掃視竹籃,心頭微怔。
蠻會來事。
不止是給蓮子,更因白猿所念爲大順皇帝尊號。
尋常大妖智慧不低,然尊號、諡號、封號……莫說一頭妖獸,便是尋常人不上書院,又哪裏去懂裏頭的彎彎繞繞。
梁衡尉教的?
怔歸怔,上使沒有呆,伸手交出詔書。
白猿恭敬接詔。
常人手中的詔書,落到二丈大白猿的掌中多顯袖珍,宮中繡娘刺出的金燦文字小若螞蟻,可其中的含義半點不小!
上使笑言。
“長源侯莫覺鎮淮爲雜號便心生輕視,實際年俸卻可比從一大員,足足三萬六千八百五十兩,且長源侯既爲大將軍,非孤家寡人,陛下特意有調撥一批好手入鎮淮軍,或可爲將軍助力。”
白猿驚訝。
鎮淮大將軍,真有鎮淮軍?
所謂將軍,分重號和雜號。
重號一個蘿蔔一個坑。
如大將軍、車騎將軍、驃騎將軍、衛將軍、前將軍、後將軍、左將軍、右將軍……皆爲重號,品級,待遇,無不有明文規定,手頭有切實軍權的。
雜號自不如重號,可當中的“雜”,非不入流之意,而是有坑方有蘿蔔。
如驍騎、樓船、材官、伏波、貳師、渡遼、龍驤等,或以所領部隊爲名,或因奉行任務爲名,甚至或因童謠,隨立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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